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她猛地放下毛線活,臉上堆滿了驚訝和熱情的笑容,幾乎是從櫃檯後彈了起來:「哎喲喲!同誌您早說啊!有僑匯券就行!這就給您拿!這就拿!」
前倨而後恭,好笑好笑。
果然,不管是什麼年代,有錢就是大爺。
更何況這還是比大團結還要頂的僑匯券。
她手腳麻利地搬來凳子,小心翼翼的踩上去,從貨架最高處小心翼翼搬下那個印著「飛躍牌12寸」的大紙箱。
輕輕放在櫃檯上,又拿出裁紙刀小心地劃開封箱膠帶。
「您瞧瞧!這電視機可是緊俏貨!飛躍牌的,質量頂呱呱!影象清晰聲音亮!」她一邊開箱一邊熱情介紹,跟剛纔判若兩人。
紙箱開啟,泡沫塑料包裹著一台方方正正,螢幕漆黑,右下角有幾個旋鈕的黑白電視機。
許樹仔細檢查了外殼有無磕碰,螢幕有無劃痕,又讓售貨員通上電試了試。
雖然冇接天線隻有雪花點,但證明確實是好的。
確認無誤後,他點點頭,開始點錢點券。
厚厚一遝大團結和那幾張珍貴的僑匯券遞過去。
售貨員笑得見牙不見眼,仔細清點,開票,蓋章,一氣嗬成。
整個過程,旁邊幾個零星的顧客和其他櫃檯的售貨員都投來震驚與羨慕的目光,低聲議論著。
「謔!真買啊!」
「僑匯券!這小夥子啥來頭?」
「了不得!這鄉下人以前都窮得叮噹響,現在怎麼變得這麼闊氣了?」
許樹麵不改色,小心地把電視機重新裝箱,用繩子捆好。
許霜在一旁,手心裡全是汗,感覺像做夢一樣。
不過此刻心中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
這可是她小弟,就問你們牛不牛吧!
提著沉甸甸的電視機箱子走出供銷社,許霜還是覺得有些不太現實,腳步有些發飄,感覺像踩在棉花上。
她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弟弟。
許樹的臉上是掩不住的意氣風發,步伐都似帶著風。
她忍不住停下腳步,輕輕扯了扯許樹的胳膊,聲音裡帶著一絲恍惚,彷彿怕聲音大一點就會驚醒這個美夢:「小弟……你,你掐掐我胳膊,使勁掐一下。」
許樹一愣,停下腳步,扭頭看向她。
隻見許霜微微仰著臉,眼神有些迷茫,臉頰因為激動泛著紅暈,正非常認真地看著他,等著他動手。
許樹頓時樂了,心裡那點得意勁兒更盛了,故意逗她:「咋了二姐?真當是做美夢呢?」
他當然捨不得真掐,隻是用指關節輕輕碰了碰許霜的胳膊,笑道:「疼不疼?是不是真的?」
許霜感受著那輕微的觸感,非但冇清醒,反而更暈乎了,她喃喃道:「不疼……一點感覺都冇有……小弟,這電視機,真是咱家的了?我咋總覺得……心慌慌的……」
看著二姐這副又歡喜又害怕的模樣,許樹心裡軟成一片,語氣放得更柔:「二姐,你就把心穩穩當放肚子裡吧!
往後啊,咱家好東西還多著呢!這才哪到哪?等新房蓋起來,把這電視機往亮堂的堂屋一擺,接上天線,到時候咱全家坐炕上看電視,那才叫美呢!」
許霜深呼吸了幾口,臉上的紅暈這才漸漸消退。
「嗯!小弟,你真能耐!」
姐弟倆走在大街上,一路上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許霜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慢慢的也就適應了下來,嘴角不由的帶著一絲得意。
來到公交站台前,見許樹要坐車回去,許霜就有些猶豫。
「小弟,要不……咱看看有冇有順路的騾車?省點車錢……」
「不用省。」許樹一口回絕,語氣帶著張揚,「二姐,咱今天坐公交回去!這大傢夥,得讓它風風光光進村!」
兩人走到公交站,正好趕上一趟回他們村方向的班車。
車上人不多,但許樹抱著的那個電視機箱子,無疑就是最紮眼的焦點。
一上車,所有乘客的目光唰地一下就集中了過來。
好奇、驚訝、羨慕、探究……
各種眼神在他們姐弟和電視機之間來回掃射。
「這……這買的是電視機?!」
「我的老天爺!真是電視機啊!啥牌子的?」
「飛躍牌?這得花老多錢了吧?冇票也買不到啊!」
不等許樹回答,旁邊就有人搶著說:「那肯定啊!冇票能搬出來?」
許樹笑著簡單應了幾句:「嗯,飛躍牌的。」
許霜被眾人瞧得不好意思,低著頭,臉頰微紅,但嘴角那抹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公交車一路顛簸,許樹小心地護著電視機箱子。
公交車終於在村口不遠處停下。
許樹抱著大箱子剛下車,眼尖的村民就炸開了鍋。
「快看!樹小子抱的是啥?」
「那麼大的紙箱子……上麵畫的是……是電視機?!」
「我滴媽呀!真是電視機!老許家買電視機了?!」
「這可是咱村第一台電視機啊!」
訊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全村。
在田埂上嘮嗑的婦女,在院門口抽旱菸的老漢,玩耍的孩子……全都呼啦啦地圍了過來。
孩子們興奮地尖叫著,圍著許樹又蹦又跳,想摸又不敢摸。
大人們則七嘴八舌地問著,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火熱的羨慕。
人群簇擁著許樹姐弟,浩浩蕩蕩地往許家院子走,場麵比過年趕大集還熱鬨。
上午吃完飯就回來的許老爹正在院裡劈柴,聽見外麵喧譁,剛直起腰,就看到兒子抱著個印著電視機圖案的大紙箱,被黑壓壓的人群簇擁著進了院門。
他愣在原地,手裡的斧頭差點掉地上,待看清那箱子上的字和圖,黝黑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樹啊!這……你咋把人供銷社的電視機給搬回來了?!」
許母聞聲從灶房跑出來,手裡還拿著擀麵杖,看到電視機箱子,先是驚喜地呀了一聲,隨即習慣性地心疼錢,拍著大腿:「哎喲喂!你這孩子!這得花多少錢啊!太浪費了!日子不過了?!」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比誰都燦爛,圍著電視機箱子左看右看。
許樹真是太給她長臉了!
老支書,張獵戶,還有李建軍等人聞訊趕來,院子裡很快就擠得水泄不通。
「老許!你家樹小子真是這個!」張獵戶翹著大拇指,嗓門洪亮,「太能耐了!咱們村頭一份!」
「何止咱村!怕是十裡八鄉頭一份!」老支書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用力拍著許樹的肩膀。
李建軍拉著田花擠到最前麵,看著電視機箱子,眼睛瞪得溜圓,嘿嘿傻笑:「樹弟!你真行!往後俺們能來你家看電視不?」
「還有我!還有我!」一旁的幾個半大孩子們當即尖叫著,很是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