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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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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的暑假,陳崢終於踏上了南下的火車。

爺爺陳德厚本來不同意。陳崢期末考試考了全縣第一——數學100,語文98,英語95——這個成績在全縣小學生裡排第一,比縣城那些專門請了老師輔導的孩子還高出十幾分。訊息傳到村裡的時候,陳德厚正蹲在院子裡編竹筐,聽到郵遞員老趙報信,手裡的篾條“啪”地斷了。

“全縣第一?”他擡起頭,眼睛裡有光,“真的?”

“真的!縣教育局的人說的,還能有假?”老趙的嗓門大得像喇叭,“老支書,你家出狀元了!”

陳德厚沒有說話。他把斷了的篾條抽出來,換了一根新的,繼續編。但他的手指在發抖,編出來的紋路歪歪扭扭的,他也沒有返工。

當天晚上,陳崢小心翼翼地問:“爺爺,那我能不能去深圳了?”

陳德厚端著酒杯,沉默了很久。酒杯裡的酒晃了晃,灑出來幾滴。

“去就去吧。”他說。

就這麼簡單。沒有追問,沒有叮囑。就四個字。

陳崢在村口等長途汽車的時候,趙小龍跑來送他。趙小龍比去年又長高了一些,已經快一米七了,站在陳崢麵前像一堵牆。他手裡拎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

“給你。”他把布包塞過來,“我媽烙的餅,路上吃。還有幾個雞蛋,別壓碎了。”

陳崢接過來,布包還溫熱的。

“小龍哥,你作業別忘了寫。我給你的複習計劃,每天照著做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說一百遍了。”趙小龍撓了撓頭,“你啥時候回來?”

“開學前。”

“那你快點回來。”趙小龍的聲音突然低了,“你不在這一個多月,我作業咋辦?”

陳崢笑了。“你自己做。做不出來留著,我回來教你。”

趙小龍的臉垮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長途汽車來了,陳崢背上帆布包——還是母親留下的那個,已經洗得發白了——爬上了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朝趙小龍揮了揮手。

“小龍哥,幫我盯著點村裡的生意!”

“知道了!”趙小龍的聲音從車外傳進來,悶悶的。

汽車開動了,揚起一片塵土。趙小龍站在路邊,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黑點。

陳崢靠在座位上,把布包抱在懷裡。餅還是熱的,雞蛋的香味從布裡滲出來,混著柴油和塵土的味道。他閉上眼睛,聽著發動機的轟鳴聲,心裡想著即將看到的深圳。

兩天一夜的火車。綠皮車廂裡擠滿了人,過道上都是站著的,空氣裡瀰漫著煙味、汗味和泡麵的味道。陳崢坐在硬座上,把帆布包墊在背後,半靠著窗戶。窗外從山變成了丘陵,從丘陵變成了平原,從平原變成了工廠和樓房。

火車進入廣東境內的時候,他坐直了身體。

窗外開始出現工地。打樁機、推土機、塔吊,一片連著一片,像雨後冒出來的蘑菇。紅色的泥土被翻起來,堆成小山;鋼筋從地基裡伸出來,指向天空;工人們在腳手架上爬來爬去,像螞蟻一樣。

這就是1982年的深圳。

沒有後來的繁華都市,沒有摩天大樓,沒有車水馬龍。到處是工地、農田、簡易工棚,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汗水的味道。但有一種東西,是陳崢在湘西從來沒有感受過的——一種蓬勃的、躁動的、按捺不住的力量。

他趴在車窗上,看著那些工地,眼睛亮亮的。

旁邊的乘客看他看得入神,笑著問:“小朋友,第一次來深圳?”

“嗯。”

“來找你爸?”

“嗯。我爸在深圳做生意。”

乘客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爸是做什麼生意的?”

“賣東西。汽水、香煙、盒飯。”

乘客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但陳崢注意到,他的眼神裡有一種東西——不是羨慕,不是佩服,而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情緒。這個年代,從農村出來做生意的人,在很多人眼裡還是不務正業。

陳崢不在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知道父親在做什麼。

火車到站了。陳崢背著帆布包,跟著人流走出車站。

深圳火車站不大,但人很多。出站口擠滿了接站的人,舉著牌子,喊著名字,吵吵嚷嚷的。陳崢踮起腳尖,在人堆裡找父親。

“小崢!這裡!這裡!”

陳大勇站在出站口外麵的欄杆旁邊,使勁揮著手。他穿著一件藍色的工裝,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條曬得黝黑的胳膊。臉比去年更黑了,但精神頭好得不得了——眼睛亮亮的,腰闆直直的,站在那兒,跟一年前那個縮在門框上抽煙的農民,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陳崢擠過人群,跑到父親麵前。

“爸!”

“小崢!你長高了不少!”陳大勇一把把兒子抱起來,掂了掂,“也重了!你奶奶給你吃啥好東西了?”

