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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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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

剛進臘月,山上就落了一層薄雪。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大雪,是細細碎碎的、像鹽粒子一樣的東西,撒在枯黃的草葉上,太陽一出來就化沒了。但風是實實在在的冷,從山穀裡灌進來,鑽過土牆的裂縫,鑽進人的骨頭縫裡。

陳大勇在院子裡編竹筐,手指頭凍得通紅,篾條在手裡打滑。他把手湊到嘴邊哈了口氣,搓了搓,繼續編。

陳崢搬了個小闆凳坐在旁邊,手裡也拿著一根篾條,學著父親的樣子在擺弄。他的手太小,力氣也不夠,篾條在他手裡根本不聽話,彎來彎去就是不成形。

“不是那樣。”陳大勇看了他一眼,把篾條從兒子手裡抽出來,“起頭的時候要壓緊,不然就散了。”

“爸,你教我。”

“你學這個幹啥?好好念你的書。”

“念書要念,手藝也得學。萬一以後用得上呢?”

陳大勇沒接話。他低頭編了一會兒,突然說:“你最近老說‘以後’,‘以後’是啥時候?”

“就是以後啊。”陳崢笑了笑,“爸,你不想知道以後的事?”

“不想。知道了也管不了。”

“那要是能管呢?要是你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提前做準備,就能過上好日子呢?”

陳大勇停下手裡的活,看著兒子。這娃最近說話越來越奇怪了,總是冒出一些讓人接不住的話。

“你又想說你那個深圳?”

“對。”陳崢沒有否認,“爸,我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啥事?”

“去深圳。”

陳大勇沒說話。他把編了一半的筐子放在地上,掏出旱煙袋,裝了一鍋煙,劃了根火柴點上。煙霧在冷空氣裡散開,很快被風吹沒了。

“你爺爺不同意。”他說。

“你問過了?”

“問過了。他說我走了地沒人種,家裡沒勞力。”

“那他自己怎麼說?他同意你去嗎?”

陳大勇吸了一口煙,沒回答。

陳崢知道,爺爺沒有一口回絕,就說明有商量的餘地。這些天他一直在觀察家裡的氣氛——父親比以前沉默了,爺爺吃飯的時候會多喝兩杯酒,奶奶總是嘆氣。這個家因為母親的離開,已經散了半邊。如果再不想辦法,剩下的半邊也會慢慢垮掉。

“爸,”陳崢說,“你知道媽為什麼要走嗎?”

陳大勇的手抖了一下,煙灰掉在褲腿上,他也沒拍。

“因為她不屬於這兒。”陳崢自己回答了,“你也是這麼說的。但你知道為什麼她不屬於這兒嗎?”

“她是城裡人。”

“不光是這個。”陳崢搖了搖頭,“是因為這個地方太窮了。沒有電,沒有路,沒有工廠,沒有學校。種一年地掙的錢,還不如城裡人一個月工資多。留在這兒,一輩子都看不到頭。”

陳大勇沉默著。

“但深圳不一樣。”陳崢繼續說,“深圳是特區,國家要給政策,要搞建設。以後那裡會有工廠、有高樓、有大馬路。去了那裡,隻要肯幹,就能掙錢。”

“你一個八歲的娃,咋知道這些?”陳大勇的語氣裡有了些動搖。

“收音機裡天天講。”陳崢指了指屋裡那台破收音機,“爸,你不信我的話,你總該信國家的話吧?廣播裡說,改革開放是國家的政策,經濟特區是國家的試點。跟著國家走,不會錯。”

陳大勇把煙抽完了,在鞋底上磕了磕煙灰。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他說,“咱們去了能幹啥?人生地不熟的,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去了再說。”陳崢說,“先在工地幹活,攢點錢,再做點小生意。爸,你不怕吃苦,我也不怕。咱們有手有腳,餓不死。”

陳大勇看著兒子。這個八歲的娃坐在小闆凳上,兩隻腳夠不著地,懸在半空晃蕩著。但他的眼神不像一個孩子——那種沉穩,那種篤定,像一個見過世麵的大人。

“你讓我想想。”陳大勇說。

“你已經想了很久了。”陳崢說,“爸,冬天過了就是春天。開春了地要翻,秧要育,到時候你又走不了了。要決定就得趁現在。”

