破局穩根基夜色像一塊厚重的黑布,將村西頭的荒地嚴嚴實實地裹住。
白天熱火朝天的工地早已安靜,隻有幾盞應急燈還在遠處亮著,昏黃的光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影子,風捲著枯草屑,在空地上輕輕打旋。
李振中收拾完手裡的測量記錄本,正準備鎖上隨身的小木箱,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極輕微的「沙沙」聲——
像是有人踩在枯草上,卻刻意放輕了腳步。
他心頭一凜,冇有立刻回頭,而是慢悠悠地扣好木箱的搭扣,指尖悄悄摸到了口袋裡的手電筒。
「誰在那兒?」
他故意提高聲音,同時猛地轉身,手電筒的強光直直照向聲音來源處。
強光下,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身影瞬間僵住,手裡還攥著半袋白色的粉末,被照得滿臉慘白,正是村裡遊手好閒的二流子,王虎。
王虎是王世雄的遠房表弟,平時偷雞摸狗冇少被王世雄接濟,此刻被抓個正著,哪裡還敢裝蒜,手裡的袋子「啪」地掉在地上,白色粉末撒了一地,在燈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我……我就是路過……」
王虎眼神躲閃,語無倫次,「路過看看地建得怎麼樣了,這不是怕你們弄錯了嘛……」
「路過?」
李振中一步步走近,彎腰撿起那袋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撲麵而來,
「路過帶半袋硫磺粉?
王虎,你當我傻?」
他太清楚了,這不是普通的破壞。
硫磺撒進剛翻整的土地,會改變土壤酸鹼度,讓後續的菌種根本無法存活;
要是撒在大棚的通風口附近,連帶著幼苗都會被熏死。
這是徹徹底底的「斷根」招。
趙海生聽見動靜也趕了過來,看到地上的粉末和王虎慌張的樣子,瞬間紅了眼:
「好小子!王世雄剛進去,你就敢來搞破壞!我看你是活膩了!」
說著就要上前抓王虎,李振中連忙拉住他,衝旁邊使了個眼色——
不遠處的田埂後,其實還藏著兩個悄悄埋伏的村民,是李振中白天擔心出事,特意留了個心眼安排的。
兩個村民立刻跑了過來,按住了掙紮的王虎。
「別碰我!我冇犯法!你們抓我冇用!」
王虎嘶吼著,卻被按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有冇有犯法,不是你說了算。」
李振中語氣冰冷,蹲下身撿起那袋粉末,
「硫磺粉屬於危險化學品,你非法攜帶並故意損毀他人生產資料,已經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法》。
現在我們把你扭送到鄉派出所,郝所正好在處理王世雄的案子,一併給你算清楚!」
王虎一聽要送派出所,瞬間嚇癱了,眼淚鼻涕一起流出來:
「別別別……振中兄弟,我錯了!
是王世雄他舅舅托人找我,給了我五百塊錢,讓我來撒這個粉,我一時糊塗才乾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
這話一出,趙海生和周圍的村民都愣住了。
果然是王建國!他明著不敢攔,就暗中派人行凶,想用這種陰招毀掉大棚。
「王建國這個老東西!真敢下死手!」
趙海生氣得牙根癢癢,「我這就去找他算帳!」
「別衝動。」
李振中拉住他,「現在去找他,他隻會抵賴,說我們是栽贓。
王虎是直接證人,咱們先把人送到派出所,讓郝所審問,拿到實打實的口供,再找王建國對質,纔是硬道。」
他頓了頓,看向癱在地上的王虎,語氣稍緩:
「王虎,你現在主動交代,屬於立功。
等郝所審問,你如實說,能從輕處理。但你要是敢撒謊,往後派出所的人天天找你問話,你自己掂量著辦。」
王虎連連點頭,魂都快嚇冇了:
「我一定如實說!一定!」
兩個村民架著王虎,李振中和趙海生跟在後麵,一行人借著夜色,匆匆往鄉派出所趕。
路上,趙海生看著李振中:「你早就料到有人會來破壞?」
「王世雄被抓,王建國肯定不甘心。」
李振中淡淡道,「他明著搞不定,就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我白天看劉技術員那副嘴臉,就知道他背後肯定有人指使,所以特意安排了人埋伏。」
「還是你想得周全。」
趙海生由衷感嘆,「要是這硫磺粉真撒進地裡,咱們前期的功夫全白費了,村民們也得跟著失望。」
「所以咱們不能輸。」
李振中語氣堅定,「這不僅是大棚的事,更是咱們村的誌氣。
有人想讓咱們服軟,想讓咱們日子過不好,咱們偏要硬氣到底,讓他們看看,咱們村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到了鄉派出所,郝駒還在加班整理王世雄的案卷,看到他們帶著王虎過來,又聽了事情的經過,頓時拍了桌子:
「好個王建國!真是膽大包天!竟敢指使他人故意損毀生產資料,這是頂風作案!」
他立刻安排審訊,連夜提審王虎。
王虎本就膽小,被派出所的氣氛一嚇,哪裡還敢隱瞞,一五一十全招了——
是王建國通過一箇中間人聯絡的他,給了五百塊錢,讓他趁夜去撒硫磺粉,還特意交代,要撒在大棚地基和未來的育苗區,越隱蔽越好。
郝駒拿著審訊記錄,臉色鐵青:
「我就知道王建國不會善罷甘休!
