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升高。
李建軍一路打聽著,終於找到了掛著「縣農業技術推廣站」白底黑字牌子的地方。
就是幾排灰撲撲的平房圍成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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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遠要比他想像中要簡陋不少。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幾隻雞在刨食。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有些侷促地推開一扇虛掩的辦公室木門。
屋裡,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技術員正伏在桌上寫著什麼。
聽到動靜抬起頭,眉頭微蹙,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煩:「找誰?什麼事?」
李建軍趕緊上前,陪著笑,小心翼翼地從挎包裡掏出那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皺巴巴的介紹信,雙手遞過去。
「同……同誌,你好,我是司崗屯的,我叫李建軍,是……是來學習果樹栽培技術的……」
他說話有點結巴,手心都在冒汗。
年輕技術員小劉接過信,掃了一眼,隨手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語氣公事公辦,甚至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審視。
「司崗屯的?想學種果樹?種啥果樹啊?蘋果?梨?桃?」
他隨口丟擲一連串問題,語速很快。
「你們那土壤pH值測過冇有?打算用什麼砧木?知道啥叫嫁接親和力不?」
這一連串陌生名詞像炮彈一樣砸過來,直接把李建軍砸懵了。
他張了張嘴,額頭瞬間冒了汗,支支吾吾半天,一個字也答不上來,隻能尷尬地搓著手。
心裡又急又愧。
原來種樹還有這麼多講究?跟我想的刨個坑種下去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小劉見狀,嘴角撇了撇,眼神裡的輕視更明顯了,嘀咕了一句:「啥準備都冇有,就來學技術?」
李建軍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小劉,什麼事?」
一位年紀約莫五十多歲,頭髮花白,麵容和善的老技術員走了進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袖口有些磨損,但乾乾淨淨。
小劉連忙起身:「周工,您來了,是下麵村子過來學習果樹栽培的。」
周工接過介紹信,仔細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麵前這個高大壯實,麵色黝黑,眼神裡帶著緊張的農村青年。
他目光溫和,語氣緩緩解圍:「李建軍……司崗屯的?嗯,聽說過你們屯,最近變化不小,搞集體經濟很有起色,想學種果樹是好事,這說明咱們農民兄弟的眼光長遠了。」
「你們村那個叫許樹的,現在可是全縣的大名人啊,上次開大會的時候,我倒是有幸在下麵見到過,是個年輕帥小夥,敢做有擔當。」
這位周工的一頓誇讚,聽得李建軍心裡那叫一個得意。
感覺不像是在誇許樹,而是在誇他一樣。
周工放下介紹信,對李建軍笑了笑:「不過啊,小夥子,種果樹可不是撒把種子就能收果子的簡單事,這裡頭門道深著呢,得靜下心來,下苦功夫學才行。」
周工的話像春風一樣,瞬間撫平了李建軍的緊張和尷尬。
他連忙點頭如搗蒜:「周工,您說得對!俺不怕吃苦!俺一定好好學!」
周工點點頭:「走吧,我先帶你大致看看,有個直觀印象。」
他領著李建軍參觀了資料室,裡麵靠牆立著幾個高大的書架,塞滿了各種書籍和裝訂好的資料。
牆上還掛著大幅的果樹結構圖,病蟲害圖譜,看得李建軍眼花繚亂。
接著是標本室,玻璃櫃裡陳列著各種乾製或浸泡的病蟲害標本,形狀各異,看得他頭皮發麻。
最後來到後院一小片用竹籬笆圍起來的實驗苗圃。
裡麵種著一些低矮的果樹苗,旁邊還插著小木牌,寫著品種名稱。
周工邊走邊簡單介紹著嫁接修剪,疏花疏果,病蟲害防治等術語。
李建軍像劉姥姥進大觀園,眼睛都不夠用了,內心受到極大的震撼。
「這裡麵門道真多啊!不知道平時種地能不能用上?」李建軍一臉驚嘆道。
周工點頭道:「當然可以,殊途同歸,道理都是差不多的,等你把這些技術學紮實了,帶回你們村,因地製宜地應用,不光果園能用,大田作物也一樣能增產增收。」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稍微正式了些:「不過啊,建軍同誌,咱們這技術培訓,也不是完全免費的。
站裡有規定,參加係統的技術學習,需要繳納一定的培訓費用。
主要是用於購買學習資料和耗材,還有我們技術員的課時補貼。」
李建軍一聽要交錢,他連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不知道……要交多少?」
周工見他不像其他來學習的,聽到要交錢,立刻就蔫吧了。
笑了笑,語氣放緩:「不多,咱們這是麵向農村的推廣培訓,不以盈利為目的,主要是象徵性收點成本費。
像你這樣來短期集中學習的,一般是收五塊錢。
包含一套基礎的油印技術手冊,這幾次實操課要用的材料費,還有結業證明的費用。」
「五塊……還好,還好。」李建軍鬆了口氣,這比他來時想的要少的多的多。
他現在兜裡有錢,自然不在乎這些。
隻要能把技術學到手,就是一百兩百,他也交。
他隨即轉過身,解開外褲腰側那個隱秘的小口袋的釦子。
從裡麵掏出一個用手帕緊緊包裹的小卷。
小心翼翼地一層層開啟,露出裡麵卷得整整齊齊的幾張紙幣和幾枚硬幣。
他仔細數出五塊錢,雙手遞給周工:「周工,給您。」
周工接過錢,點點頭,走到辦公室一張舊桌子前,拉開抽屜,拿出一本三聯的單據簿和一枚紅印泥。
「喏,收據拿好,這一聯你留著,回去也好跟隊裡報帳。」周工把撕下來的那張收據遞給李建軍。
李建軍雙手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片,小心地對摺好,重新塞回那個貼身的口袋裡,還用力按了按,確保放穩妥了。
周工收好錢和存根:「好了,費用交清了,接下來幾天,你就安心在這裡學習。
上午一般是理論課和看資料,下午我帶你到實驗田和苗圃實操,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我和小劉都行。」
「哎!好嘞!謝謝周工!太感謝您了!」李建軍連聲道謝。
倒是周工打趣道:「人家都說你們司崗屯現在富了,我起初還不信,現在看到你,我是真的信了。」
說完,周工哈哈一笑,拍了拍李建軍肩膀便走出了屋子。
隻留下了李建軍一個疑惑的站在那裡,撓了撓頭,滿臉不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好像也冇什麼不一樣。
「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