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司崗屯倒是十分平靜。
其他村子的一些小動作,許樹都看在眼裡。
不過並未放在心上,司崗屯隻要找到自己的節奏,一步一步來,但求一個穩。
至於其他村子的小動作,隻要他們能從自家手裡賺到錢,那是他們的本事。
大家各憑本事,許樹也不想去理會太多。
吃的太多,終究是要給其他人留幾口,省的背後被人咒罵。
而今天磨坊裡卻顯得有些異樣。
機器雖然也轉著,但節奏卻慢了些。
加工好的白嫩豆腐,乾豆腐在案板上堆得比往常高了一些。
負責送貨的一個漢子蹲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有些焦躁地抽著煙,不時朝外麵張望。
「奇了怪了,送豆料的拖拉機咋還冇來?往常這個點早該到了。」田花擦了擦手,看著門口,眉頭微蹙。
許霜清點著數量,心裡也隱隱有些不安,但臉上還是保持著鎮定:「許是路上有啥事耽擱了,再等等。」
田花抿了抿嘴,這些今兒就得送進縣,明一早等張麻子他們拉山貨的一起送過去,就遲了。
就在這時,村部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
隻見李建軍滿頭大汗,騎著那輛新買的二八大槓,像一陣風似的衝過來。
車還冇停穩,人就跳了下來,把車往牆根一靠,大步流星就衝進了村部。
「樹弟!老支書!壞事了!」李建軍人還冇進屋,粗獷焦急的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許樹和老支書正在覈對帳目,聞聲抬起頭。
隻見李建軍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急著趕回來的。
「建軍哥,別急,慢慢說,出啥事了?」許樹放下筆,沉聲問道。
李建軍喘了口粗氣,拿起桌上的粗瓷碗灌了半碗涼水,用袖子一抹嘴,急聲道:「縣裡迎賓飯店!王經理說……說這周的豆腐先不要了!」
「不要了?」老支書謔地站起來,「為啥?咱的豆腐出問題了?」
「問題?」李建軍一臉憋屈和憤怒。
「咱的豆腐能有啥問題!是有人撬行!王經理一開始支支吾吾,我問急了,他才透了一句,說有人給他們送豆腐,價錢比咱低整整三成!」
話音剛落,陳亞玲也拿著一張小紙條,臉色不太好看地走了進來。
「許樹,老支書,副業隊剛從縣裡捎信回來,之前談好的幾家土產商店,突然要麼壓價,要麼挑剔咱們的山貨品相,說要降低標準收購,不然就找別家。
有家相熟的老闆私下說,是附近幾個村子聯合起來供貨,價格壓得非常低,他們……也很難做。」
壞訊息接踵而至。
許樹聽完,微微皺眉。
他示意李建軍和陳亞玲坐下,詳細問道:「建軍哥,除了迎賓飯店,還有哪些客戶有類似情況?對方報價具體低多少?除了低價,還有冇有別的說法?」
「還有,亞玲姐,壓價和挑剔的分別是哪幾家?他們提到的聯合供貨,有冇有具體說是哪幾個村子?」
他需要最準確的資訊來判斷形勢。
李建軍和陳亞玲一一回答。
許樹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大腦飛速運轉。
低價傾銷、給回扣撬動關鍵人、聯合施壓……
對手的招數直接而卑劣,目的明確。
就是要不惜成本,打垮司崗屯剛剛開拓的銷售渠道。
這不像是馬家集那一幫子能做得出來的。
不是許樹瞧不起他們,而是他們確實冇有那個實力。
這下,多半是一大幫子人聯合在一起。
「樹啊,這……這是衝著咱們的命根子來的啊!」老支書握著菸袋鍋的手有些發顫,既是氣的,也是憂的。
許樹合上筆記本,目光掃過三人。
「情況目前清楚了,他們這是有備而來,這是要聯合打壓咱們了,不是一個兩個馬家集能做出來的事。
慌冇用,怕更冇用,建軍哥,亞玲姐,你們先回去穩住人心,生產不能停,質量更不能降!
告訴大夥兒,天塌不下來!」
聽到許樹這番話,李建軍幾人對視了一眼。
一直一來,許樹都是他們的主心骨。
如今看到許樹還是這般自信滿滿,他們心裡也是稍稍有底。
兩人應了一聲,便離開了屋子。
送走了李建軍和陳亞玲,村部裡隻剩下許樹和老支書兩人。
老支書沉默地吧嗒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黝黑的臉上皺紋深刻,眉頭緊緊鎖成一個疙瘩。
他重重嘆了口氣:「樹啊,你剛纔那話是穩住大夥兒,不假,可這回……這幫龜孫是下了血本,聯起手來要掐咱的脖子啊!
低價壓三成?還給回扣?這是寧可自己虧本,也要把咱往死裡整!咱屯這點家底,剛攢起來,薄得很,經不起這麼折騰啊……」
「說到底,還是咱司崗屯冒尖太快,太紮眼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老漢我早想過有這天,隻是冇料到,來得這麼凶,這麼快!」
許樹冇有立刻接話,他走到窗邊,目光沉靜。
片刻後,他轉過身,臉上依舊不見慌亂。
他走到老支書身邊,聲音壓低了些:「天無絕人之路,他們打他們的價格戰,咱們不能跟著跳這個坑。
降價容易,再想漲起來,保住名聲,就難了。」
老支書沉默了會,重重點頭:「是這麼個理兒!那……接下來,咱該咋辦?總不能乾等著吧?」
「當然不能乾等。」許樹眼神銳利起來。
「他們出招了,咱們就得接招,不過這事急不得,得謀定而後動,我先回去再仔細琢磨琢磨,您老也先寬寬心,屯裡還得靠您坐鎮穩住大局呢。」
聞言,老支書應了一聲,如今也隻能如此,冇有更好的法子了。
許樹離開村部,朝著自家走去。
一路上,他走得很慢,眉頭微蹙,顯然還在深思。
走到自家院門口,許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些,才推門進去。
家裡,許母正在灶台邊忙活晚飯,許霜在一旁幫忙,許老爹則坐在門檻上修理一把鋤頭。
似乎隻要回到家,他的心情就一下子能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