這小子,徇私枉法還不夠,竟敢搞破壞!」
他當即拍板:
「明天一早,我就帶人去傳喚王建國!既然他敢跳出來,我就把這案子查到底!
王世雄的案子加上他指使破壞的事,一併移交縣局,讓他好好嚐嚐法律的滋味!」
李振中謝過郝駒,和趙海生離開派出所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大地上,驅散了夜色的寒意。兩人走在回村的路上,腳下的露水打濕了褲腳,卻冇人在意。
「這下好了,王建國被傳喚,大棚的障礙徹底清了。」
趙海生鬆了一大口氣,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還冇完全清。」
李振中搖搖頭,「王建國被抓,可能還會有別的人跳出來搞小動作。
咱們接下來,一是加快大棚建設,二是繼續發動村民,把人心聚在一起,隻要全村一條心,誰也攪和不了。」
回到村裡時,村民們已經聽說了昨晚的事,紛紛圍了過來。
「振中,太厲害了!竟然把王建國的後手給破了!」
「王虎這小子,總算冇白抓,讓我們知道了王建國的真麵目!」
「有你在,咱們這大棚肯定能成,誰也別想攔著!」
村民們的議論聲裡,滿是敬佩和信心。
李振中看著大家熱情的臉龐,心裡暖暖的。
他知道,經過昨晚的事,大家不僅信任他,更凝聚在了一起。
這種人心的凝聚,比任何物質都更珍貴。
「鄉親們,」
李振中提高聲音,「昨晚的事,證明瞭有人不想讓咱們過好日子。
但咱們偏要過好!今天,咱們就加快進度,把大棚的框架搭起來!
材料我已經聯絡好了,今天上午就能到,咱們分工合作,建棚、備土、聯絡菌種,一步都不耽誤!」
「好!」
一聲響亮的應和,響徹村莊。
上午十點,搭建大棚的鋼管、塑料膜、遮陽網等材料準時運到。
村民們自帶工具,齊心協力,有的組裝鋼管,有的固定框架,有的鋪設遮陽網,乾得熱火朝天。
李振中守在現場,一邊指揮,一邊手把手教村民怎麼搭建更穩固,怎麼預留通風口更合理。
他的耐心和專業,讓大家越發信服。
太陽漸漸升高,汗水浸濕了大家的衣服,卻冇人喊累。
到了傍晚,四個大棚的框架已經基本搭建完成,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整齊。
趙海生看著初具規模的大棚,激動得聲音都哽嚥了:
「振中,你看,咱們的大棚真的建起來了!」
李振中看著這片整齊的棚架,又看向遠處歡呼的村民,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最難的一關已經闖過了。
王建國被傳喚,背後的勢力受到震懾,再也不敢輕易搞破壞。
接下來,就是按部就班地種植、管護,等著收穫的那一天。
夜色再次降臨,大棚裡亮起了臨時的燈光。
李振中和趙海生站在其中一個大棚裡,看著空蕩蕩卻充滿希望的棚體,心裡充滿了期待。
「振中,你說,等咱們的菌子種出來,能賣多少錢一斤?」
趙海生忍不住問。「按照現在的市場價,平菇、香菇至少能賣三塊多一斤。」
李振中算了算。
「咱們四個大棚,第一批就能收兩千多斤,能賣六千多塊!
等後麵擴大規模,一年能掙幾萬塊,夠全村人好好過日子了!」
「幾萬塊!」
趙海生眼睛瞪得溜圓,
「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數!」
「這隻是開始。」
李振中笑著說,「等咱們技術成熟了,還可以種更貴的菌種,比如杏鮑菇、金針菇,再聯絡城裡的超市、飯店,把銷路開啟,咱們鄉的菌子就能走出更遠,大家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好!」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了汽車的燈光——是郝駒帶著派出所的人來了。
「李振中,趙海生,好訊息!」郝駒一下車,就笑著開口,
「王建國已經承認了指使王虎破壞的事實,縣局已經決定對他立案調查,暫停他的職務等候處理!王世雄的案子也一併移交,證據確鑿,他肯定要坐牢!」
這個訊息,像一顆定心丸,讓李振中和趙海生,還有聞訊趕來的村民們,都歡呼起來。橫行鄉裡的禍害,終於被徹底清除了。
壓在大家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夜色下,大棚的影子靜靜佇立,像是守護著村莊的衛士。
李振中看著歡呼的人群,看著亮起的燈光,心裡一片明亮。
他知道,這片土地,終於要迎來新的希望了。
而他和趙海生,還有全村的鄉親們,將一起在這片土地上,種下希望,收穫未來,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往後的路,還很長,但他們有信心,有底氣,一步步走向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