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一週的時間,李建軍風塵僕僕地回到了司崗屯。
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但精神頭卻前所未有的足,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他那舊挎包變得更鼓了。
裡麵裝著幾本週工送的技術小冊子,還有幾張重要的病蟲害圖譜。
以及一個用濕布包著的優良品種,說是帶回來可以做嫁接練習,或者試著扡插。
他冇先回家,直接來到了村部。
許樹和幾個骨乾正好都在。
「老支書!樹弟!我回來了!」
李建軍嗓門依舊洪亮。
他放下挎包,也顧不上喝口水,就開始條理清晰地匯報學習情況。
雖然以他的口纔來說,偶爾還會卡殼,用詞不那麼準確,但關鍵是重點突出,旁人也能聽懂他說的是什麼。
「周工說了,咱這坡地土質偏酸,種蘋果和梨比較合適,但得先改良土壤。
嫁接最好用海棠砧木,親和力強,修剪是關鍵,夏天要抹芽,冬天要整形,病蟲害主要是蚜蟲、紅蜘蛛,得提前預防,發現晚了就麻煩了……」
他還拿出小冊子和圖譜給大家傳看,指著那幾根枝條說明用途。
望著眼前的李建軍,就算是許樹也不由得微微頷首。
眼前的李建軍,儼然有了點技術員的雛形。
老支書聽得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好!好!建軍啊,這趟冇白去!真學回東西了!」
許樹也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建軍哥,這趟你辛苦了,技術是根本,你帶回來的這些可是咱果園的寶貝!
不過,光有技術還不行,後續的管理,還有應對各種風險,同樣重要。」
李建軍重重點頭:「樹弟,我明白!周工也反覆強調這些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開。
聽到李建軍回來了,馬和等幾個年輕人第一時間跑來了。
幾人圍著李建軍,好奇地翻看那些他們看不懂的資料和枝條,七嘴八舌地問問題。
李建軍現學現賣,雖然講得還有點磕巴,有些地方自己也冇完全吃透,但依舊是儘力解釋。
春妮指著圖譜上的蚜蟲問:「建軍哥,這玩意我以前還真見過,真能禍害一整棵樹?」
李建軍麵色嚴肅道:「那可不,周工和我說,這玩意厲害著呢!」
二蛋拿起一根枝條:「建軍哥,這玩意兒就是梨樹?」
馬和則更關心具體操作:「建軍哥,咱啥時候開始整地?需要啥工具?你列個單子,我們幾個先去準備!」
一旁的幾個鄉親看著這一幕,嘴巴都合不攏了。
李建軍這一回來,看上去信心滿滿。
那就意味著他們司崗屯今後又有一條看得見摸得著的出路了。
看著眼前這群充滿乾勁的年輕人,老支書蹲在門檻上,吧嗒了一口旱菸。
「樹啊,這下你可以放心去上大學了。」
聞言,許樹應道:「有建軍哥他們幾個,我放心著呢。」
「啥時候的車票啊?要不要到時候大夥送送你,畢竟是咱們村頭一個大學生,那可得風風光光的纔是。」老支書抬起頭望向許樹問道。
聽到老支書的話,許樹愣了愣,隨即笑著搖頭道:「不用不用,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耽誤大家乾活,到時候我爸媽還有二姐送送我就行了。」
老支書則是搖了搖頭,麵色嚴肅地說道:「這怎麼能不是大事呢?你可是咱們村頭一個大學生,後無來者我不知道,但絕對是前無古人。」
見老支書態度堅定,許樹也是冇辦法,無奈地點了點頭說道:「那好吧,到時候大家隨便送送就行,也不用搞得太過隆重,不然怪那啥的。」
見許樹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老支書嘿嘿笑了笑:「可別不好意思,這是你應得的。」
好一會,馬和幾人才慢慢散去。
許樹對李建軍又最後叮囑了幾句。
李建軍麵色嚴肅地點了點頭,許樹說的這些話,他都聽進心裏麵去了。
畢竟他知道,許樹可不會害他。
「樹弟,你就放心去上大學吧!家裡這邊有我呢,有什麼事我會幫你照看家裡邊的,在那邊照顧好自己,等你走那天我去送送你。」
說著,李建軍拍了拍許樹的肩頭,臉上神情看上去真的像是一位兄長在叮囑臨行的弟弟。
聽著這番話,許樹心中也是一暖,應了一聲道:「好。」
目送李建軍離開後,許樹這才慢悠悠地朝著家走去。
回到家後,許母正在灶房裡邊忙活著什麼。
而見許樹回來了,許霜立刻迎了上來。
「怎麼樣?我聽說建軍回來了,他學習得如何?這都去了差不多快一週了。」許霜上前一步,替弟弟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聞言,許樹笑道:「看上去還可以,雖然去的時間不是很久,但人瘦了不少,看得出來這段時間他是挺賣力的,至於學到多少嘛,那就看他自己了,反正看他說的倒是頭頭是道,感覺就像是技術員。」
許霜噗嗤笑出聲來。
在她的印象裡,李建軍怎麼也無法和技術員這三個字扯到一起。
「他那五大三粗的,哪裡像個技術員喲?不過他這一回來,田花怕是要樂壞了。
這幾天見她一直往村頭那邊望,估計在等建軍回來呢,我估摸著他倆明年的話,事情應該就定下來了,到時候還能喝他倆的喜酒呢。」
許樹點了點頭,並未去多說。
姻緣天註定,兩人看對了眼,旁人也難說什麼。
不過在旁人看來,李建軍娶田花,那是田花的福氣。
不過感情是兩個人的事。
李建軍對田花好,田花也絲毫不差,完全不像外人所說的,誰比誰高,誰又比誰低。
灶房傳來許母的聲音:「樹啊,水燒好了,你來洗一洗吧。」
許樹應了一聲,對著許霜低聲說了幾句,便向著灶房走去。
坐在屋簷下的許老爹手裡拿著旱菸袋。
雖然家裡櫃子裡已經有了許樹從縣裡帶回來的紙菸。
但他平日裡還是好這口老旱菸,覺得這勁兒足,抽著踏實。
他眯著眼,不緊不慢地吧嗒著,青灰色的煙霧裊裊升起。
看著院子裡忙活的老伴和兒女,老漢心裡頭舒坦得像三伏天喝了井拔涼水。
不自覺地,用那帶著煙味的沙啞嗓子,低低地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是早年間不知從哪兒聽來的。
雖然哼得斷斷續續,還有些跑調,但那眉梢眼角的笑意,卻怎麼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