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婦人見秦秀蘭臉上神情,當即伸出了幾根手指。
聽到重金二字,尤其是表姨隱晦報出的那個讓她心驚肉跳的數字時,秦秀蘭的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心跳都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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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數目,起碼抵得上她辛辛苦苦乾大半年的了。
她下意識地捏緊了衣角,喉嚨有些發乾,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冇那麼硬氣了,隻是含糊地嘟囔:「這……這哪行啊……風險太大了……咱屯待俺也不薄……」
表姨是個人精,看她這反應,心裡立刻有了數,知道魚餌咬鉤了,不能逼太緊。
她又安撫了幾句,留下「你再想想,啥時候想通了,就給俺捎個話」的口信,便藉口天要回去了,便匆匆離開了。
秦秀蘭提著那籃雞蛋和花布,站在原地,看著表姨遠去的背影,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一邊是屯裡的規矩和對許樹的感激。
另一邊是家裡窘迫的現實和那筆巨大的誘惑……她低著頭,心事重重地往家走。
幾乎在同一時間,小河沿村的一個機靈後生,穿著舊軍裝,推著輛破自行車,假裝走親戚迷了路,在司崗屯磨坊附近的岔路口轉悠。
看到有磨坊的零工搬著豆料經過,他趕緊湊上去遞煙,搭訕套話。
「大哥,歇會兒?打聽個道兒……喲,你們這豆子真不賴啊!金黃金黃的,哪買的?俺們屯也想進點好豆子。」
那漢子扛著麻袋,喘著氣:「好像是縣東糧站吧……具體俺也不清楚,都是上頭定的。」
「往縣裡送豆腐辛苦吧?一般周幾送啊?路好走不?」後生繼續旁敲側擊。
「週三、週五吧……有時候也看情況。」漢子冇啥戒心,隨口答了幾句就被同伴叫走了。
這青年默默記下,騎上車溜達著離開了。
下午的時候,秦秀蘭明顯有些心神不寧。
剛剛稱豆子時差點算錯了斤兩,幸虧旁邊的田花眼尖提醒了一句:「秀蘭嫂,想啥呢?這數不對啊!」
秦秀蘭臉一紅,趕忙道歉,手忙腳亂地重新稱量。
休息時,她也冇像往常一樣和婦女們說笑,而是一個人默默坐在角落的石滾子上,眼神複雜地望著遠處,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白天好像看見好幾個生麵孔在屯口轉悠,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興許是過來學習的吧。」
最近村裡來的生麵孔比較多,倒也並冇人在意。
李建軍來磨坊幫搬剛送來的新豆子,他嗓門大,一邊乾活一邊大大咧咧地喊了起來。
「剛我來的時候,好像瞅見馬家集那幾個人往咱屯方向張望呢!咋?他們也眼紅咱磨坊,想來偷師學藝?哼!咱這技術可不能白教給他們!」
這話落在心事重重的秦秀蘭耳中,讓她更是激靈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
要說這人心都是肉長的。
讓她乾出那樣吃裡扒外的事情,她還真的做不出來。
夜裡,秦秀蘭吃完飯,在家裡坐立難安。
那半籃子雞蛋和幾尺花布就放在炕沿上,像是燙手的山芋。
男人靠在炕頭咳嗽,三個半大小子已經東倒西歪地睡著了,屋裡瀰漫著淡淡的藥味。
她腦海裡兩個聲音在激烈地打架。
「那可是大半年的工分啊!有了這筆錢,男人的藥就能續上,孩子過年都能穿上新衣裳,家裡還能攢下點餘糧……隻是指點幾下,又不是把手藝全賣出去……」
「秦秀蘭!你忘了咱屯以前是啥光景了?忘了是誰帶著大夥兒過上好日子的?你現在日子剛鬆快點,就想當叛徒?你對得起老支書,對得起樹小子嗎?這昧良心的錢,你拿著能踏實?」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那花布,手感光滑,顏色鮮亮,是她多年未曾捨得買過的。
可這光滑卻像是針一樣紮手。
她又想到白天李建軍那大嗓門,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萬一……萬一這事漏了風聲,她在司崗屯還怎麼做人?
孩子們往後都要被人指指點點!
「不行……不能這麼乾……」她喃喃自語,心裡那點僥倖和貪念,終究被壓了下去。
她不是那種目光短淺,為了眼前利益就能出賣良心的人。
跟著屯子,跟著許樹,這日子就有奔頭。
為了那點錢,毀了名聲,斷了後路,完全不值當。
想到這裡,秦秀蘭猛地站起身,眼神變得堅定。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們和丈夫,深吸一口氣。
這事,必須趕緊告訴許樹。
不僅如此,還得提醒屯裡,有人要搞小動作。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對炕上的男人低聲說了句:「我出去一趟,去樹小子家有點事。」
男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冇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秦秀蘭走出家門,夜風一吹,她打了個激靈,腦子也是一下子清醒了許多。
她攏了攏衣襟,腳步有些發沉,晃悠悠的朝著許樹家走去。
許樹家的小院裡還亮著燈,隱約能聽到碗筷碰撞和低低的說話聲,顯然一家人剛吃完晚飯,正在收拾。
秦秀蘭站在院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木門。
「誰呀?」裡麵傳來許母的聲音,隨即腳步聲走近。
許母看到門外站著的是秦秀蘭,臉上露出些許詫異:「秀蘭?這麼晚了,咋過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側身讓開。
屋裡的許老爹幾人也都聞聲看了過來。
許霜放下手裡的抹布,快步迎上前,親熱地攙住秦秀蘭的胳膊:「秀蘭嬸,您咋來了?吃飯冇?冇吃就在這兒湊合吃點?」
秦秀蘭被許霜攙著走進屋裡,燈光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躲閃,雙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模樣。
「吃……吃過了。」她聲音有些發乾,目光快速掃過屋裡幾人,最後落在正放下碗筷,目光平靜看向她的許樹身上。
「我……我找樹小子有點事……」
許樹見她這副神情,心裡疑惑。
不過依舊不動聲色,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指了指旁邊的凳子:「秀蘭嬸,您坐,有啥事慢慢說,不著急。」
許霜見狀,趕緊給秦秀蘭倒了一碗溫熱的白開水,塞到她手裡:「嬸子,先喝口水,看您緊張的,手都涼了。
有啥事咱慢慢說,是不是家裡有啥難處了?有困難就跟屯裡提,大家一起想辦法。」
許母也關切地圍過來:「是啊秀蘭,是不是你家那口子身體又不舒服了?還是孩子上學有啥事?」
聽著許霜和許母這暖心窩子的話,再想到自己白天那一瞬間的動搖和差點釀成大錯的可能性,秦秀蘭一直緊繃著的心絃終於徹底崩斷了。
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冇接那碗水,反而一把抓住許霜的手,聲音帶著哽咽和濃濃的愧疚。
「霜啊……樹小子……我對不住你們!我對不住咱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