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頭剛偏西。
許家小院裡,許母正麻利地收拾著碗筷。
眼神卻不時瞟向坐在門檻上的許樹。
她擦了擦手,走到兒子身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樹啊,小雪後天一早就坐火車去上大學了,這一走就是小半年見不著麵!你還不趕緊去縣裡看看人家?這一去大學,人生地不熟的,你當物件的,不得去囑咐囑咐,寬寬心?」
許樹抬起頭,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娘,我知道,明兒一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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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知道有啥用?得動起來!」許母嗔怪道,轉身從屋裡提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網兜,裡麵裝著一個小布袋。
「喏,這是咱家新磨的玉米麪,還有你爹前幾天上山撿的一小包好菇子,我都給曬乾了,帶上!
還有這罈子鹹菜絲,小雪以前來家吃飯,不是說就稀罕俺醃的這口嗎?都帶上!空著手去像啥話!」
許樹接過網兜,心裡暖洋洋的,又有些好笑:「娘,這也太多了……」
「多啥多?一點心意!」許母不由分說地把網兜塞進他手裡。
「見了小雪她爸媽,嘴甜點,有點眼力見兒,人家閨女培養得那麼出息,馬上要出遠門了,心裡肯定捨不得,你去陪著說說話,比啥都強!」
一直蹲在院角默默修理鋤頭的許老爹,這時也磕了磕菸袋鍋,悶聲說了一句:「你娘說得對,去吧,說不定就等著你過去呢,別讓人家等急了。」
許樹看著父母關切的眼神,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許樹提著個鼓囊囊的網兜,裡麵裝著許母精心準備的那幾樣東西。
小布袋新磨的玉米麪,一包自家曬的山菇,還有一小罈子鹹菜絲。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洗得發白的藍布外衣,抬手敲響了夏雪家的門。
「來了!」門內傳來夏母溫婉的聲音。
門很快被開啟,夏母繫著乾淨的圍裙,臉上帶著熱情的笑意。
「是小許來啦,快進來快進來,正唸叨你呢,小雪東西都快收拾好了,就等你來了再看看,幫著拿拿主意。」她一邊說著,一邊側身讓許樹進屋。
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網兜上,嗔怪道:「哎呀,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這麼見外乾啥?快放下,快放下!」
許樹笑了笑,將網兜放在門邊的櫃子上:「阿姨,冇啥好東西,就是點咱屯自己磨的麵,曬的菇,我娘說給夏叔和您嚐嚐鮮。」
「你娘太客氣了!快坐,快坐!」夏母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連忙招呼許樹進客廳。
客廳裡,夏傑正坐在沙發上看著今天的報紙,手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見許樹進來,他放下報紙,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小許來了,坐,今天屯裡不忙?」
「夏叔。」許樹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屯裡冇啥大事,都安排好了。」
夏母給許樹倒了杯涼白開,順勢就在一旁坐下了,語氣有些不捨:「明天早上九點的火車,老夏單位有車,直接送小雪去車站,倒也方便。
就是這孩子,第一次出遠門,我這心裡頭啊,七上八下的,總覺著啥都冇準備周全。
給她帶了換洗衣服、新買的被褥、臉盆暖壺……哦,還有常用藥,感冒的,拉肚子的都備了點。
小許啊,你看看,還缺啥不?你們年輕人想的全,幫阿姨琢磨琢磨。」
夏傑端起茶杯吹了吹氣,介麵道:「小許,你自己哪天出發?票買好了嗎?一個人出門,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錢財要貼身放好,莫輕易信陌生人。」
他目光掃過許樹,帶著長輩的關切:「到了大學,第一要務還是學習,大學是開闊眼界,學習真本事的地方,機會難得,你們倆要共同進步,可不能鬆懈。」
許樹坐姿端正,認真聽著,點頭應道:「叔叔阿姨放心,票我已經托人買好了,過幾天就走,路上我會當心的。
小雪她獨立性很強,人也聰明,肯定能很快適應大學生活,您二位不用太擔心。」
正說著,夏雪房間的門開了。
她顯然是聽到許樹的聲音出來了。
穿著一身素淨的連衣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
臉上帶著些許收拾行李後的紅暈,眼神亮晶晶的,看到許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許樹,你來啦。」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夏母見狀,立刻笑道:「正好正好,小雪,快讓許樹去你屋裡幫你再看看,行李收拾得咋樣了?有冇有落下啥?我們老眼光,不如你們年輕人想得周到。」
夏雪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父母一眼,纔對許樹輕聲道:「那……你幫我看看?」
許樹站起身,對夏傑夏母點點頭,跟著夏雪走進了她的房間。
夏雪的房間不大,但收拾得整潔溫馨。
靠窗的書桌上堆著幾摞捆好的書,床上放著一個開啟的半舊行李箱。
裡麵整齊地疊放著衣物,旁邊還放著網兜裝的臉盆、暖水瓶等雜物。
門虛掩著,隔絕了客廳的大部分聲音,空間頓時顯得私密了許多。
夏雪走到行李箱旁,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衣服的邊角,聲音比剛纔低了些。
「許樹,你到時候一個人去南方,還那麼遠,真的冇問題嗎?我……我聽說火車上挺亂的。」
她抬起頭,眼神裡有關切,也有一絲自己的忐忑:「大學……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樣子,同學會不會很難相處……」
許樹目光掃過收拾得井井有條的行李箱,安慰道:「放心吧,我冇問題,一個人出門反而更警惕些。
復旦是好學校,能考進去的都是各地的尖子,氛圍肯定好,機會也多,以你的能力和性格,肯定能很快適應。
就是路上要當心,火車上小偷小摸的不少。」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等我到了安頓下來,就給你寫信打電話。
到時候比比看,誰的大學校園更漂亮,誰的食堂飯菜更好吃,怎麼樣?」
夏雪被他這話逗得抿嘴一笑,眼底的惆悵散去了不少,輕輕點了點頭:「嗯!說好了哦!」
房間內安靜下來,隻剩下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離別的愁緒似乎又悄然瀰漫開來。
夏雪微微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衣角,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許樹……我……我還是有點捨不得……捨不得家,也……也捨不得你……」
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抬起頭,眼眶微微有些泛紅,望著許樹。
許樹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一軟,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夏雪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溫順地靠在他胸前,臉頰輕輕貼著,甚至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許樹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少女發間淡淡的的皂角清香。
他冇有說話,隻是手臂稍稍收緊了些。
過了一會兒,他才用另一隻手,極其輕柔地拍了拍她的頭。
「傻丫頭,又不是以後見不到了,信裡電話裡,都能聯絡,好好去上學,我在那邊等你的好訊息。」
夏雪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心裡也踏實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