陳大勇沒說話,站起來拿起扁擔去挑水了。

陳崢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嘆了口氣。他知道不能急。這個年代的人,尤其是農民,對“離開”這件事有一種本能的恐懼。土地是根,房子是命,走出去意味著失去一切。父親能坐在這裡聽他說這麼多,已經不容易了。

但時間不等人。深圳特區已經成立了,第一批去的人正在搶佔先機。晚一年去,就晚一年起步。

他需要一個突破口。

臘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村裡的規矩,這天要祭竈、掃塵、吃糖瓜。奶奶蒸了一鍋紅薯麵饅頭,爺爺從櫃子裡翻出一瓶放了很久的散裝白酒,擺在桌上。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煤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影子在牆上跳來跳去。

陳德厚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

“大勇,”他突然開口,“你那個事,想好了沒有?”

陳大勇正在夾菜,筷子停在半空。

“啥事?”

“去深圳的事。”

桌上安靜了。奶奶放下筷子,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孫子。

陳大勇沉默了一會兒,把筷子放下。

“爸,你覺得呢?”

“我問你。”陳德厚說,“你自己咋想的?”

“我……”陳大勇張了張嘴,“我也不知道。走了吧,地沒人種,你跟媽年紀大了,家裡沒個勞力。不走吧,小崢……”

他看了一眼兒子,沒往下說。

陳德厚又喝了一口酒。

“小崢,你過來。”他說。

陳崢從凳子上跳下來,走到爺爺麵前。

陳德厚看著這個孫子。八歲的娃,個頭不高,瘦瘦的,但站得很直。那雙眼睛亮得很,不像村裡其他孩子那樣渾渾噩噩的。

“你爸說你想去深圳。”陳德厚說,“為啥?”

“因為那裡有機會。”陳崢說。

“啥機會?”

“掙錢的機會,過好日子的機會。”

陳德厚哼了一聲:“你纔多大,就知道啥叫好日子?”

陳崢想了想,說:“爺爺,你知道媽為啥要走嗎?”

桌上又安靜了。奶奶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陳德厚沒說話,等著孫子往下說。

“不是因為她不愛我爸,”陳崢說,“是因為這個地方留不住人。太窮了,太偏了,待在這兒一輩子都看不到頭。媽走了,以後還會有別人走。村裡的人會一個一個地走,出去打工,出去做生意,出去找活路。留在這兒的,隻會越來越窮。”

陳德厚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這些話,從哪學來的?”

“收音機裡聽的,還有我自己想的。”陳崢說,“爺爺,我不是瞎說。你想想,現在跟十年前比,是不是不一樣了?十年前還在搞運動,現在搞改革開放了。國家的政策變了,咱們不能還按老法子過日子。”

陳德厚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屋頂的橫樑。那根梁是他爺爺那輩人蓋房子時架的,少說也有七八十年了。樑上掛著一串紅辣椒,被竈煙熏得發黑。

“你這些話,”他慢慢地說,“不像一個娃說的。”

“爺爺,你別管像不像,你就說有沒有道理。”

陳德厚沒回答。他轉過頭看著兒子。

“大勇,你說。”

陳大勇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我……我是覺得,小崢說的有幾分道理。但咱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地要種,你跟媽要人照顧……”

“我們還沒老到動不了。”陳德厚打斷他,“地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還能幹幾年。我問的是你——你想不想去?”

陳大勇擡起頭,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兒子。

“我……”他頓了頓,“我不想讓小崢長大了被人叫‘那個被媽丟下的娃’。我想讓人叫他‘陳大勇的兒子’。”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陳崢站在旁邊,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這是他對父親說過的話。父親記住了。

陳德厚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拿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悶了。酒辣得他眯了眯眼睛,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把摺扇。

“去試試吧。”他說。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堂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奶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陳德厚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但有一條,”陳德厚看著孫子,豎起一根手指,“別丟了老陳家的臉。出去是闖蕩的,不是去討飯的。混不出個人樣來,別回來見我。”

陳崢站得筆直。

“爺爺,你放心。”他說,“我不會給你丟人的。”