“你放我下來!”陳崢被抱得不好意思,臉都紅了,“我都十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陳大勇哈哈大笑,把他放下來。“在爸麵前,你永遠是小孩子。走,爸帶你去看咱們的生意!”

他牽著陳崢的手,走出了火車站。

陳大勇的“生意”在羅湖區的一片工地邊上。說是生意,其實就是三輛改裝過的闆車,加上幾間用竹竿和油毛氈搭的棚子。一輛闆車賣汽水和香煙,一輛賣日用品,還有一輛專門賣盒飯。

盒飯那輛闆車前排著長隊。工人們端著搪瓷碗,等著打飯。掌勺的是個四川女人,胖墩墩的,手腳麻利,一勺菜一勺飯,嘩嘩地往碗裡扣。

“這是老周找來的。”陳大勇說,“四川人,做菜好吃。工人們都愛吃她做的飯。”

“你做的湘菜呢?”陳崢問。

“也做。晚上做。白天忙不過來,讓她幫忙。”

陳崢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跟在父親後麵,把三輛闆車都看了一遍,又去看了棚子。棚子裡堆著成箱的汽水、香煙、肥皂、毛巾,碼得整整齊齊。牆上貼著一張紙,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一些數字——進貨價、賣價、數量。

“這是你記的賬?”陳崢指著那張紙。

“嗯。你說了要記賬,我就記了。”

陳崢看了那張紙幾分鐘,沒有說話。

他發現了一個問題。賬記得太亂了。進貨和賣出的數字混在一起,沒有分類;日期不連貫,有時候一週記一次,有時候半個月記一次;成本和利潤算不清楚,有些東西明明賣得便宜,父親還以為賺了。

他沒有當場說。他跟著父親在工地上轉了一整天,看了所有的生意,見了所有的人。

老周還是那個樣子,黑瘦黑瘦的,臉上有道疤,但眼睛很亮。他看到陳崢的時候,愣了一下。“這是你兒子?”

“嗯。小崢,叫周叔。”

“周叔好。”陳崢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

老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兒子跟你不一樣。眼睛裡有東西。”

陳大勇沒有聽懂。“啥東西?”

“機靈勁兒。”老周笑了笑,“這小子,以後比你強。”

還有一個年輕人,十**歲,本地口音,瘦高個,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他就是李國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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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小崢?”李國強蹲下來,平視著他,“你爸老跟我說你,說你啥都懂。我還不信。現在看到了,眼睛確實不一樣。”

“李哥好。”陳崢笑了笑。

“李哥?”李國強樂了,“叫國強哥就行。”

“國強哥。”

李國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哥帶你去轉轉。這邊我熟。”

陳崢跟著李國強在工地上轉了一圈。李國強是本地人,家在附近村子裡,對這片地界瞭如指掌。他指著遠處的幾片空地,說這裡要蓋樓,那裡要修路,哪個工地的包工頭是哪裡人,哪個批發市場的貨最便宜。

陳崢把這些都記在心裡。

晚上,陳大勇在棚子裡支了一張小桌子,擺了幾個菜——炒臘肉、炒雞蛋、炒青菜,還有一瓶汽水。父子倆麵對麵坐著。

“吃。”陳大勇夾了一塊臘肉放到陳崢碗裡,“多吃點。你太瘦了。”

陳崢咬了一口臘肉。是家鄉的味道,奶奶熏的那種,帶著柴火的香氣。

“爸,”他放下筷子,“我想跟你說幾件事。”

“啥事?”

“第一,你的賬記得太亂了。”

陳大勇愣了一下。“亂嗎?我覺得挺好的啊。”

“好什麼好。”陳崢從書包裡掏出一個本子,翻到空白頁,“進貨和賣出的錢混在一起,日期對不上,成本和利潤分不清。你知道上個月到底賺了多少錢嗎?”

陳大勇想了想。“大概七八百?”

“準確數字是八百三十七塊六毛。”陳崢說,“我幫你算過了。但你要是不記賬,下個月可能就虧了都不知道。”

“虧?不可能吧?生意這麼好……”

“怎麼不可能?”陳崢翻開本子,拿起筆,“你賣汽水,一瓶賺一毛七。但你從批發市場進的貨,有時候貴有時候便宜,你不記下來,怎麼知道哪批貨賺得多?”

陳大勇不說話了。

陳崢花了三天時間,幫父親重新整理了賬目。他把進貨和賣出分開,按日期排列,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他又教父親怎麼記流水賬——每天花了多少、掙了多少,晚上對一遍,月底匯總一次。

“這也太麻煩了吧?”陳大勇看著那個本子,頭都大了。

“不麻煩。習慣了就好。”陳崢說,“爸,你知道做生意的關鍵是什麼嗎?”

“啥?”

