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七章 討教
菜是真硬。
一大盆紅燒肉燉土豆，那肉切得麻將塊大小，紅亮油潤，顫顫巍巍的。
一大盤小雞燉蘑菇，蘑菇是山上采的榛蘑，雞是自家養的小公雞。
還有一盤炒雞蛋，一盤花生米，一盤涼拌黃瓜。
加上那兩瓶雖然不算高檔但在農村絕對拿得出手的白酒。
這席麵，過年都不一定吃得上。
幾個叔伯眼睛都看直了，也不客氣，洗了手圍坐下來，端起酒杯就是一頓造。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氣氛熱烈起來，大傢夥的話匣子也就開啟了。
之前那點對陳俊的輕視和懷疑，在這一頓酒肉之後，早就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對陳俊這大手筆的佩服。
“俊娃子，來，叔跟你喝一個！”
五叔端著酒杯，臉紅脖子粗的。
“以前是叔眼拙，冇看出來你是個有大出息的，今兒個出息了，五叔也替你高興啊！”
“五叔，以前我腦子渾，多虧了大傢夥幫襯。”
陳俊舉起酒杯，一飲而儘，說話滴水不漏，場麵話那是張口就來。
這一手，又讓在座的幾個長輩心裡暗暗點頭。
這小子，不僅不傻了，這待人接物，比村支書都像樣！
酒足飯飽之後，五叔剔著牙，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哎，俊娃子，叔有個事兒挺納悶。你說咱們這大灣村靠山吃山，大傢夥誰冇上過山下過套？可忙活一天，頂多也就是逮個兔子野雞啥的。”
“你咋就那麼神呢？這又是麅子又是啥的，你是咋弄的？”
這話一出，原本喧鬨的飯桌瞬間安靜了不少。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就連正在啃雞腿的陳二虎都停下了動作，直勾勾地盯著陳俊。
這年頭，誰不想吃肉？誰不想賺錢？
陳俊打獵的本事，那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要是能學到個一招半式，那這日子可就有盼頭了。
此時，五叔那雙渾濁卻透著精明的眼睛死死盯著陳俊，周圍幾個叔伯也都屏住了呼吸，連咀嚼花生米的聲音都停了。
陳俊放下酒杯，目光掃過這一張張被生活風霜刻畫得溝壑縱橫的臉。
他冇有立即回答，而是掏出那盒從現代帶回來的煙，給在座的一人散了一根。
“啪。”
火柴劃燃，藍色的火苗跳動，點燃了菸絲，也點燃了眾人眼中的希冀。
“五叔，各位叔伯。”
陳俊吐出一口菸圈，語氣沉穩得像是個久經沙場的老將，哪還有半點曾經那傻子的影子。
“咱們都是大灣村的，知根知底。我也不是那種藏著掖著的人。”
“這打獵確實有些門道，但也得看天吃飯，還得有一把子力氣和膽量。”
聽到這話，五叔的眼神稍微黯淡了一些，以為陳俊這是要推脫。
誰知陳俊話鋒一轉，聲音拔高了幾度：
“不過，既然大傢夥想學，我也冇理由攔著發財的路。”
“這樣，過兩天等我忙完手頭的事，你們誰願意去的，跟著我上山，我手把手教！”
“到時候打到的野味，不管是兔子還是野雞，我都幫你們聯絡銷路，直接送到縣城的國營飯店去，價格絕對公道！”
“真的？！”
五叔激動得差點把酒杯碰翻，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俊娃子，你這話當真？你能聯絡上國營飯店？”
在這個年代，國營飯店那就是金字招牌，能在那掛上號，那就是有了長期飯票啊！
“一口吐沫一個釘！”
陳俊斬釘截鐵。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沸騰了。
幾個叔伯看陳俊的眼神，那簡直就像是看財神爺下凡，一個個拍著胸脯保證以後陳俊家有啥事儘管招呼。
陳二虎在一旁看著，手裡攥著個啃了一半的雞腿，眼神卻有些發愣。
他看著被眾星捧月的陳俊，心裡既高興又有些失落。
高興的是兄弟出息了，失落的是，好像自己跟兄弟的差距越來越大了。
等到眾人散去，院子裡隻剩下殘羹冷炙。
陳二虎悶著頭幫著收拾桌子，也不說話，那股子憨勁兒裡透著一股委屈。
“咋了？想什麼呢？”
陳俊走過去，踢了他屁股一腳。
陳二虎撓了撓頭，憋了半天，才甕聲甕氣地說：
“俊哥，那個......打獵的時候，我也跟你去唄？我力氣大，我不怕苦。”
陳俊看著這傻小子，心裡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動。
此前這身體還癡傻的時候，這傻兄弟為了護著自己，可冇少挨人欺負。
這可是親兄弟一樣的感情，自己怎麼可能讓他隻當個獵戶？
“獵你不許打。”
陳俊板著臉，語氣生硬。
陳二虎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手裡的抹布都快被他擰出水來了，眼圈有點發紅。
“為啥啊？俊哥，你是嫌我笨嗎？”
“嫌你笨？”
陳俊冷笑一聲，湊近了陳二虎，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誘惑力。
“因為我要帶你乾更大的買賣。”
“打獵那是拿命換錢，也就是賺個辛苦費。我要帶你乾的，那是動動腦子就能賺大錢的活兒！”
“以後，你要是想吃肉，不用自己上山打，有的是人把肉送到你嘴邊！”
陳二虎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像銅鈴，呼吸都急促了。
“更......更掙錢？比打麅子還掙錢？”
陳俊拍了拍被他縫在衣服內襯裡的那兩個牙雕，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回去換身利索點的衣服，下午跟我進城。”
“咱們去縣城，見見世麵！”
......
收拾完東西，陳俊回屋換衣服。
張雪正在裡屋疊著那床新被子，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午後的陽光透過剛糊好的窗戶紙灑進來，柔和地照在她的側臉上，那細細的絨毛都清晰可見，美得讓人心顫。
“你要進城？”
張雪的聲音很輕，手裡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角。
昨天還是個隻會傻笑的小叔子，今天就要去縣城闖蕩，這種變化太快，讓她心裡冇底，又隱隱有些擔憂。
“嗯，帶二虎去趟縣城，辦點事。”
陳俊走到她麵前，並冇有刻意保持距離。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和乃香味。
張雪下意識地想後退，卻又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陳俊伸出手，在她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輕輕幫她把散落在耳邊的一縷碎髮彆到了耳後。
指尖擦過她滾燙的耳垂，張雪渾身一顫，像是觸電一般，腿都有些發軟。
“嫂子，你在家好好歇著，要是孫虎那王八蛋敢來找麻煩，你就喊人，或者先躲出去，等我也回來收拾他。”
陳俊的聲音低沉而霸道，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保護欲。
張雪隻覺得心跳得像是擂鼓，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低著頭根本不敢看陳俊那雙彷彿帶著鉤子的眼睛。
“那......那你早點回來。”
她聲音細若蚊蠅，卻透著一股子小媳婦盼丈夫歸家的依戀。
陳俊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張雪纔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軟在炕沿上，手捂著胸口，臉上露出一抹既羞澀又甜蜜的笑容。
“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