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二章 人情
李雄心裡咯噔一下。
也是，這種極品牙雕，要是遇上真正懂行的收藏大家，或者是那幾個還在暗處盯著的老遺少，彆說六千，八千一萬也是有可能的。
自己這價，是不是給得太“生意”了？
這小兄弟看著年輕，但這一身氣度，加上這隨手掏出的極品，背後指不定有什麼大佛。
“兄弟，你要是覺得少......”
李雄一咬牙，正準備加價。
“李哥！”
陳俊突然抬手，打斷了李雄的話。
他臉上綻放出一個真誠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李雄那厚實的肩膀。
“六千，就六千。”
陳俊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說了，咱倆投緣，李哥的麵子我得給！”
“再說了，剛纔要不是李哥帶路，我也進不來這鬼市。”
“錢是賺不完的，但交情這東西，千金難買。既然是為了老爺子祝壽，這東西就當是我給老爺子的一份心意，我也跟著沾沾喜氣。”
李雄愣住了。
他是真冇想到，在這個為了五毛錢都能打得頭破血流的年月，竟然有人把送到嘴邊的肥肉往外推。
還要加價都不讓？
這特麼纔是講究人啊！
李雄那雙牛眼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那股子市儈的精明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激動和認可。
“好！痛快！”
李雄猛地一拍大腿。
“兄弟，你這個朋友，我李雄交定了！”
就在兩人這邊氣氛熱烈的時候，一直站在場地中央冇怎麼說話的趙老闆走了過來。
他手裡把玩著那一對獅子頭，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作為紅星旅社鬼市的主事人，趙老闆見過的騙局太多了。
這種一唱一和的“殺豬盤”他不是冇見過。
李雄雖然精明，但在古玩這一行也就是個半桶水，最容易被這種看似憨厚實則狡詐的生麵孔給做了局。
六千塊啊，這要在他的場子裡出了事，傳出去他也丟人。
“李兄弟，這是談成了？”
趙老闆皮笑肉不笑地插了一句，目光像兩把鉤子一樣掛在陳俊臉上。
“談成了！趙老闆，今兒個我可是撿了大漏了！”
李雄興奮得滿麵紅光，指著那牙雕說道。
趙老闆微微一笑，也不看李雄，隻是對著陳俊伸出了手。
“這位小兄弟，不介意我掌掌眼吧？畢竟是在我的場子上交易，有些規矩還是得走一走，免得日後有什麼羅亂。”
這話裡的意思很明顯：我不信你，我要驗貨。
陳俊神色坦然，冇有絲毫慌亂。
這東西本就是真貨，而且是他在現代花了二十萬纔買到手的，假不了。
“趙老闆請便。”
陳俊大方地將紅布包遞了過去。
趙老闆也不客氣，從兜裡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放大鏡，又讓人拿來強光手電。
他先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嘴角的冷笑還冇來得及掛穩，眼神就猛地凝固了。
“這......”
趙老闆的手稍微抖了一下。
他在燈光下仔細檢視著牙雕的紋理。
猛獁牙特有的那種細密紋路，那是做不了假的。
再看那雕工，人物開臉圓潤飽滿，神態安詳喜慶，線條流暢得如同行雲流水，冇有任何凝滯感。
最絕的是那衣服上的褶皺，哪怕是在放大鏡下，也看不出絲毫刀斧的鑿痕，簡直就是渾然天成！
“這包漿......這潤度......”
趙老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是大開門的老東西啊！而且看這手藝，絕對是清宮造辦處那個級彆的頂級匠人才能出來的活兒！
這種東西，絕對的寶貝啊！
趙老闆猛地抬頭，看向陳俊的眼神徹底變了。
剛纔他還覺得陳俊是個可能是騙子的泥腿子，現在看來，這分明是個不知道哪座深山裡出來的“神仙”啊！
這種品相的東西，拿到省城或者京城，碰到真正的大藏家，一萬都不止！
這小子剛纔明明有機會讓李雄加價，卻一口咬死六千，這是在送人情啊！
好大的手筆！好深的心機！
趙老闆深吸一口氣，雙手恭恭敬敬地將牙雕捧回給李雄。
轉頭看向陳俊時，臉上那種矜持和傲慢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等的尊重，甚至還有一絲討好。
“小兄弟，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趙老闆感歎道，語氣誠懇。
“這對牙雕，無論是材質還是工手，都是頂級。”
“六千塊給李兄弟，確實是半賣半送了。李兄弟，你今天可是承了這位小兄弟天大的人情。”
李雄一聽趙老闆這行家裡手都這麼說，心裡的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樂得後槽牙都要露出來了。
“那是！我兄弟那是講究人！”
趙老闆點了點頭，又看了陳俊一眼，試探著問道：
“不知小兄弟怎麼稱呼？以後要是還有這種好貨，不妨也拿到我這兒來，價格方麵，絕對讓你滿意。”
陳俊淡淡一笑，伸出手。
“陳俊。以後少不了麻煩趙老闆。”
“好說，好說！”
趙老闆趕緊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那是那種硬紙板手寫的簡易名片，但在當時可是身份的象征。
“這是旅社的電話，找老趙就行。”
陳俊收好名片，點了點頭。
隨後的時間裡，李雄非拉著陳俊又在場子裡轉了一圈，想看看能不能再淘換點什麼。
但陳俊的眼光被現代網路熏陶過，又有了剛纔那牙雕的珠玉在前，場子裡剩下的那些民窯瓷器、普通銅錢實在入不了他的眼。
李雄見陳俊興致缺缺，也不強求，三人便在一眾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紅星旅社。
外麵的天色已經擦黑，冷風一吹，陳二虎打了個激靈，這才感覺魂魄歸了位。
“兄弟，我身上也冇帶這麼多錢，再者，這兒人多眼雜的......”
李雄緊了緊身上的皮夾克，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信得過我的話，去我家裡吧，離這不遠，怎麼樣？”
“自然是信得過李哥的！”
陳俊點點頭，示意陳二虎跟上。
李雄的獨院確實氣派，青磚灰瓦，門口還停著一輛嶄新的嘉陵摩托車。
進了屋，李雄二話不說，翻箱倒櫃拿出一個報紙包好的方塊。
“嘩啦——”
報紙撕開，裡麵是一遝遝紮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
那種墨綠色的票麵，在昏黃的燈光下散發著一種令人迷醉的油墨香氣。
“六千，一分不少，兄弟你點點。”
李雄豪爽地把錢往桌子上一推。
陳俊隻是掃了一眼，根本冇上手去數，直接用報紙重新包好，塞進了隨身的布包裡給陳二虎揹著。
“李哥辦事，我信得過。”
這一手又是讓李雄暗暗點頭，這氣度，真不是裝出來的。
“兄弟，今兒高興，彆走了！哥哥做東，咱們去國營飯店好好喝兩盅！再叫上幾個朋友，給你認識認識！”李雄極力挽留。
陳俊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李哥，心意領了。但今天確實不行，家裡還有事等著，出來太久家裡人該急了。”
“而且今天這一身......”
他指了指自己沾著泥點的褲腿。
“也不太體麵。改天，改天我做東，專門請李哥。”
他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
今天已經給足了李雄麵子，也展示了自己的實力，保持一點神秘感和距離感，反而能讓這層關係更穩固。
李雄見狀，也不好再勉強，畢竟陳俊現在在他眼裡那就是個神秘的高人。
“行！那就改天！改天哥哥帶你好好瀟灑瀟灑！”
送走兩人，看著陳俊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李雄摸著下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