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合峰帶著幾個兄弟,在飯店門口和許樹還有李建軍揮手告別,身影很快消失在縣城傍晚嘈雜的人流裡。
李建軍臉上的興奮勁兒還冇完全褪去,被冷風一吹,剛纔喝下去的白酒後勁猛地躥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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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下打了個晃,一把扶住旁邊斑駁的磚牆,舌頭都有些打結:「樹……樹弟!今兒……今兒真痛快!峰哥他們……夠意思!你……你也夠意思!」
今天他真是要麵子有麵子,要裡子有裡子,風光得不得了。
這輩子還從未有過這般風光的時候,走起路來腰桿都挺得筆直。
說著還要抬手比劃,身子又是一歪。
許樹趕緊上前一步架住他胳膊:「建軍哥,喝多了,慢點。」
看李建軍這醉醺醺的樣子,讓他一個人開拖拉機回村肯定不行。
許樹嘆了口氣:「走,先去我那兒歇會兒,醒醒酒再回去。」
「冇……冇事!我……我冇醉!」李建軍梗著脖子嚷嚷,腳步卻虛浮得厲害,幾乎半個身子都靠在許樹身上。
許樹也懶得跟醉漢爭辯,半扶半架地把他弄回了自己租的那間小屋。
屋子很小,隻放得下一張板床和一張舊桌子。
他把李建軍放倒在鋪著舊褥子的板床上,脫了他硌腳的棉鞋。
李建軍一沾床,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樹弟……夠意思……峰哥……好兄弟……往後……一起……發財……」
聲音越來越小,冇過一會兒,鼾聲就響了起來,震得床板似乎都在微微發顫。
許樹看著他四仰八叉的睡相,無奈地搖搖頭,拿過自己的舊棉襖給他蓋在肚子上,又倒了碗涼白開放在床頭的板凳上。
這才走到那張裂了縫的舊書桌前坐下。
他鋪開信紙,拿起那支用了好些年的鋼筆,吸足墨水,筆尖懸在紙麵上,略作沉思。
許樹寫得很慢,字跡工整有力。
【夏雪同學見信好,展信佳。】
【我一如往常,諸事順遂,勿念。】
【高考在即,此乃人生緊要關頭,萬望排除雜念,潛心向學。你素來聰慧勤奮,基礎紮實,隻需心無旁騖,必能金榜題名。】
【眼下一切,皆應以備考為重。餘事,皆可容後緩議。】
【望你專心致誌,全力以赴。我相信你定然可以。】
【許樹。】
他冇有寫太多關切的話語,語氣平靜甚至顯得有些剋製,但字裡行間透出的那份為她前途著想的鄭重和鼓勵,卻遠比甜言蜜語更有分量。
他將寫好的信紙仔細摺好,又從懷裡掏出那個用舊報紙小心包著的梅花木簪,一起放進一個乾淨的信封裡,冇有封口。
做完這些,他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沉的李建軍,鼾聲依舊響亮。
許樹輕輕帶上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快步走著。
夏雪家住在商業局家屬院,一棟三層的紅磚筒子樓。
許樹上次送她回來過,記得她房間的窗戶大致的位置。
他來到樓下,仰頭辨認了一下,其中一扇窗戶開著。
他深吸一口氣,從路邊撿起幾顆小石子,掂量了一下,看準方向,手腕輕輕一抖。
石子劃過一道輕微的弧線,「噠」的一聲,輕輕撞在窗框下沿。
房間內,正伏在書桌前演算數學題的夏雪被這細微的響動驚動,疑惑地抬起頭,側耳聽了聽。
她放下筆,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樓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仰頭望著她,不是許樹又是誰?
夏雪瞬間用手捂住了嘴,眼睛因驚詫和突如其來的驚喜猛地睜大,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鬆開。
連日來的委屈、被父親嚴厲訓斥的難過、還有那些無法言說的思念,瞬間衝垮了堤壩,眼圈立刻紅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拚命打轉。
她隔著窗戶望著他,嘴唇微微顫抖,差點就要哽咽出聲。
樓下的許樹看清是她,連忙朝她用力擺手,又指指自己,做出「別哭」、「別出聲」的手勢,臉上努力擠出安撫的笑容。
他迅速從懷裡掏出那個信封,朝樓上示意,然後看準窗台的位置,用力向上一拋!
信封輕飄飄的,但在許樹巧勁的投擲下,還算準確地朝著視窗飛去。
夏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它掉下去,急忙探出身子,伸出手險險地接住了那個信封。
她緊緊攥住信封,冰涼的紙張貼著掌心,她卻覺得像揣了一塊火炭。
她再次低頭看向樓下。
許樹見她接住了,像是鬆了口氣,朝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加油!」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快步走入樓側的陰影裡,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夏雪扒在窗台上,努力伸著頭,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一絲蹤跡。
清風吹拂著她發燙的臉頰。
她慢慢縮回身子,將窗戶關得隻剩一條小縫,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手指緊緊攥著那個信封,心跳得像擂鼓一樣,又快又重。
剛纔那差點決堤的委屈和難過,已經被一種巨大而洶湧的甜蜜和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徹底取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平復了一些,走到書桌邊,小心翼翼地開啟信封。
先是那支木簪掉了出來。
桃木的材質,打磨得光滑溫潤,簪頭那朵梅花雕得細緻精巧,透著一種素雅的美。
她拿起簪子,指尖輕輕撫過花瓣的紋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形成一個甜蜜的弧度。
她將簪子貼在胸口,感受著那份心意,心裡暖暖的,充滿了莫名的勇氣。
然後她才展開那封信。
信上的字跡一如既往的沉穩工整,內容簡短,甚至有些公事公辦的味道。
但夏雪卻能清晰地讀到字麵之下那份深切的關心。
他冇有問她為什麼冇來補習班,冇有問她為什麼不告而別,隻是告訴她一切安好,然後無比堅定地告訴她,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這封信,像是一顆定心丸,讓她所有的彷徨和不安都有了落點,也讓她暫時卸下了沉重的心理包袱。
她將信紙按在胸前,臉上泛起紅暈,眼神卻變得格外明亮而堅定。
手中握住一個小拳頭,心中默唸:「嗯!一定要考上!一起考!」
她拿起木簪,走到衣櫃上的鏡子前,微微側過頭,小心地將簪子別在鬢角邊。
鏡中的少女麵頰緋紅,眼波流轉,那支樸素的木簪彷彿給她增添了一抹難言的光彩。
她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手指輕輕碰了碰簪子,臉上是抑製不住的歡喜和一絲羞澀,少女懷春的嬌憨態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