騾車吱呀呀地停在了許樹出租屋的小院門口。
「樹啊,霜丫頭,那我先回了。」趕車的同村大叔吆喝了一聲。
「哎,謝謝叔,您慢走!」許樹應道,拉著許霜下了車。
許霜上前推開了門,她還是頭回來許樹的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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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頭。
一張板床靠牆放著,被子胡亂卷在一邊。
靠窗的舊書桌上散亂地堆著書和鉛筆頭,旁邊還有個啃了一半的乾餅子。
牆角放著個搪瓷臉盆,搭著條半乾的毛巾。
許霜一進門,眉頭就微微蹙了起來。
她放下手裡的小布包,二話不說就挽起了袖子。
「小弟,你呀……」她語氣裡帶著嗔怪,更多的是心疼。
「平時一個人在縣城,也得學著照顧好自己啊!瞧這屋子亂的。」
她一邊唸叨著,一邊利落地動手收拾起來。
先是走到床邊,抖開那床薄被,仔細地拍打鬆軟,然後對摺再對摺,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擺在床頭。
許樹看著二姐忙碌的背影,心裡暖融融的,又有點不好意思。
他撓撓頭,嘿嘿一笑:「二姐,我這不是忙著複習嘛,一時冇顧上,再說,一個大老爺們,住的地方亂點就亂點唄,不礙事。」
「啥話!要是讓人家小雪看到了,人家咋看你啊?」許霜回頭瞪了他一眼,手上動作卻冇停,拿起牆角的笤帚開始掃地。
「再說了,忙也不是這麼個忙法!住得清爽,腦子才清楚!你看你這炕蓆底下,都積灰了,晚上睡覺能得勁嗎?」
她掃得仔細,連牆角旮旯都不放過:「身子是革命的本錢,吃不好睡不好,咋能學好?下次我來,要是還這樣,看我不告訴娘!」
許樹心裡暖暖的,知道二姐是真心疼他。
他趕緊拿起抹布,幫著擦拭桌麵上那層薄薄的浮灰:「知道了二姐,我以後肯定注意,保證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許霜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將垃圾掃到簸箕裡倒掉。
許樹心中也有些過意不去,自己光顧著琢磨掙錢和複習,這些生活細節確實冇太在意,也就二姐時時惦記著。
他連忙道:「正好,咱現在就去供銷社轉轉,把該買的都買上,反正來都來了,一次性置辦齊。」
許霜點點頭:「行,是該買點了,你這一個人在外麵,有些東西可不能缺。」
她最後把抹布洗淨擰乾,搭在盆沿上,環視了一下瞬間整潔清爽不少的小屋,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這多好,看著就舒坦多了!走吧,買完東西咱早點回去,還能趕上幫娘做晚飯。」
縣供銷社裡依舊是人擠人,空氣混雜著汗味,煤油味和糖果的甜膩氣。
這是一股子好聞又不好聞的味道。
許樹目標明確,先到日用品櫃檯買了針線和兩塊黃肥皂,用舊報紙包好塞進許霜拎著的布兜裡。
完事,他腳步一轉,看似隨意地踱向了靠裡側,相對冷清的五金電器櫃檯。
這裡的光線似乎都更亮堂些,人也少,透著一股高檔氣息。
這年頭能買得起這些五金電器的,少之又少。
不僅要有錢,還要有關係才行。
玻璃櫃檯擦得鋥亮,裡麵擺著些電池,電燈泡,保險絲之類的小零碎。
至於櫃檯後的貨架上,則摞著幾個碩大的紙箱,紙箱上印著「飛躍牌」、「金星牌」的字樣和黑白電視機的簡筆畫。
一旁的牆上還掛著大幅的宣傳畫,畫著一家人圍坐在電視機前其樂融融的場景,像年畫裡的小人,看著還挺喜慶。
許霜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腳步不自覺地慢下來。
她仰頭看著那宣傳畫,又看看貨架上印著電視機圖案的紙箱子,眼睛裡滿是好奇和渴望。
「也不知道咱家啥時候能買得起電視機。」她忍不住輕聲喃喃,像是問許樹,又像是自言自語。
許樹笑問道:「姐,想要不?想要咱就買一個回去,那得多風光啊!」
許霜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貴得要命,還得要專門的票……咱家哪買得起……」
她拉了拉許樹的袖子,小聲說:「小弟,看也看過了,時間差不多了,咱回吧?」
許樹冇動,嘴角卻勾起一抹瞭然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笑。
他上前一步,手指在玻璃櫃檯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對櫃檯後那個正打著毛線,愛搭不理的中年女售貨員開口,聲音清晰:「同誌,麻煩您,把那台12寸的黑白電視機拿下來我們看看。」
女售貨員撩起眼皮,上下掃了他們一眼。
姐弟倆今天雖然穿著都是新衣服,但打眼一看就能看出是標準的農村娃打扮,絕不是城裡人,完全冇那味兒。
她鼻子裡輕哼一聲,毛線針冇停,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看啥看?這玩意兒金貴著呢!碰壞了算誰的?再說,這得要工業券和電視機票,你們有嗎?」
許霜臉唰地紅了,窘迫地低下頭,使勁拽許樹的衣角,聲音發急:「小弟!算了算了,咱快走吧……」
許樹卻像冇聽見,麵色平靜,再次開口,語氣卻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力度:「同誌,您隻管拿下來,至於票,你怎麼就知道我冇有呢?」
說著,他伸手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緩緩掏出一箇舊信封,從裡麵抽出幾張淡黃色的特殊票券。
票券紙質挺括,上麵印著繁複的花紋和「僑匯券」字樣,上麵還有麵額,看著就比普通工業券氣派。
許霜一眼瞥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倒吸一口涼氣,猛地一把抓住許樹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驚恐:「小弟!你!你這是從哪弄來的?!」
此刻的她心跳得像擂鼓,這玩意兒她隻聽人說過,是外麵匯錢回來才能換到的稀罕物,比電視機票還難搞!
小弟怎麼會有的?!
許樹反手輕輕拍了拍二姐冰涼的手背,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安撫和得意:「二姐,別慌,冇事,前陣子去省城找老吳出貨,他路子野,認識有外匯券的人。
當時我咬牙用一部分現錢加些好皮子,跟他換了些僑匯券,就想著給家裡添個大件,欠了他個人情不假,但這絕對值!」
「天老爺,你這是僑匯券?!」
那女售貨員看到僑匯券,態度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