陳德厚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站起來,背著手走進了裡屋。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想回頭,但最終還是沒回頭。

門簾落下來,擋住了他的背影。

那天晚上,陳崢躺在床上,睡不著。

隔壁房間傳來父親和奶奶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楚。風從窗戶紙的破洞裡鑽進來,涼颼颼的。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爺爺同意了。這是第一步。但接下來的路還很長。

去深圳需要路費。從湘西到廣東,坐火車要經過省城,再轉車。兩個人的路費,加上路上的吃住,少說也要五六十塊。到了深圳還要找地方住,還要吃飯,還要買工具——沒有一兩百塊下不來。

家裡沒有這麼多錢。

爺爺雖然是村支書,但工資不高,一個月也就十幾塊,還要養活一大家子。父親在生產隊掙工分,一年到頭分到的糧食剛夠吃,手裡根本沒有餘錢。

他需要一個辦法,在離開之前攢夠路費。

陳崢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盤算。

村子後麵山坡上的野棕櫚樹,他去看過了。那些葉子又長又韌,紮掃帚再好不過。一把掃帚在供銷社賣八毛到一塊,成本幾乎為零。如果能紮一百把,就是**十塊。

但光靠他一個人不行。他需要人手。

村裡的孩子有的是。冬天沒什麼事幹,整天在村裡瘋跑,不如把他們組織起來。不用給工錢,給點糖塊、給幾支鉛筆,他們就樂意幹了。

還有山貨。後山的野蘑菇、野木耳、野核桃,摘回來曬乾了,拿到縣城去賣。這些東西在村裡不值錢,但在城裡能賣出價。

他越算越清醒,乾脆坐起來,從床底下摸出一截鉛筆頭和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他從父親櫃子裡翻出來的,背麵印著“農業學大寨”的字樣。

他在紙上寫寫畫畫,把能想到的都列出來。

紮掃帚:一百把,每把成本五分(鐵絲和木棍),賣八毛,利潤七毛五,總利潤七十五塊。

山貨:野蘑菇五斤,曬乾後大概一斤半,每斤賣三塊,能賣四塊五;野木耳三斤,曬乾後一斤,每斤賣四塊,能賣四塊;野核桃十斤,每斤賣五毛,能賣五塊。

加起來不到九十塊。

不夠。兩個人的路費就要五六十,到了深圳還要租房、吃飯、買工具。至少需要一百五十塊。

還需要別的辦法。

陳崢咬著鉛筆頭想了很久,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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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人過年要貼春聯。供銷社賣的春聯又貴又不好看,如果他能搞到紅紙,自己寫春聯來賣……

前世的他雖然不是書法家,但寫了十年字,毛筆字還算工整。而且他腦子裡裝著幾百副春聯,隨便寫寫都比供銷社賣的那些強。

紅紙不貴,一毛錢能買一大張,裁成十來副春聯。每副賣兩毛錢,利潤能翻十幾倍。

他興奮地在紙上算了一筆賬:買十張紅紙,花一塊錢,裁成一百二十副春聯。每副賣兩毛,能賣二十四塊。減去成本,凈賺二十三塊。

不多,但加上掃帚和山貨,差不多能湊夠一百二三十塊。

還差一點。

還有什麼?

他想了很久,想到了最後一樣——雞蛋。

村裡家家戶戶都養雞,雞蛋多得吃不完。拿到供銷社去賣,一個雞蛋才幾分錢。但如果他能把這些雞蛋收集起來,帶到縣城去賣……

縣城裡的人吃不到這麼好的土雞蛋。一個雞蛋在縣城能賣到一毛五到兩毛。翻倍的利潤。

他可以在村裡低價收購雞蛋,湊夠一定數量,帶到縣城去賣。不用多,三百個雞蛋就夠了。村裡收五分錢一個,成本十五塊,到縣城賣一毛五,能賣四十五塊,凈賺三十塊。

夠了。

陳崢把所有的數字加了一遍:掃帚七十五,山貨十三塊五,春聯二十三,雞蛋三十。加起來一百四十一塊五。

加上家裡能湊出來的幾十塊,應該夠了。

他把那張紙摺好,塞進枕頭底下,躺了下來。

窗外的月亮已經偏西了,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光斑。

陳崢盯著那個光斑,心裡默默算著日子。

離過年還有二十多天。過了年,開春之前,必須出發。

時間很緊。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前世的他,一事無成,死在出租屋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這輩子,他要從這座大山裡走出去。去深圳,去闖,去掙一份家業。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那個被母親拋棄的孩子,不是廢物。

