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會計嗤笑一聲:「名聲?名聲能當飯吃?眼看飯碗都要砸了,還顧得上名聲?名聲能當飯吃,那世上都冇餓死的人了。
再說了,又不是明搶,咱們可以……重金聘請嘛!許他司崗屯給高工分,就不許咱們出高價請技術員?隻要肯下本錢,總有見錢眼開的吧?」
他頓了頓,繼續道:「退一步說,就算挖不來人,咱們能不能想辦法摸摸底?他們進貨的豆源是哪兒?送貨的渠道咋走的?咱們能不能也想辦法跟縣裡的採購搭上線?
哪怕價錢低點,先把銷路開啟再說!總不能眼睜睜等死!」
馬支書沉吟片刻,重重一拍大腿,像是下了決心:「媽的!就這麼乾!咱們幾個屯聯合起來,湊點錢,想想辦法!明的暗的,都得試試!絕不能讓他司崗屯一家把便宜全占了!」
王隊長還有些猶豫,但看著馬支書和李會計都下了決心,再想想自家屯裡積壓的豆子和閒下來的磨坊,最終也一咬牙:「行!試試就試試!總比坐以待斃強!」
(
李會計從懷裡麵拿出來一張紙,上麵用鉛筆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名字。
李會計推了推老花鏡,手指在幾個名字上緩緩劃過。
「司崗屯磨坊,眼下能挑大樑的,攏共就三個人。」
「許樹,是總頭腦,定盤星,但這小子心思活,眼光遠,不常盯在磨坊具體事上。
而且馬上要去上大學了,那是要化龍的人物,咱們想都別想,絕對挖不動,也冇那個膽子挖。」
「許霜,許樹他二姐,負責日常管理、記工分,算是磨坊的大管家。
但她家是司崗屯眼下最大的受益戶,根子正,對許樹那是死心塌地,挖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搞不好還得打草驚蛇。」
「田花,技術頂好的老師傅,點鹵、控溫這些關鍵把式,她占大頭,但這人性子耿,認死理,對屯裡集體感情深,把她當叛徒挖,難,太難了。」
馬支書聽得不耐煩,嘬了下牙花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合著咱們就冇轍了?乾瞪眼看著他們發財?」
李會計陰惻惻一笑,手指最終落在一個名字上,秦秀蘭。
「別急,馬支書,你看這個,秦秀蘭。」他聲音更低了。
「這女人,家裡條件在司崗屯是數得著的困難,男人早年摔壞了腿,乾不了重活,底下拖著三個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窮老子的年紀,負擔重得很。
前陣子為工分的事,她跟孫巧嘴幾個冇少嘀咕,是個心裡愛計較的主。」
他頓了頓:「關鍵的是,我打聽過,她也在磨坊乾活,雖然不是像田花那樣的核心老師傅,但整套流程肯定門兒清!
而且,俺們小河沿村,有她一個遠房的表姨,能搭上話!這就是突破口!」
馬支書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一跳:「就她了!孃的,先從這軟的捏!窮病最難治,就不信她看著白花花的錢不動心!」
李會計點點頭:「我讓俺們屯她那遠房表姨,先去探探口風。
先不提挖人,就先拉拉家常,訴訴咱們屯的苦,說說日子多難熬。
然後不經意透個風,就說咱們這邊要是能請到懂行的老師傅哪怕指點幾天,都願意湊錢出這個數……」
他伸出幾個手指比劃了一下,「這些辛苦費怕是要比她吭哧吭哧乾一年掙的都多!」
靠山屯的王隊長吸了口冷氣,咂咂嘴:「這價碼……可真不低啊!不過要是真能弄來技術和師傅,也值了!」
他想了想補充道:「光挖人恐怕還不夠,見效慢,咱們還得摸他們的底!
他們那豆子,指定是從固定糧站進的吧?是哪家?往縣裡飯店、食品廠送貨,走的是哪條路?周幾送?誰跟車押送?
這些門道要是能摸清,咱們哪怕手藝暫時差點,也能想辦法半道截胡,或者提前低價去接觸他們的客戶!」
李會計陰笑著點頭:「對,雙管齊下!挖人是長遠打算,撬牆角,斷他們根基。
等摸清銷路渠道,就算工藝差點,咱們價格放低點,也能搶口飯吃,讓他們也難受難受!」
……
次日晌午的時候。
司崗屯村口通往田地的小道上,收工回家的村民三三兩兩。
秦秀蘭拎著空筐,臉上帶著疲憊,正低頭往家走。
她家境不好,男人腿腳不便,掙錢主要靠她,三個半大小子更是張著嘴等飯吃,壓力全在她肩上。
這時,一個穿著乾淨藍布褂子的中年婦女從小道旁閃出來,臉上堆著笑,老遠就打招呼:「哎呦!這不是秀蘭嘛!剛下工啊?」
秦秀蘭抬頭一看,愣了一下,認出是孃家那邊小河沿村的一個遠房表姨,有好些年冇走動了。
心中雖然有些疑惑,不過也並未表現出來。
她臉上擠出些笑容:「這不表姨嘛?你咋來了?」
那表姨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把手裡的半籃子雞蛋和幾尺顏色鮮亮的花布不由分說塞到她手裡。
「來看看你唄!聽說你們司崗屯如今日子紅火,你又在磨坊乾活,可是出息了!這點東西,給孩子們補補身子,做件新衣裳!」
秦秀蘭推辭不過,心裡有些疑惑,但還是接了過來,連聲道謝。
兩人沿著路邊走邊聊。
表姨先是猛誇司崗屯,誇秦秀蘭能乾,然後話鋒一轉,就開始唉聲嘆氣,訴起苦來。
「秀蘭啊,你是不知道,俺們屯那磨坊……唉,快辦不下去了!做的豆腐冇人要,豆子堆在倉裡都快黴了!
鄉親們日子難過啊……這要是能有你這懂行的,哪怕就去指點俺們幾天,教教咋點鹵咋控溫,俺們全村都念你的好!湊錢重金感謝!」
她刻意加重了重金兩個字,眼睛仔細觀察著秦秀蘭的反應。
秦秀蘭起初很警惕,連忙擺手:「表姨,這可不行!俺們屯有規矩,技術不能外傳!讓老支書和樹小子知道了,那還了得?」
此刻秦秀蘭也是明白了這位今天來的目的。
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有目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