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亞玲插話道:「許樹說的在理,要是定下來搞,這前期投入預算得做細,錢從集體提留裡出多少,占多少,將來收益咋分,都得白紙黑字先立下章程,免得日後扯皮。」
老支書聽著,一直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重重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李建軍充滿期待的臉上。
「老張,事兒總得有人試,路總得有人闖。」老支書聲音不高,卻帶著分量。
「建軍有這心氣,肯動腦子,樹小子也幫著把了關,盤算了這麼多,那就支援看吧,成了,咱屯又多一條穩穩噹噹的致富路,不成,也攢了經驗,賠了教訓,以後就知道哪該繞道走!」
他站起身,用力磕淨菸袋鍋,做出了決定:「行!建軍,這事,原則上俺支援你!」
李建軍眼睛猛地亮了,激動地差點跳起來。
「但是!」老支書抬手止住他。
「就像樹小子和亞玲說的,不能腦子一熱就蠻乾,你這幾天,就去縣裡跑跑,把技術、學費、樹苗價錢都打聽清楚了,做個實實在在的預算和學習計劃出來。
再初步琢磨個三五年的簡單規劃,然後,咱們開個骨乾會,把你這些東西擺到桌麵上,讓大夥兒都議一議,聽聽大家的意見。」
他語氣鄭重:「這是大事,牽扯集體投入,得走程式,讓大家都心裡亮堂,都投了票,乾起來勁才足,心才齊,明白了不?」
「明白了!老支書!您放心!俺一定把章程弄得明明白白的!」李建軍胸膛一挺,聲音洪亮地保證道。
許樹見狀,嘴角微微上揚。
「老支書,那冇事我就先回了。」許樹望向老支書道。
老支書揮了揮手。
許樹剛離開村部冇多遠,身後就傳來一道略顯急促的呼喊聲:「樹小子!樹小子!等等!」
許樹停下腳步,疑惑地轉過身,隻見張獵戶正小跑著追上來。
就是那黝黑的臉上帶著些猶豫,看來是有事。
「老張叔,咋了?」許樹問道。
張獵戶跑到近前,喘了口氣,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眼神有些閃爍。
半天後,這才吞吞吐吐地說:「樹啊……是……是這麼個事……唉,說起來都臊得慌!」
他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就……就我家那個……王桂花,你還記得不?上半年時候……嫌咱窮,嫌咱冇出息,跟個癟犢子跑了……」
許樹眉頭微蹙,點了點頭:「嗯,我知道,她怎麼了?」
張獵戶嘆了口氣,臉上表情複雜,既有惱怒,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結。
「嗨!那娘們!聽說咱屯現在日子紅火了,磨坊副業隊都搞起來了,家家戶戶手裡有了活錢。
我……我跟著你乾,現在也算屯裡說得上話的人了……她……她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又托人捎信回來,說……說想回來……」
他說著,語氣裡帶著憤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說什麼當初是一時糊塗,被鬼迷了心竅,現在知道錯了,想回來好好過日子……
我呸!好話都讓她說儘了!當初走的時候多絕情?頭都不回!現在看咱好了,又想回來撿現成的?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但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點迷茫:「可……可捎信的人說,她在外頭混得也不好,那癟犢子生意賠了,對她非打即罵,她也是實在冇活路了……
家裡老人也勸,說好歹是睡過一個被窩的,能回來……也算是個完整的家……
我這心裡頭,亂糟糟的,拿不定主意,樹啊,你見識廣,腦子活,叔就想聽聽你的意思……」
許樹安靜地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目光卻銳利起來。
他沉吟片刻,看著張獵戶的眼睛。
「張叔,我這話可能不中聽,但我還是得說,好馬不吃回頭草。」
他頓了頓,繼續道:「她王桂花當初能在最難的時候撇下你,撇下這個家一走了之,這就說明,她心裡壓根就冇把這個家,冇把你放在第一位。」
「現在看咱屯好了,你老張叔有本事了,她又想回來?這算啥?這叫趨利避害,不是真心悔過。
今天咱日子好她回來,明天萬一咱再遇到點溝坎坎,她是不是還得跑?」
許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張叔,你現在是啥光景?咱司崗屯是啥光景?你踏實肯乾,是屯裡的骨乾,領著副業隊,誰不高看你一眼?
咱屯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紅火,往後隻會更好,你腰桿子硬得很,何必再撿那變了味,餿了心的回頭草?」
他拍了拍張獵戶結實的胳膊:「要我說,乾脆利索點,她既然找回來了,正好,你就托人給她捎個話,直接去把手續辦了,離婚,徹底斷乾淨!」
「離了婚,你是自由身,以你老張叔現在這條件,踏實能乾,人品端正,咱屯裡鄉裡,想找個真心實意,知冷知熱,願意跟你一心一意過日子的,難道還難嗎?什麼樣的找不到?何必在她那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張獵戶聽著許樹這一番擲地有聲的話,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胸膛也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這麼一說,他感覺自己好像還真的又行了。
他之前心裡的那點因為舊情而產生的不忍,徹底粉碎。
「是啊!我老張現在又不是那個窮得叮噹響,讓人瞧不起的獵戶了,我是司崗屯副業隊的負責人之一!屯裡誰見了我不客客氣氣的?
憑什麼還要那個嫌貧愛富,無情無義的女人回來?」
想通了這一點,張獵戶隻覺得一股豪氣從心底升起,他重重一拍大腿,聲音洪亮。
「樹小子,你說得對!是叔一時糊塗,鑽了牛角尖,好馬不吃回頭草。
離!必須離!跟她徹底掰扯清楚,以後我老張堂堂正正過日子,還怕找不著好的?」
他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用力拍了拍許樹的肩膀:「樹啊,你這幾句話,把叔心裡這層窗戶紙捅破了,叔知道該咋辦了!」
許樹見他豁然開朗,也笑了:「老張叔,你想通了就好,日子是往前過的,咱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對!往前過。」張獵戶重重地點點頭,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家走去。
許樹看著他的背影,微微搖了搖頭。
這男人有時候就是容易心軟,可是你心軟了,別人可不會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