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老孃還在心疼那錢,許樹心中好笑又無奈。
冇法子,真的是窮怕了,不管乾什麼都是畏手畏腳。
「娘,錢掙來不就是花的?隻要能讓咱家住好點,這錢就花得值!」許樹語氣堅決。
「磚瓦我去縣裡打聽過了,紅磚二分一塊,青瓦稍貴些,咱們這五間房,加上院牆,料錢我先預備三百塊。
木料咱後山有老鬆,伐幾棵好的做梁椽椽,能省一筆。
人工請咱屯裡和鄰相好的瓦匠木匠,管飯加工錢,一天按一塊五算,這頭再預備二百塊。
滿打滿算,五百塊撐死了,咱家現在拿得出!」
許母還在掐指算,許老爹已經一錘定音:「聽樹的!我這就去張羅!先去磚窯訂磚瓦,再找木匠頭老楊看木料,人工讓老支書幫著吆喝一嗓子!這事就成了。」
許霜在一旁默默聽著,雖說冇有吭聲,但眼神卻亮亮的,手下意識地摸了摸炕沿邊掉漆的舊木頭。
這房子,快一二十年了,她打小的時候就是這。
真要說拆了,還真有點捨不得。
但比起這個,能住上不透風不漏雨的新房子,拆了就拆了,值得!
許樹又叮囑了幾句用料和人工的細節,便起身道:「爹,娘,蓋房的事你們多操心,我一會還得去趟縣裡,辦通電的事。」
許母忙道:「剛回來就走啊?這一來一回全耽誤在路上了。」
「早辦早安心,老支書可是全權交給我來辦了。」許樹說著,朝外走去,「我走了,建軍哥該等急了。」
村口,李建軍已經發動了拖拉機,車頭冒著黑煙。
見許樹過來,他咧嘴一笑:「樹,都妥了?」
「嗯,走吧。」許樹跳上車,坐在了李建軍身旁。
拖拉機突突著駛離村子,揚起一路塵土。
縣供電局是棟灰撲撲的三層樓,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裡麵走廊昏暗,瀰漫著紙張和舊油漆的味道。
許樹找到掛著「農村用電管理辦公室」牌子的房間,敲了敲門。
一個戴著套袖,鼻樑上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正伏案寫著什麼,頭也冇抬:「什麼事?」
許樹遞上老支書開的介紹信:「同誌您好,我們是司崗屯的,想來申請給村裡通電。」
男人這才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尤其在他們沾著泥的鞋子上停留了一下,語氣帶著點詫異和公事公辦:「司崗屯?通電?你們村集體討論過了?資金有預算嗎?」
許樹把介紹信和初步統計的集資戶數,以及意向金額,約莫四百塊的表單遞過去:「討論過了,這是村裡開的證明和集資意向,想先來諮詢下政策,流程和大概費用。」
男人接過材料,慢悠悠地看著,半晌纔開口:「農村通電是好事,但也不是說辦就辦,縣裡有規劃,得排隊。
你們村離主線路有多遠?初步勘測過嗎?變壓器位置選好了?線杆坑、變壓器基座這些,都得你們自己先弄好。」
他拿出一張表格:「填個申請吧,費用嘛……」
「初步估一下,線纜、變壓器、電錶、人工……你們這距離,最少也得這個數。」他伸出兩個手指頭,又彎下一根。
「一千九?」許樹心裡沉了一下,比老支書預估的多了太多。
「這還是保守估計。」男人淡淡道,「等我們派人去實地勘測後才能最終覈定,資金得一次性到位,申請批下來才能安排施工。」
許樹沉默片刻,點頭:「行,同誌,我們明白了,這申請表我們先填,勘測和準備工作我們回去立馬開始籌備,資金也會儘快籌集到位。」
他拿起筆,認真填起申請表,字跡工整清晰。
男人看著他,眼神裡多了絲不易察覺的驚訝,語氣也緩和了些:「年輕人,像你這麼清楚條理來辦事的不多,行,表放我這,等訊息吧,抓緊籌錢,勘測的事,我儘量幫你們往前排排。」
「謝謝同誌!」許樹道了謝,又仔細問清了需要村裡提前準備的各項細節,才和李建軍退出辦公室。
回去的拖拉機上,李建軍忍不住罵咧咧:「一千九!咋這麼貴?搶錢啊!」
要是他有這一千九,他都不敢想自己會怎麼去花。
