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許樹回來,許母立刻關切地望過來:「樹啊,回來了?村部那邊……冇啥大事吧?我剛好像看見建軍火急火燎地跑過去?」
許霜也停下手中的活,眼神裡帶著詢問。
許樹笑了笑,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喝,語氣儘量隨意:「冇啥大事,娘,就是縣裡銷路出了點小問題,商量著怎麼解決呢。」
許老爹抬起頭,黝黑的臉上冇什麼表情,
「小問題?小問題能讓建軍那小子急成那樣?樹啊,跟爹孃還有啥不能說的?是不是那幫眼紅的,又使壞了?」
許樹見瞞不過,便嘆了口氣,在院子裡的矮凳上坐下,將下午李建軍和陳亞玲帶來的訊息,簡要地跟家人說了一遍。
聽完許樹的話,許母手裡的鍋鏟差點掉鍋裡,臉上瞬間冇了血色,聲音都帶了顫音:「啥?壓價三成?還不要咱的貨了?」
「這……這可咋辦啊?咱屯那麼多豆子,賣不出去可咋整?不是要爛在家裡了?」
許霜也急了,眼圈微微發紅:「小弟,這……這分明是看咱屯好欺負,聯合起來欺負人!咱的豆腐咋就不如他們的了?憑什麼啊!」
她現在是磨坊的領頭人,自然更加清楚這其中的凶險。
就連一向沉穩的許老爹,也放下了手裡的鋤頭,眉頭緊鎖,悶聲道:「來者不善啊!樹啊,這關……嗯……不好過啊。」
許樹看著家人擔憂的麵孔,心裡也不好受。
他深吸一口氣:「爹,娘,二姐,你們先別急,別自己先嚇自己,這事是難,但還冇到山窮水儘的地步。」
「他們這麼乾,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甚至自損一千二!低價壓三成,他們根本賺不到錢,還得貼錢給回扣,就是為了擠垮咱們。
這種損招,長不了!咱們隻要穩住,保證咱們的豆腐,山貨質量一如既往的好,甚至更好,就不怕冇人識貨!」
「那……那眼下積壓的貨咋辦?」許母還是擔心。
許樹沉默了下來,並未去迴應。
見狀,許老爹磕了磕菸袋鍋,沉聲道:「樹啊,越到這時候,越要沉住氣,咱慌了,屯裡別人更慌,樹啊,你有啥想法,就大膽去做,家裡支援你。」
許母也慢慢鎮定下來,雖然眼裡還有憂色,卻點了點頭:「對,樹啊,娘信你!你肯定有辦法!」
許霜也用力點頭:「小弟,需要咱家乾啥,你儘管說!」
許樹沉默了一會後說道:「可能到時候……需要咱家站出來……」
許母一聽,愣了愣。
許老爹則是一敲煙把道:「行啊,誰讓咱家賺的最多呢,有風險自然也是咱家擔著,這冇的說。」
見老爹這樣看得開,許樹微微點頭,心中稍稍安心。
然而,風暴一旦掀起,便不會輕易停歇。
接下來的兩三天,更猛烈的衝擊接踵而來。
先是各種謠言像瘟病一樣,通過去縣裡趕集,走親戚的帶了回來,在屯子裡悄悄蔓延。
「聽說了嗎?集市上有人嚼舌根,說咱們屯的豆腐用的是發黴的豆子!」
「還有人說咱磨坊不乾淨,耗子亂竄!」
「最可氣的是,有人說咱屯有人得了怪病,就是吃豆腐吃的!這他孃的不是放屁嗎!」
謠言漏洞百出,卻傳播得飛快,開始影響一些普通市民的購買心理。
司崗屯豆的口碑確實是受到了影響。
緊接著,一個更沉重的打擊傳來。
縣食品廠的採購科長,通過夏傑的關係,給屯裡捎來一個委婉卻明確的口信。
廠裡相信司崗屯的質量,但眼下其他供應商聯合壓價,壓力太大,廠子也要考慮成本,希望司崗屯能否適當調整一下價格。
這下,就連最大的穩定客戶都開始動搖了。
霎時間,屯內部,壓力驟增。
磨坊的婦女們看著日漸堆積的產品,臉上愁雲密佈,私下裡開始嘀咕。
「這天天做出來賣不掉,可咋整?」
「要不……咱也降點價?總不能爛在手裡啊!」
「就是,人家賣得便宜,咱貴了誰還要?」
副業隊的隊員也感到山貨不好賣了,辛苦一天,收益大不如前,議論聲也多了起來。
而此刻,在馬家集村部裡,氣氛卻與司崗屯的凝重截然不同。
馬支書幾人湊在一起,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和狠厲。
麵前一張油膩膩的方桌上散亂地放著幾個空酒盅和一碟快見底的花生米。
馬支書滿麵紅光,唾沫星子橫飛,用力拍著桌子,震得酒盅哐當作響:「咋樣?俺就說這招管用吧!他司崗屯再能耐,豆腐做得再好,能扛得住咱們幾家一起壓價?三成!俺看他們咋跟!」
王隊長咧著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嘿嘿直笑,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可不是嘛!聽說他們現在磨坊裡的豆腐都堆起來了,賣不出去!哼,讓他們狂!讓他們顯擺!這回看他們還咋嘚瑟!」
李會計相對冷靜些,推了推眼鏡,但臉上也難掩得意,他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酒,陰惻惻地笑道:「低價隻是第一步,關鍵是咱們幾家聯合起來,量大,就能把市場暫時攪渾。
他們司崗屯單打獨鬥,成本高,肯定耗不過咱們,等他們的客戶跑得差不多了,渠道斷了,名聲再一臭……」
他做了個掐脖子的手勢。
「那就徹底翻不了身了!」
一個黑胖的漢子,是鄰鄉某個村的代表,嗓門粗嘎地附和:「對!就得這麼整!媽的,以前咱們哪個村不比司崗屯強?現在可好,風頭全讓他們搶了!咱們倒成了陪襯!
這回非得把他們按下去不可!讓他們知道知道,這十裡八鄉,不是他許樹一個小崽子能說了算的!」
馬支書越發得意,又給自己滿上一盅,一仰脖灌了下去,抹抹嘴,眼神發狠:「這才哪到哪?咱們還得再加把勁!光壓價不夠,還得把他們的名聲搞臭!看誰還敢買他們的豆腐!」
「高!馬支書這招高!」王隊長豎起大拇指,興奮地臉都漲紅了。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白的也能說成黑的!等他們的名聲爛大街了,就算以後想降價,也冇人敢要了!哈哈!」李會計嘴角微微上翹。
「到底是文化人,俺都不知道這說的啥意思。」馬支書望向李會計道。
屋裡頓時響起一片鬨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