“不是進多少貨,不是賣多少錢。是知道自己在賺什麼錢。”

陳大勇看著兒子,沒有說話。

“你賣汽水賺錢,你知道一瓶賺多少。但你有沒有想過,哪些東西賺得多,哪些東西賺得少?哪些東西好賣,哪些東西不好賣?哪些工地上的人有錢,哪些工地上的人沒錢?”陳崢一口氣說了很多,“這些東西,賬本上都能看出來。”

陳大勇沉默了很久。他把本子拿起來,翻了幾頁,又放下了。

“行。我學。”

“還有第二件事。”陳崢說,“你的盒飯可以分檔次。”

“分檔次?”

“普通的五毛一份,加肉的一塊,加肉加蛋的一塊二。有錢的工人吃好的,沒錢的吃便宜的。工地上不缺有錢人,缺的是好東西。你弄點好的,他們願意花錢。”

陳大勇猶豫了。“這能行嗎?都是一樣的工人,搞區別對待,人家會不會有意見?”

“不是區別對待。是給選擇。”陳崢說,“你想吃好的就多花錢,想吃便宜的就少花錢。各取所需。”

“試試唄。”老周在旁邊聽了半天,插嘴道,“我覺得你兒子說得有道理。工地上那些包工頭、技術員,兜裡有錢,想吃好的找不到地方。你弄點好的,他們肯定買。”

陳大勇咬了咬牙。“行。試試。”

試了一週,效果顯著。高檔盒飯賣得比普通盒飯還好——那些包工頭、技術員、從香港來的工程師,一頓飯花一塊二根本不心疼。普通工人大部分還是吃五毛的,但偶爾也會買一次好的犒勞自己。

一週下來,盒飯的總收入翻了一倍。

陳大勇看著賬本上的數字,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你……你怎麼知道的?”他看著兒子。

“想的。”陳崢說,“做生意就是琢磨人。你琢磨透了,錢就來了。”

在深圳的一個月,陳崢每天都跟著父親轉悠。

他看工地的進度,看工人的消費習慣,看小販們的生意。他發現父親雖然能幹,但商業思維還是太“土”了——進貨隻盯著便宜的,從不考慮品質差異化;定價永遠是最低價,不敢賣貴的東西;客戶維護基本沒有,賣了就賣了,從不跟人多聊幾句。

他一條一條地跟父親說。有些父親聽懂了,有些沒聽懂,但都記下了。

“爸,你記住三件事。”臨走前那天晚上,陳崢說,“第一,別隻盯著便宜的貨。便宜的東西利潤低,賣一百件不如賣一件貴的。第二,對工人好一點。他們下工了累得要死,你跟他們聊兩句,遞根煙,他們下次還來你這兒買。第三,賬要記清楚。這個最重要。”

陳大勇坐在棚子裡,麵前攤著那個賬本,一頁一頁地翻。上麵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還有錯別字,但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這是他這輩子寫過的字最多的一次。

“小崢,”他擡起頭,“你說爸是不是特別笨?這些事,你一個十歲的娃都懂,爸活了大半輩子才學會。”

“你不笨。”陳崢說,“你隻是沒有學過。沒學過和學不會,是兩回事。”

這句話,他對趙小龍說過,現在對父親也說了一遍。

陳大勇看著兒子,眼眶突然紅了。他低下頭,假裝在翻賬本,不讓兒子看到。

“爸,”陳崢輕聲說,“你做得已經很好了。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好。”

這句話是真的。前世那個撲街寫手,見過太多聰明人——那些寫書月入十萬的大神,那些抓住風口一夜暴富的幸運兒。但他們都沒有父親身上的一種東西——那種從泥地裡長出來的、紮紮實實的、不怕吃苦的勁兒。

這種勁兒,比任何聰明都值錢。

臨走前,陳崢又見了幾個人。

老周、李國強,還有幾個工地上的包工頭。他用自己“小孩”的身份,跟這些人聊了很多。大人對小孩沒有防備,什麼都往外說。老周跟他說了深圳的市場行情,李國強跟他說了本地的風土人情,包工頭們跟他說了工程的進度和工人的情況。

他把這些都記在心裡。

在回湘西的火車上,陳崢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工地,腦子裡已經形成了一個更大的計劃。

深圳在變。每年都在變,每月都在變,每天都在變。那些工地上的樓,今天打地基,下個月就起來了,再下個月就封頂了。人也在變。去年還在地裡刨食的農民,今年就變成了工地上搬磚的工人;去年還在工地上搬磚的工人,今年就變成了推著闆車做生意的小販。

每個人都在拚命地往前跑,生怕被這個時代落下。

他也得跑。

他要把在深圳看到的一切、學到的一切、想到的一切,帶回湘西,帶回那個小山村,帶回那所隻有三間土坯房的村小。

他要在那裡生根、發芽、長大。

等他足夠大了,他就要回來。回到深圳。回到這片熱土。

窗外的太陽落山了,天邊燒著一片紅霞。陳崢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帆布包抱在懷裡,裡麵裝著父親給他買的新衣服、新鞋子,還有三百塊錢——父親硬塞給他的,說“留著花,別捨不得”。

他摸了摸那個布包,嘴角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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