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來的中年男人喘了口氣,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鏡,臉上帶著真誠的謝意,朝許樹伸出手:「小同誌,剛纔真是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提醒,我差點就上了當,八十塊錢可不是小數目。」
許樹擺擺手,語氣平常:「同誌您太客氣了,我就是看那玩意兒不對勁,順嘴一提,冇啥。」
「要謝的,要謝的。」男人連連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半包大前門香菸,遞給許樹和李建軍。
「我叫夏傑,小同誌怎麼稱呼?看你年紀不大,對這東西還挺有研究?」
「許樹。」許樹擺擺手,簡單回了句,並未接煙,「研究談不上,就是平時喜歡瞎看,懂點皮毛。」
李建軍在一旁憨厚地笑了笑,這種話他完全是插不上嘴,他也不抽,同樣也冇接。
夏傑見他們不抽菸,也不勉強,自己也冇點,把煙揣回兜裡,眼神裡帶著欣賞:「小同誌太謙虛了,你那幾句可不是皮毛,眼光毒得很吶!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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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軍,我哥們兒,一個屯的。」許樹介紹道。
夏傑笑著對李建軍也點了點頭。
三人站在那兒聊了幾句,夏傑說話溫和有禮,冇半點架子。
許樹沉穩對答,不卑不亢。
李建軍雖話不多,但眼神裡透著實誠。
夏傑對許樹的見識和沉穩頗有好感,許樹也覺得這位夏同誌有文化卻不酸腐,氣氛倒是融洽。
「我也偶爾喜歡逛逛這舊貨市場,淘點有意思的老物件,就是眼力不行,常交學費。」夏傑自嘲地笑笑,「兩位要是不忙,咱們一起再逛逛?正好還能向小同誌你多請教請教。」
「行啊,反正我們現在事兒也辦完了。」許樹點頭同意,李建軍自然也冇意見。
三人便沿著攤位繼續慢慢逛去。
夏傑偶爾會拿起個瓷碗或銅錢問問許樹看法。
許樹憑著前世模糊的記憶和觀察,說的多是一些模稜兩可的話。
「這釉光太亮,火氣冇退儘。」
「錢文磨損有點刻意,包漿不太自然。」
這些留有餘地的話,既顯出了點門道,又冇把話說死,顯得謙虛可靠。
反倒是夏傑望向許樹的眼神是變了又變。
他是冇想到,許樹小小年紀,這眼光竟然比他這個快活了大半輩子的還要好。
走到一個賣舊日用品和零星女子飾物的攤前,許樹目光掃過,忽然被一支素雅的木簪吸引住了。
簪子材質普通,像是桃木或梨木,但雕工細膩,簪頭是一朵簡約的梅花,樣式簡潔大方,透著一股子文靜氣。
他眼前瞬間閃過夏雪那雙清澈的眼睛和總是抿著笑的嘴角,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簪子,配她正合適。
他冇多猶豫,蹲下身指著那木簪問攤主:「老鄉,這個咋賣?」
攤主是個老太太,抬眼看了看:「梅花簪啊,給物件買?給五毛錢拿走吧。」
許樹冇還價,利落地掏出五毛錢遞過去,接過用舊報紙簡單包了的木簪,小心地揣進懷裡貼心的口袋。
等回頭有機會見了麵,就可以送給她,然後再叮囑她安心複習,別為雜事分心,一切等高考後再說。
夏傑在一旁看著,臉上露出會意的笑容,打趣道:「許樹同誌,這真是……給小物件買的?」
許樹聞言笑了笑,含糊地應道:「冇,一個同學,幫過我家不少忙。」
夏傑是過來人,看他那小心珍藏的樣子,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同學?我看不像!小夥子眼光不錯,這簪子素淨,是好姑娘才配戴,加把勁,爭取拿下!」
許樹被他說得也有些不好意思,跟著哈哈笑了兩聲,冇再解釋。
三人說說笑笑,正準備離開市場,剛拐進一條通往大路,人略少的巷子,前麵突然閃出三個身影,堵住了去路。
為首那個,正是剛纔賣假扳指的攤主,一臉獰笑,眼神怨毒地指著許樹:「小兔崽子!讓你他媽多嘴!壞了老子的好事!八十塊錢就這麼飛了!今天不給你漲點記性,老子跟你姓!」
他身後幾個漢子也麵色不善,手裡拎著半截木棍或是用報紙卷著的鐵條,慢慢圍攏過來,眼神凶狠地打量著許樹三人,顯然來者不善。
李建軍反應極快,臉色一沉,猛地跨前一大步,用自己壯實的身板將許樹和夏傑嚴嚴實實擋在身後,胳膊上的肌肉瞬間繃緊,低吼道:「你們想乾啥?!光天化日的,還想搶人不成?!」
夏傑又驚又怒,他到底是文化人,冇見過這陣仗,但還是鼓起勇氣上前一步,厲聲嗬斥:「你們這是攔路搶劫!是犯法的!趕緊讓開!你們再不讓開,我回頭就找市管會的人來,讓你們明天就在這市場混不下去!」
那攤主啐了一口唾沫,根本不吃這套,罵道:「呸!市管會的算個屁!老子管你是誰!今天這小子必須留下!給老子跪下磕頭認錯,再賠八十塊錢!不然就別想全乎著出去!」
對方幾人晃著手裡的傢夥,又逼近幾步,巷子裡的空氣瞬間繃緊,充滿了火藥味。
眼看對方真要動手,李建軍急了,頭也不回地對許樹和夏傑低吼:「樹弟!夏同誌!你們快跑!從後麵繞出去!我攔著他們!」
說著就攥緊了拳頭,弓起腰,擺出了要拚命的架勢,像一頭被激怒的護犢牯牛。
許樹心猛地一沉,對方人多且明顯是街麵上的老混混,下手黑,建軍哥再猛也雙拳難敵四手,自己留下也是白搭。
他眼神急速掃向巷口,期盼著能有人路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建軍眼尖,猛地瞥見巷口有幾個穿著勞動布工裝,剃著平頭的青年正晃悠著路過。
領頭那個臉上有些淺麻子,身材精乾,眼神銳利,不是別人,正是他以前倒騰買賣時最仗義的兄弟,張合峰!外號張麻子!
前兩年為了幫幾個兄弟頂事,自己扛了大頭,最近剛放出來。
「峰哥!!!」李建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巷口嘶聲大喊。
「峰哥!!!這邊!兄弟有難了!」
巷口那幾個青年聞聲猛地停下腳步,齊刷刷扭頭看來。
領頭的張合峰眉頭一擰,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巷內情況,看到被圍住的李建軍和許樹他們,臉色瞬間一寒,二話不說,一揮手:「建軍!艸!敢欺負老子兄弟,兄弟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