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八章 再遇李雄
下午，通往縣城的土路上。
塵土飛揚。
陳俊走在前麵，陳二虎跟在後麵，兩人腳步飛快。
陳二虎換了一身隻有過年才捨得穿的藍色中山裝，雖然袖口有點短，釦子也掉了一個，但在他看來，這已經是頂體麵的行頭了。
“俊哥，咱們去縣城到底是乾啥啊？”
陳二虎實在是憋不住了，這一路上他問了八百遍，心裡像是有隻貓在撓。
陳俊停下腳步，拍了拍胸口那個硬邦邦的凸起。
那裡藏著兩件從現代帶回來的猛獁象牙雕——“仙童獻壽”和“百鳥朝鳳”。
在這個年代，這玩意兒屬於稀罕物，但也屬於敏感物。
“尋寶，換錢。”
陳俊隻說了四個字，眼神銳利如鷹。
到了縣城，比起後世的高樓大廈，現在的縣城顯得灰撲撲的。
低矮的樓房，滿大街的自行車，偶爾駛過一輛吉普車都能引來路人羨慕的目光。
空氣裡瀰漫著煤煙味和塵土味，但在陳俊聞來，這卻是遍地黃金的味道。
他帶著陳二虎並冇有去供銷社，也冇有去百貨大樓。
他在找地方。
找那種能在暗地裡流通古董文玩的地方。
憑藉著前世的一些模糊記憶，再加上在街頭巷尾跟幾個倒爺模樣的閒漢套了半天近乎，遞了幾根好煙，陳俊終於摸到了一點門路。
“縣招待所後身，有個紅星旅社，那邊路子野，南來北往的客商多，有時候會有好東西出手。”
這是那個修鞋的老頭悄悄告訴他的。
紅星旅社。
這地方位置挺偏，在一個死衚衕裡，門口連個招牌都冇有，就掛著個小木牌子，寫著“住宿”倆字。
但陳俊一眼就看出來這地方不簡單。
門口停著兩輛掛著外地牌照的卡車，進進出出的幾個人，眼神都透著精明，穿著打扮也比普通老百姓光鮮不少。
“俊哥，這地方看著咋陰森森的？”
陳二虎縮了縮脖子，緊緊跟在陳俊身後，一身腱子肉緊繃著，隨時準備乾架的架勢。
“把背挺直了！咱們是來談買賣的，不是來做賊的！”
陳俊低聲嗬斥了一句，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走了過去。
剛走到門口，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手裡拿著份報紙的中年男人就擋住了去路。
這男人三角眼，顴骨高聳，一臉的刻薄相，上下打量了陳俊和陳二虎幾眼，眼神裡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兩個人，一個穿著舊襯衫，一個穿著不合身的中山裝，腳下的解放鞋全是黃泥，一看就是剛從地裡刨食出來的泥腿子。
“乾什麼的？”
那人也冇放下報紙，眼皮子都冇抬一下，冷冷地問道。
“住店。”
陳俊神色平靜，不卑不亢。
“滿了。”
那人翻了一頁報紙，語氣硬邦邦的，像是要把人噎死。
“同誌，我們就兩個人，隨便湊合一間就行。”
陳俊耐著性子說道，順手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遞了過去。
那人瞥了一眼那煙，雖然是好煙，但他顯然冇看上眼，手一擋，直接把煙推了回來。
“說了滿了就是滿了！聽不懂人話啊？”
三角眼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是在趕蒼蠅。
“要有介紹信，你們有嗎？一看就是盲流子，去去去，彆在這擋道，影響我們做生意！”
陳二虎一聽這話，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你怎麼說話呢？誰是盲流子？我們是正經......”
陳俊一把拉住陳二虎，衝他搖了搖頭。
在這個年代，冇有介紹信確實寸步難行，但這人明顯是狗眼看人低。
陳俊眯了眯眼睛，壓低聲音，湊近那人說道：
“哥們兒，行個方便。我是來找路子的，手裡有點‘老物件’，想跟裡麵的朋友盤道盤道。”
說著，他若有若無地拍了拍胸口。
三角眼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的輕蔑變成了警惕，甚至還有一絲嘲諷。
“老物件？”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刺耳得很。
“就你們？能有什麼老物件？彆是地裡挖出來的破瓦罐子吧？”
“我告訴你，這地方不是你們這種人能進的。這裡麵住的可都是大老闆，玩的都是真東西。”
“你們要是想賣破爛，去廢品收購站，彆在這現眼！”
“趕緊走！再不走我喊保衛科了！”
說著，他站起身來，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陳俊臉色一沉。
果然，這年頭雖然政策鬆動了，但這道門檻還在。
冇有熟人引薦，冇有體麵的身份，手裡就是拿著金磚也賣不出好價錢，甚至還可能被人黑吃黑，或者直接扭送公安局扣個“投機倒把”的帽子。
“行，算我看走眼了。”
陳俊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拉著還要理論的陳二虎轉身就走。
好漢不吃眼前虧，硬闖肯定不行，得另外想轍。
“什麼東西！兩個土包子還想充大爺！”
身後傳來三角眼的罵罵咧咧聲和一口濃痰落地的聲音。
陳二虎氣得腮幫子鼓鼓的，拳頭捏得哢哢響。
“俊哥！那孫子太氣人了！我想揍他！”
“揍他有什麼用？揍了他能讓咱們進去？”
陳俊點了根菸，深吸了一口，眼神卻在快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難道今天這趟真的要白跑了？
這兩件牙雕要是出不了手，後續的啟動資金就斷了鏈子。
正當兩人走到衚衕口，準備離開的時候。
一陣轟鳴聲傳來。
緊接著，一輛墨綠色的212吉普車帶著一股子囂張的氣焰，直接衝進了衚衕，一個急刹車停在了紅星旅社門口。
車門開啟，下來三個人。
為首的一個，穿著一件時髦的皮夾克，戴著蛤蟆鏡，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正是那天花七十塊錢買了陳俊打火機的李雄！
李雄手裡夾著個皮包，正跟旁邊兩個穿著西裝的朋友說說笑笑，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子自信。
“我就跟你們說，那玩意兒現在是有價無市，也就是我路子野......”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隨意一掃，正好落在了準備離開的陳俊身上。
李雄愣了一下，摘下蛤蟆鏡，眯著眼睛仔細瞅了瞅。
隨即，他眼睛一亮，大步走了過來。
“哎？這不是那個......那個賣打火機的小兄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