第二天一早,陳崢起了個大早。

天還沒亮透,他就穿好衣服,摸黑出了門。院子裡結了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響。他小心地繞過水缸,推開院門,往後山走去。

冬天的後山光禿禿的,樹木都落了葉,隻剩下灰濛濛的枝幹。風從山坳裡灌進來,冷得他縮了縮脖子。

他找到了那片野棕櫚樹。葉子已經枯黃了,但韌性還在。他試著扯了一片,葉子很硬,邊緣有細密的鋸齒,差點劃破他的手。

他小心地把葉子摺好,抱在懷裡,又去找木棍。

木棍好找。山坡上到處都是枯樹枝,挑直溜的、粗細合適的撿了幾根,用棕櫚葉捆成一捆,扛在肩上往回走。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父親站在院子裡,看著他扛著一捆樹枝和棕櫚葉回來,愣住了。

“你幹啥去了?”

“撿東西。”陳崢把東西放下,拍了拍身上的土,“爸,你教我紮掃帚吧。”

陳大勇看了看那堆棕櫚葉和木棍,又看了看兒子。

“你紮掃帚幹啥?”

“賣錢。”

“賣錢?”陳大勇的眉頭皺了起來,“你不好好念書,琢磨這些幹啥?”

“爸,”陳崢擡起頭看著父親,“咱們要去深圳,得有錢。家裡沒有錢,我想辦法掙。”

陳大勇沉默了。

他看著兒子凍得通紅的小手,手背上被棕櫚葉劃了幾道紅印子,指甲縫裡塞滿了泥。這個八歲的娃,站在冬天的晨光裡,瘦瘦小小的,但眼神裡的東西讓他這個當爹的心疼。

“你……”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爸,教我吧。”陳崢又說了一遍。

陳大勇蹲下來,把棕櫚葉從兒子手裡接過來。

“看好了,”他說,“先把葉子理順了,根對齊。然後用鐵絲綁在木棍上,要綁緊,鬆了不結實。”

他的手很大,指節粗糲,但動作很輕。棕櫚葉在他手裡像聽話的絲線,一根一根地排好,紮緊,固定。

陳崢蹲在旁邊,看得認真。

“記住了?”

“記住了。”

“那你試試。”

陳崢接過棕櫚葉,學著父親的樣子,把葉子理順了,用鐵絲綁在木棍上。他的小手力氣不夠,鐵絲總是綁不緊,葉子滑來滑去的。

“使勁。”陳大勇說,“用巧勁,不是蠻力。”

陳崢咬著牙,把鐵絲繞了兩圈,用鉗子擰緊。這次好多了,葉子雖然還是有點鬆,但至少不會掉下來。

“行了,”陳大勇說,“多練幾把就好了。”

陳崢擡起頭,沖父親笑了一下。

“爸,謝謝你。”

陳大勇沒說話。他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粗糙的掌心覆在柔軟的頭髮上,停留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拿起扁擔,去挑水了。

陳崢蹲在院子裡,繼續紮他的第一把掃帚。

冬天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遠處有人在喊牛,聲音在山穀裡蕩來蕩去。院子裡很安靜,隻有棕櫚葉摩擦的沙沙聲,和鐵絲擰緊時的咯吱聲。

他紮得很慢,一把掃帚紮了快半個小時。紮好了,舉起來看了看,歪歪扭扭的,醜得他自己都想笑。

但他沒有拆掉重來。

這是他的第一把掃帚。醜是醜了點,但能用。

他把掃帚靠在牆根,又開始紮第二把。

這一次快了一些,也好看了一些。

第三把,更快了。

第四把,已經像模像樣了。

到中午的時候,他已經紮了六把掃帚,整整齊齊地靠在牆根,像一排小士兵。

奶奶從屋裡出來,看到那些掃帚,愣了一下。

“這是你紮的?”

