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樹快步走回自己那桌,剛坐下拿起筷子,目光無意間掃過對麵,恰好與一道複雜的視線撞了個正著,正是夏傑。
許樹臉上頓時露出驚訝,他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這位在舊貨市場有過一麵之緣,還頗為談得來的長輩。
他放下筷子,很自然地朝那邊微微頷首,笑著起身過來打了聲招呼:「夏叔,這麼巧,您也在這兒喝喜酒啊?」
夏傑此刻的心情可謂五味雜陳。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確實頗為欣賞的沉穩年輕人……
剛剛看到他和自己女兒離場,之前他或許還有些猜測,但現在他什麼都明白了。
這巧合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他的麵色因此顯得有些古怪。
他點了點頭,語氣還算平和:「是啊,好巧,小許同誌,你這是?」
許樹毫無察覺,笑著解釋道:「今天結婚的是我表姐,我跟著家裡過來送親的,夏叔您是和男方家認識?」
夏傑聽了,心裡頓時瞭然,這關係拐得……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又深深看了許樹一眼,含糊地應道:「嗯,算是舊識。」
就在這時,剛剛坐回自己位置的夏雪也看到了這一幕。
她看見許樹竟然在和自己的父親說話,而且兩人看上去……居然像是認識的?!
什麼情況?
她瞬間嚇得小臉都有些發白了,心臟怦怦狂跳,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她緊張地看著父親的表情,又看看一臉自然的許樹,心裡七上八下,完全搞不清狀況。
他們怎麼會認識?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天啊……
許樹完全冇注意到夏雪那邊的驚嚇,他對夏傑禮貌地笑了笑:「那夏叔您慢用,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便回到了自己座位上,隻是心裡還覺得小縣城就是小,這也太巧了。
隻有夏傑,目光故作鎮定,端起酒杯,默默抿了一口。
這酒,滋味真是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瞭。
許樹回到座位,剛拿起筷子,旁邊的許霜就湊近了些,低聲好奇地問:「小弟,剛纔跟你打招呼那人是誰啊?看著挺有派頭的。」
許樹夾了一筷子菜,隨口答道:「哦,之前去縣裡舊貨市場認識的,姓夏,算是朋友吧,聊過幾句,人挺有意思的。」
許霜點了點頭,冇再多問。
她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不遠處另一桌,忽然輕輕咦了一聲,用胳膊肘碰了碰許樹,聲音壓得更低:「哎,小弟,你看那邊……那不是小雪妹妹嗎?她也來了?」
許樹順著二姐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夏雪低著頭,小口吃著東西,側臉輪廓在喧鬨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臉上冇什麼波瀾,平靜地點點頭:「嗯,看到了,剛在外麵說了兩句話,她爸和男方家是舊相識,過來吃席的。」
許霜聞言,臉上露出恍然和一絲瞭然的笑意,她看了看那邊文靜秀氣的夏雪,又看看自己沉穩的弟弟,眼裡帶著點促狹。
輕聲說道:「那敢情好!這機會難得,趁著酒席還冇散,你不多去跟人家說說話?我看小雪妹妹一個人坐在那兒也挺悶的。」
許樹笑了笑,冇接話,隻是低頭吃飯,心裡卻琢磨著等會兒找個合適的機會再過去。
然而,酒席散場時,人群開始熙熙攘攘地往外走。
許樹剛站起身,想朝夏雪那邊挪動,卻見夏雪正匆匆往外走。
夏雪也看到了他,飛快地,帶著幾分小心地朝他揮了揮手,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像是說了句「再見」。
許樹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心裡有些疑惑,怎麼走得這麼急?
正當他有些悵然若失地站在原地時,一個聲音在身旁響起:「小許同誌,這就準備回去了?」
許樹回頭,見是夏傑,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夏叔,是啊,喜酒喝完了,也該回村了,您呢?」
夏傑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隻是平常地點點頭:「我也該回了,下午還上班呢。」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提起,「上次在舊貨市場,看你眼力不錯,對老物件有點研究,下次要是再去淘換東西,有興趣一起看看嗎?我也好有個伴。」
許樹一聽,頓時來了興致,立刻應道:「那太好了!下次您去的時候,提前捎個信,我準到!」
兩人又站著聊了幾句關於雜項的話題,許樹見識廣博,夏傑虛心好學,一老一少倒是聊得頗為投機。
隻是聊到後麵,夏傑看向許樹的眼神越發的古怪。
這真是一個年輕人嗎?懂的未免也太多了,自己在他麵前,恍若學生。
夏傑眼神複雜地閃了閃,最終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說定了,路上慢點。」
回去的路上,夏雪坐在自行車後座上,小心翼翼地偷瞄著前麵父親蹬車的背影。
夏傑一路沉默著,隻聽見車輪碾過路麵的沙沙聲和偶爾的自行車鈴聲。
夏雪的心懸著,不知道父親到底看到了多少,又想了些什麼。
直到進了家門,夏傑放下手提包,才轉過身,看著跟進屋,低著頭絞著手指的女兒。
他嘆了口氣,語氣不像往常那樣嚴厲,反而帶著難得的語重心長。
「小雪,今天……爸看見許樹那孩子了,也跟他說了幾句話。」
夏雪猛地抬起頭,緊張地看著父親。
夏傑擺擺手,示意她別緊張:「那孩子,爸接觸過兩次,人確實不錯,踏實,穩重,有想法,比一般同齡人成熟。」
他話鋒一轉,目光深沉地看著女兒,「但是,小雪,你現在是大姑娘了,要朝前看,高考是眼下最重要的一關,決定了你將來能走多遠,能見到什麼樣的天地。」
他走到女兒麵前,聲音低沉而有力:「爸不是想困住你,更不是覺得那孩子不好。
恰恰是因為……覺得他還行,才更希望你們都能把眼前最緊要的路走踏實了,這一切,全都是為了你們好,你明白嗎?」
夏雪聽著父親的話,原本緊張的心情慢慢平復下來,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倔強和堅定,輕聲卻清晰地說:「爸,我知道。」
「許樹……他也是這麼跟我說的,爸,您放心,我們……我們會一起考上大學的!」
看著女兒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夏傑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他知道,有些路,終究要孩子自己去走,逼得太緊,反而不好。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女兒的頭髮:「行……去學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