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直覺初十早上,陸衛東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心裡一緊。這種敲門聲他太熟悉了——出事了。
旁邊王淑芬也醒了,看著他,沒說話。
他披上棉襖下了炕,幾步衝到門口,拉開門。
外頭站著小魏,臉色發白,喘著粗氣:“陸科長,出事了!貨場又丟東西了!”
陸衛東心裡一沉:“丟什麼?”
“電纜!一整卷電纜,好幾百斤!”小魏說,“周所長讓我趕緊來叫您。”
陸衛東二話不說,轉身回去穿衣裳。王淑芬已經起來了,把棉襖遞給他,輕聲說:“小心點。”
他點點頭,跟著小魏衝進風雪裡。
貨場在火車站北邊,跑過去十幾分鐘。路上小魏把情況說了:昨天晚上貨場進了賊,偷走了一整卷電纜,價值好幾千塊。早上裝卸工點數的時候發現的,現場一片狼藉。
陸衛東一邊跑一邊想。電纜好幾百斤,一個人搬不動,肯定是有團夥。敢在初十下手,說明這幫人膽子不小,而且對貨場的情況很熟悉。
到了貨場,周建國正站在倉庫門口,臉沉得能擰出水來。見他來了,周建國迎上來:“陸科長,你看。”
陸衛東走進倉庫。地上還留著拖拽的痕跡,從倉庫深處一直延伸到門口。門口雪地上腳印雜亂,有大的有小的,有新有舊,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賊的。
他蹲下來,仔細看著那些腳印。雪地上有一串腳印特別深,是重物拖過留下的。順著那串腳印往外走,走到貨場圍牆邊,腳印消失了——翻牆走的。
牆外是一條小路,通往後邊的巷子。陸衛東翻過牆,蹲下來看雪地上的腳印。這回清楚了:三個人,腳印大小不一,往巷子深處去了。
他順著腳印追過去。追了十幾分鐘,腳印在一戶人家門口消失了。
陸衛東站住,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這是一間土坯房,牆皮剝落,窗戶用塑料布糊著,看著就窮。門口堆著些破爛,有破闆子,有廢鐵,還有一段電纜皮。
他敲了敲門。
沒人應。
他又敲了敲,還是沒人應。
他推了推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屋裡黑漆漆的,一股黴味撲麵而來。他走進去,借著門口的光線看見——牆角堆著一卷電纜,正是貨場丟的那捲。
一個男人從裡屋衝出來,手裡拿著一把菜刀,嗷嗷叫著撲過來。
陸衛東側身躲開,一腳踹在他膝蓋上。那人撲倒在地,菜刀脫手,被陸衛東一腳踢開。
“別動!”陸衛東喊。
那人趴在地上,喘著粗氣,不敢動了。
小魏和周建國也趕到了,把那人按在地上銬起來。
陸衛東站在那兒,看著那捲電纜,又看看地上那個人——三十來歲,瘦,眼神兇,一看就不是善茬。
“叫什麼?”他問。
那人不說話。
陸衛東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電纜從哪兒來的?”
那人還是不說話。
陸衛東站起來,對周建國說:“帶回去審。”
案子破得比預想的快。那人是附近有名的混混,姓劉,外號劉二,有盜竊前科。年前剛從監獄裡放出來,找不到活幹,就糾集了兩個同夥,盯上了貨場的電纜。本以為過年期間沒人管,沒想到初十就被抓了。
那兩個同夥當天下午也落網了。一個躲在親戚家,一個想坐火車跑,被老李頭認出來,報了信。
審完已經是半夜。陸衛東走出審訊室,站在走廊裡,點上一支煙。
馬勝利走過來,小聲說:“陸科長,您真神了。一個上午,案子就破了。”
陸衛東搖搖頭:“碰上的。”
馬勝利說:“不是碰上。是您有經驗。”
陸衛東沒說話。他想起剛才追出去的時候,那種感覺又來了——就像知道那人會在那兒一樣。不是經驗,是前世今生疊加起來的直覺。
他把煙抽完,掐滅,說:“材料整理好,明天報上去。”
馬勝利應了一聲,跑走了。
陸衛東站在那兒,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
離正月十六還有五天。
他穿上棉襖,推門出去。
回到家,屋裡還亮著燈。他推開門,王淑芬正坐在炕沿上等他,手裡納著鞋底。見他進來,她擡起頭。
“回來了?”
“嗯。”
“吃飯了嗎?”
“吃了。”
她沒再問,繼續納鞋底。
陸衛東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煤油燈照著她的臉,柔和,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說:“衛東。”
“嗯?”
“還有五天。”
他說:“嗯。”
她說:“東西我給你收拾好了。”
他愣了一下:“什麼東西?”
“去哈爾濱的東西。”她放下鞋底,站起來,走到櫃子邊,開啟櫃門,拿出一個包袱,放在炕上,“你看看,還缺什麼。”
陸衛東開啟包袱。裡頭有換洗的衣裳,有毛巾肥皂,有他平時用的刮鬍刀,還有一雙新鞋——黑條絨麵的,納得密密實實的鞋底。
他拿起那雙鞋,看了半天。
“什麼時候做的?”
“這幾天晚上。”她坐回炕沿上,“你那雙鞋快磨破了,得帶雙新的。”
陸衛東看著那雙鞋,又看看她的手。那雙手上又多了幾道新裂的口子,貼著膠布。
“行了,早點睡吧。”
她吹了燈。
黑暗裡,陸衛東躺下來,盯著棚頂。
旁邊王淑芬的呼吸聲很輕,像怕吵醒誰似的。
過了很久,她忽然說:“衛東。”
“嗯?”
“你走了,我會想你的。”
他沒說話,在黑暗裡握住了她的手。
還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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