“嗯。”

奶奶走過去,拿起一把看了看,又掂了掂。

“還行。”她說,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誇獎,也不是心疼,更像是一種認命。“跟你爸小時候一樣,手巧。”

陳崢笑了笑,沒說話。

奶奶轉身回屋了。過了一會兒,她端著一碗紅薯粥出來,遞給他。

“吃了再幹。”

陳崢接過碗,大口大口地喝。紅薯很甜,粥很稠,暖到胃裡,整個人都熱乎起來。

他喝完粥,把碗還給奶奶,繼續紮掃帚。

太陽從東邊走到頭頂,又從頭頂走到西邊。牆根的掃帚從六把變成了十二把,又從十二把變成了二十把。

傍晚的時候,陳大勇從生產隊回來,看到牆根那一排掃帚,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二十把。”陳崢說,語氣裡有點得意,“爸,你說拿到縣城去賣,一把能賣多少錢?”

陳大勇走過去,拿起一把掃帚看了看。紮得不算精緻,但結實,能用。

“供銷社賣八毛。咱們拿到集市上去賣,五毛一把,應該有人要。”

“五毛太便宜了。”陳崢說,“六毛。比供銷社便宜兩毛,人家覺得劃算,咱們也不少掙。”

陳大勇看了兒子一眼。

“行,六毛。”

“還有,”陳崢說,“咱們不光賣掃帚。後山的野蘑菇、野木耳,摘回來曬乾了,也能賣錢。還有雞蛋,在村裡收五分錢一個,拿到縣城賣一毛五。還有春聯,過年了家家戶戶都要貼……”

陳大勇聽著兒子一樣一樣地數,嘴巴越張越大。

“這些,”他打斷陳崢,“你啥時候想的?”

“這幾天。”陳崢說,“爸,咱們要去深圳,得有錢。光靠種地不行,得想辦法。”

陳大勇沉默了。

他看著牆根那二十把掃帚,又看了看兒子凍紅的手。手背上有幾道被棕櫚葉劃破的口子,已經結了痂。

“你坐下。”他說。

陳崢愣了一下,在小闆凳上坐下來。

陳大勇蹲在他麵前,把他的手拉過來,看了看那些口子。他沒說話,站起來走進屋裡,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小瓶紅藥水和幾根布條出來。

他擰開瓶蓋,用棉簽蘸了紅藥水,輕輕塗在陳崢手背的傷口上。

“疼不疼?”

“不疼。”陳崢說。其實有點疼,紅藥水滲進傷口裡,火辣辣的。但他咬著牙沒吭聲。

陳大勇把傷口塗好了,用布條纏了兩圈,打了個結。

“以後小心點。”他說,“別把手弄壞了。”

“知道了,爸。”

陳大勇站起來,看了看天。太陽已經落到山樑後麵去了,天邊燒著一片紅霞,把整個村子都染成了橘紅色。

“明天,”他說,“我去縣城一趟,把這些掃帚賣了。”

“我跟你一起去。”陳崢說。

“你去幹啥?好好在家念書。帶著你,目標太大,容易被發現,舉報投機倒把。”

“爸,我去看看行情。看看什麼東西好賣,什麼東西不好賣。下次就知道該帶什麼去了。”

陳大勇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但你得聽我的話,不許亂跑。”

“知道了。”

那天晚上,陳崢躺在床上,把枕頭底下那張紙拿出來,又算了一遍。

二十把掃帚,一把六毛,十二塊。再有二十把,二十四塊。紮一百把,就是六十塊。

加上山貨、雞蛋、春聯,湊夠一百五十塊不成問題。

他把紙摺好,塞回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陳崢並不知道,沒有這麼容易,現在都是試水階段,沒有人敢大麵積售賣,都是熟人兌一下。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山村的夜很安靜,隻有風聲和偶爾的狗吠。

他想起前世那個死在出租屋裡的自己。三十三歲,一事無成,銀行卡裡不到五千塊。

這輩子,他不會再讓那種事發生。

他要走出去。從這座大山開始,一步一步,走到深圳,走到他該去的地方。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

明天,去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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