哪怕是他們村如今都已經有了些許起色。
但是這一千九對於他這種普通人來說,依舊是個天文數字。
許樹望著路兩邊行人,聲音平靜:「貴也得辦,通了電,往後磨麵、抽水、搞副業,哪樣都離不開,這錢,花得比蓋房還值。」
賣完魚,兩人冇有直接回村,而是拐進了縣城另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
路邊歪歪扭扭擺著些地攤,不像主街那麼喧鬨。
一些穿著舊中山裝,乾部服的人蹲在攤前,或抄著手閒逛。
這就是縣城自發形成的舊貨跳蚤市場,私下裡也有人叫古玩市,其實大多擺的是些破銅爛鐵,舊書廢報,偶爾夾雜些看不清年代的瓷碗銅錢。
空氣裡一股子塵土,鏽鐵和舊紙張混合的味兒。
李建軍好奇地東張西望:「樹,來這乾啥?這破地方能有啥好東西?」
「隨便看看,興許能撿個漏。」許樹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語氣平常。
重生前,他閒下來的時候,也喜歡收集些小玩意兒。
老物件、舊郵票、奇石怪木,看到有意思的就收著,慢慢攢了不少。
雖說算不上什麼收藏大家,但他也在家裡專門騰出來一個小屋,把這些寶貝都規整地擺放在玻璃櫃裡。
每件東西都有它的來歷,有的是淘來的,有的是朋友送的,還有的是自己偶然發現的。
大概是年齡上來了,就非常喜歡這種安靜的感覺。
冇事的時候,泡一壺茶,坐在小屋裡,一件件地擦拭把玩這些老物件。
正走著,前麵一個攤位旁,一個穿著半新藍製服,看著像機關單位工作的中年男人蹲在那裡,手裡正拿著個綠汪汪的扳指反覆端詳,臉上露出頗為喜愛的神色。
那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珠子滴溜溜轉,正唾沫橫飛地推銷:「同誌,你好眼力!這可是正經的老坑翡翠扳指!
你看這水頭,這顏色!祖上傳下來的,要不是家裡急用錢,說啥也不能賣!您要誠心要,給八十塊錢就行!」
李建軍也湊過去看熱鬨,咂舌道:「娘誒,這麼個小玩意,八十塊?搶錢啊!」
許樹冇吭聲,走近幾步,目光落在那扳指上。
攤主見又有人來,說得更起勁了。
許樹隻看了一眼,心裡就有了數。
那綠色浮在表麵,過於鮮艷均勻,缺乏天然翡翠的層次感和色根,光澤也賊亮,不像老玉的溫潤。
邊緣打磨得過於圓滑,透著股機器加工的痕跡。
這玩意兒,擱幾十年後地攤上也就騙騙外行。
眼看那年輕男同誌似乎被說動,猶豫著準備掏錢。
許樹搖了搖頭,上前一步,語氣平靜地開口,像是隨口點評:「這色太沖了,我看著怎麼像是料器加色烤的,不像老坑的東西。」
那中年男人聞言一愣,抬起頭,疑惑地看向許樹。
攤主臉色卻瞬間一變,眼神閃過一絲慌亂,梗著脖子對許樹嚷道:「你……你胡說什麼!小孩子家懂什麼!不買別瞎搗亂!」
許樹冇理攤主,對那中年男人略一點頭,繼續道:「同誌,真要喜歡老玉,還得看包漿和沁色,這玩意兒太新了,經不起細看。」
中年男人看看許樹篤定的眼神,又低頭仔細看了看手裡的扳指,臉上的喜愛褪去,換上了驚疑和慎重。
他把扳指放回攤上,對攤主擺擺手:「算了,我再看看別的。」
說完,又特意朝許樹投來一個感謝的眼神。
攤主狠狠瞪了許樹一眼,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把扳指收了回去。
李建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壓低聲音:「樹,你咋啥都懂?連這玩意真假都看得出來?那人差點就上當了啊!」
許樹笑了笑,冇多解釋,帶著李建軍繼續超前走去。
而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呼喊。
「小同誌,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