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老支書情緒漸漸穩定下來,許樹點了點頭
「老支書說得是,秀蘭嬸能來坦白,很不容易。
她也提到了家裡的困難,男人病著,孩子又多,負擔確實重。
這事也給我提了個醒,咱們屯日子好了,但不能忘了任何一家有困難的鄉親。
我尋思著,是不是能從集體提留裡,適當給像秀蘭嬸家這樣的困難戶,增加點補助?」
老支書聞言,重重點頭,毫不猶豫:「這事我讚成!應該的!咱們屯富了,就不能讓任何一家人掉隊,更不能讓老實人吃虧!
明天我就跟亞玲他們商量一下,摸個底,定個章程,該補助的補助!不能讓鄉親們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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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老支書應了下來,許樹心中也不由感慨。
老支書當真是心裡跟明鏡似的。
別看現在上了歲數,但這其中是非好壞,他分得當真清清的。
說完了補助的事,話題又回到了當下。
老支書眉頭又鎖了起來,吧嗒著旱菸,煙霧繚繞中,臉色凝重:「樹啊,那幫龜孫肯定不會死心。
挖秀蘭冇成,肯定還會想別的法子,咱們得防著啊!你看這事,接下來該咋辦?加強巡邏?盯著那些生麵孔?
那也不行啊,這每天都有過來學習的,你防著一個兩個還行,總不能全防了吧?」
許樹沉吟片刻,目光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緩緩開口:「老支書,防,是肯定要防的,但光防著,太被動了,他們暗著來,咱們未必防得住所有漏洞。」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我在想,咱們能不能……以退為進?」
「以退為進?」老支書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咋個以退為進法?」
許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他們不是想打聽嗎?不是想挖人嗎?咱們或許可以……順勢而為,給他們一點他們想要的東西。」
老支書眼睛眯了起來,似乎明白了什麼:「你的意思是……?」
許樹繼續說道:「秀蘭嬸不是冇答應他們嗎?但她的態度,對方可能覺得有戲,還會再接觸。」
「咱們可以這樣,讓秀蘭嬸那邊,下次她那個表姨再來探口風的時候,可以表現得再猶豫,再為難一點,甚至可以暗示……需要更多保障或者好處,先吊著他們,摸摸他們的底。」
「至於咱們這邊的安排……」許樹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咱們可以不經意地放出一些訊息,或者安排一些巧合,讓他們以為摸到了規律。」
「他們越想得到什麼,咱們就越可以配合他們一下,但給的未必是真的。
這樣既能摸清他們的動向,說不定還能……反過來給他們一個教訓,讓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以後不敢再輕易打咱們的主意。」
老支書聽著許樹的計劃,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用力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重重點頭:「好小子!你這腦子……真是活絡!這法子……險是險了點,但要是操作好了,確實能打疼他們,一勞永逸,比咱們光防著強!」
他沉吟了一下,補充道:「不過這事得把握好分寸,不能讓秀蘭冒太大風險,也得絕對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許樹點頭:「我明白,這事得想的周全些。」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許樹就找到了正準備去磨坊上工的秦秀蘭。
在一個僻靜的角落,將昨晚與老支書商定的計劃,簡明扼要地跟她說了。
「秀蘭嬸,昨天您能來,幫了屯裡大忙,現在,有件事還得麻煩您配合一下。」
秦秀蘭經過一夜的思量,心態已經平穩了許多,她看著許樹,眼神堅定:「樹小子,你說,隻要是為了咱屯好,嬸子一定配合!」
許樹壓低聲音:「下次您那表姨再來找您,您不用急著拒絕,可以裝作為難,就說風險太大,怕被屯裡發現。
但……如果對方能給足好處,或者能保證您的安全,您也不是不能考慮……
總之,就是吊著他們,讓他們覺得還有希望,他們問什麼,您就半真半假地說一些,但關鍵的東西,一點都不能漏。
比如他們要是問點滷的訣竅,您就說全憑手感,火候難掌握,問送貨,就說時間不定,看天氣看路況……」
秦秀蘭仔細聽著,連連點頭:「我明白了,樹小子,就是讓他們覺得有門兒,但又拿不到真東西,對吧?
你放心,嬸子知道輕重,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我心裡有桿秤,這活兒,我能乾好!」
她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
以至於把這些當做了將功補過。
「委屈您了,秀蘭嬸。」許樹點頭道。
「冇啥委屈的,這也是我該做的事情……算我將功補過了。」秦秀蘭擺擺手,轉身朝著磨坊走去,腳步比昨天輕快了許多,心裡有了底,人也踏實了。
上午的時候,老槐樹下,比往常更早地聚起了一些人。
老支書讓陳亞玲把擬議給予困難補助的訊息透了出去,想聽聽大家的意見,也看看大夥兒的反應。
令人欣慰的是,訊息傳開,屯裡並冇有出現爭搶,眼紅或者不滿的雜音。
相反,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的都是誰家更困難,更該得到補助。
「要我說,秀蘭家肯定得算一個!她男人那腿腳,乾不了重活,三個小子都半大不小,正是能吃的時候,全指望著她一個人在磨坊掙那點錢,難啊!」一個嬸子率先開口。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是啊,秀蘭家不容易,還有村西頭的老秦家,老兩口都六十多了,就一個閨女還嫁得遠,地裡的活兒都勉強,也該補助點。」
「我看周隊長他小舅子家也挺難,年前媳婦兒病了,拉了一屁股饑荒,兩個孩子上學……」
「對對,還有……」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屯裡公認的幾戶困難人家,語氣裡充滿了同情和理解。
反倒冇有一個人為自己家爭搶,甚至還有人主動說:「俺家雖然不寬裕,但還能過得去,這補助先緊著更難的鄉親吧!」
老支書聽著這些議論聲,心裡都暖烘烘的。
心中更是感慨萬千,他用力吸了一口旱菸,對身邊的許樹低聲道:「樹啊,你瞅瞅,咱們屯的鄉親,大多數還是明事理,講人情的!
都知道誰家是真難,冇人想著占這點小便宜,這風氣,好啊!」
許樹看著樹下那些樸實的麵孔,聽著他們真誠的話語,深深地點了點頭。
這種互幫互助的氛圍,正是他努力想要維護的。
有了這樣的基礎,外麵那些魑魅魍魎的算計,似乎也變得不那麼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