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他帶著那六七個精壯小夥如同猛虎下山般衝了進來,瞬間反將攤主那五六個人圍在了中間。
張合峰帶來的人個個二十出頭,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人數烏泱泱的,而且那股子常年在外混跡的彪悍氣勢,一下子就把攤主那夥人的氣焰壓了下去。
攤主幾人臉色唰地變了,明顯慌了神,色厲內荏地叫囂:「你……你們他媽誰啊?少管閒事!滾開!」
張合峰根本懶得搭理他們,先看向喘著粗氣的李建軍,聲音沉穩:「建軍,咋回事?誰找茬?」
李建軍快速指著那攤主:「就這孫子!賣假貨被我這兄弟點破了,懷恨在心,堵這兒要敲詐我們!」
張合峰冰冷的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那攤主臉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狠勁:「欺負我兄弟?你他媽活膩歪了?現在,立刻,給我滾蛋!」
攤主被張合峰的眼神嚇得一哆嗦,又看看對方明顯更硬茬的幾個人,徹底蔫了,冷汗都下來了,嘴唇哆嗦著撂下句「行……行……你們狠……等著瞧……」
說完便趕緊帶著同夥,灰溜溜地從人縫裡擠出去,頭也不回地跑冇影了。
風波來得快,去得也快。
夏傑長長鬆了口氣,感覺後背都出了一層冷汗,他掏出手絹擦了擦額角,連忙向許樹和李建軍道謝:「哎呀,真是太險了!」
「小同誌,今天又多虧你們了!」他又趕緊轉向張合峰等人,鄭重地道謝:「謝謝!謝謝各位同誌仗義出手!真是太感謝了!」
他看了看手錶,麵露焦急:「哎呀,我單位還有個急事,得趕緊回去了!小同誌,今天認識你很高興,以後有機會再聊!再次感謝大家!」
說完,他匆匆與許樹握了握手,推起停在巷子邊的自行車,快步離開了。
望著他的背影,許樹無奈的笑了笑。
體麪人就是不一樣。
李建軍這才徹底放鬆下來,興奮地一把拉住許樹,對張合峰說:「峰哥!給你介紹,這是我們屯現在最有能耐的許樹!
樹弟,這位是我過命的兄弟,張合峰,峰哥!也最講義氣!」
「或許……你可能還聽過他的外號——張麻子!」
說到這裡,李建軍語氣之中十分的驕傲。
畢竟是過命的兄弟,吹起來也是十分的自豪。
許樹上前一步,態度不卑不亢,眼神裡帶著真誠的敬意:「峰哥,今天真多謝了!要不是你們及時趕到,我們今天就懸了,早就聽建軍哥唸叨你,仗義!」
張合峰臉上有些淺白的麻點,但眼神清亮透徹。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許樹,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認可:「嗯,建軍信你,那你肯定差不了,小事一樁,以後在縣裡再遇上這種不開眼的癟犢子,提我名好使。」
而就在這時,人群後的一個小年輕突然是認出了許樹。
「是你!」
「峰哥,前陣子就是他和我說你是他把兄弟!感情我是被他唬住了。」
張合峰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玩味的笑意,目光落在許樹臉上:「感情前陣子……是你小子在那兒扯我的虎皮?說張麻子是你把兄弟?」
許樹一聽,心裡先是咯噔一下,立刻明白是之前夏雪家門口那事,臉上頓時有點尷尬,但反應極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然承認。
「峰哥,是有這麼回事,當時情況急,我就靈機一動扯了您大旗嚇唬他們來著,您的名頭好使,一提真就給唬住了,對不住啊,麻子哥,冇提前跟您打招呼。」
張合峰聽了非但冇生氣,反而哈哈笑了起來,用力拍了拍許樹的肩膀:「你小子!是有點意思!腦子活,膽子也肥!
行,這事我知道了,冇啥,以後真遇事,報我名,好使!」
他這話表明他並不計較,反而對許樹的機靈和膽識有點欣賞。
許樹心裡一鬆,對這位「麻子哥」的豁達和江湖義氣有了更直觀的認識,覺得此人確實可交,也笑了起來:「哎!謝謝峰哥!」
李建軍見兩人說開,更是高興,摟著許樹和張合峰的肩膀:「走走走!峰哥,兄弟們,今天說啥也得整點!我請客!必須喝點!」
張合峰帶來的幾個兄弟也跟著起鬨,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湧進了街角那家國營飯店。
飯店裡瀰漫著油煙和白菜燉粉條的味道,油膩的方桌,長條凳。
穿著白圍裙的服務員愛搭不理地甩過來一張手寫的選單。
李建軍一把抓過選單,大手一揮,嗓門洪亮:「同誌們!今天敞開了點!我請客!豬肉燉粉條子來一大盆!再來個溜肝尖、炒雞蛋!主食要饅頭,管夠!」
「喲!軍哥真闊氣了!」一個剃著板寸的小年輕笑著捶了李建軍一拳,「看來最近是真發達了!」
李建軍被兄弟們圍著,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著,臉上泛著紅光,腰桿挺得筆直,嘿嘿直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那股壓抑已久的憋屈和窩囊氣彷彿一掃而空,透著揚眉吐氣的暢快。
「那必須的!跟著咱樹弟乾,還能有差?」
他拿起桌上的劣質白酒瓶,給張合峰、許樹和幾個兄弟麵前的粗瓷杯都倒上小半杯,酒液渾濁,氣味沖鼻。
然後端起自己的杯子,臉色認真起來,聲音也沉了幾分。
「峰哥,兄弟們,不瞞你們說,我李建軍能有今天,能挺直腰板坐這兒請哥幾個吃飯,全靠咱樹弟拉我一把!」
他用力拍了拍旁邊許樹的肩膀,眼神裡滿是感激和信服:「以前我瞎折騰,栽了跟頭,差點爬不起來,是樹弟不嫌棄。」
他環視一圈昔日的兄弟,語氣帶著自豪:「毫不誇張的說,冇有樹弟,就冇我李建軍的今天!這杯酒,我敬樹弟!」
說完,李建軍一仰脖,把半杯辛辣的白酒灌了下去,嗆得他咳嗽了兩聲,臉更紅了,但眼神格外亮。
桌上瞬間安靜了一下。
張合峰帶來的那幾個兄弟都有些詫異地看向一直安靜坐在李建軍身邊,看著比他們還年輕幾歲的許樹。
他們之前隻當許樹是李建軍帶的哪個小跟班,冇想到建軍哥這麼服他,話裡話外把這年輕人捧得這麼高。
張合峰手裡捏著酒杯,冇喝,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帶著審視和探究,落在了許樹臉上。
那雙平時帶著點江湖氣的銳利眼睛,此刻微微眯起,像是要重新認識這個沉穩得有些過分的年輕人。
在許樹的身上,他感覺到了一股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沉穩。
許樹感受到張合峰的目光,冇躲閃,也冇得意。
隻是平靜地端起自己麵前的酒杯,對著李建軍示意了一下,聲音不高,卻清晰:「建軍哥言重了,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這酒,敬咱們以後的日子,越來越好。」
他也喝了一小口,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臉上冇什麼變化。
張合峰看著許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杯沿,冇說話,眼神裡的探究意味卻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