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市局正月十一,陸衛東剛進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他接起來,那頭是劉科長的聲音:“老陸,來我辦公室一趟,市局來人了。”
陸衛東放下電話,心裡有點納悶。市局?市局找他能有什麼事?
到了劉科長辦公室,裡頭坐著兩個人。一個四十來歲,方臉,穿著四個兜的幹部服,表情嚴肅。另一個年輕些,拿著個公文包,一看就是跟班的。
劉科長站起來介紹:“老陸,這是市局刑偵大隊的李隊長。李隊長,這就是陸衛東。”
李隊長站起來,伸出手:“陸科長,久仰大名。”
陸衛東握了握手,心裡更納悶了。久仰大名?他一個鐵路分局的刑偵科長,跟市局八竿子打不著,久仰什麼?
李隊長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說:“馬三的案子,李老四的案子,我聽說了。辦得漂亮。”
陸衛東說:“李隊長過獎了。”
李隊長擺擺手:“不是過獎。我來找你,是有個案子想請你幫忙。”
陸衛東看看劉科長,劉科長點點頭,意思是讓他聽著。
李隊長從年輕人手裡接過一份卷宗,放在桌上,攤開。
“去年冬天到現在,齊齊哈爾市區發生了三起入室搶劫案。”李隊長指著卷宗裡的照片,“受害者都是獨居老人,兇手半夜撬門進去,把老人捆起來,翻箱倒櫃。三起案子,兩個老人被打傷,至今還在醫院躺著。”
陸衛東低頭看著那些照片。現場一片狼藉,櫃門敞開,抽屜扔在地上,床單被褥都翻亂了。老人的照片也在,滿臉是血,看著觸目驚心。
李隊長繼續說:“三起案子,作案手法一模一樣。半夜撬門,捆人,翻東西,拿錢拿糧票就走。我們查了三個月,一點頭緒都沒有。”
陸衛東擡起頭,看著他。
李隊長說:“我知道你是鐵路係統的,不歸市局管。但這案子再不破,我沒法交代。劉科長說你辦案子有一套,我想請你去現場看看,給我們出出主意。”
陸衛東沉默了幾秒,說:“李隊長,我不是推脫。可我正月十六就要去哈爾濱培訓了,沒幾天時間。”
李隊長說:“我知道。劉科長跟我說了。你就幫我看一眼,能看出什麼最好,看不出來也不勉強。”
陸衛東看看劉科長,劉科長又點點頭。
他說:“行,我去看看。”
李隊長站起來,握著他的手:“謝謝。”
三人出了分局,坐上李隊長的吉普車,往市區開。
第一起案發現場在鐵鋒區,一個老工人家裡。老頭六十多歲,一個人住,兒女都在外地。陸衛東進屋轉了一圈,撬壞的鎖,翻亂的櫃子,捆人用的繩子——繩子是普通的麻繩,到處都能買到。
他蹲下來,仔細看著門鎖。鎖是老式的掛鎖,鎖扣被撬棍別開的,撬痕很深。他問:“兇手用的是什麼工具?”
李隊長說:“應該是撬棍,或者類似的。鎖扣都別變形了。”
陸衛東點點頭,又看了看窗戶。窗戶關著,沒撬痕。兇手是直接從門進來的。
第二起案發現場在龍沙區,也是個獨居老人,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老太太被打傷了,還在醫院,家裡沒人。陸衛東轉了一圈,發現情況和第一起一模一樣——撬鎖,翻箱倒櫃,捆人用的麻繩。
第三起在建華區,受害者也住院了。陸衛東看完,站在門口,點上一支煙,慢慢抽著。
李隊長跟出來,問:“陸科長,看出什麼了?”
陸衛東沒回答,反問他:“三起案子,作案時間都是什麼時候?”
李隊長說:“第一起去年十一月二十號,第二起十二月十五號,第三起今年一月八號。”
陸衛東又問:“都在半夜?”
“對,都是後半夜,一兩點鐘。”
陸衛東抽了口煙,說:“兇手對這幾個地方很熟。”
李隊長愣了一下:“怎麼說?”
陸衛東指著第三起案發現場:“這地方巷子多,岔路多,不熟的人進來容易迷路。兇手作案後能順利逃走,說明他知道怎麼走。另外,他專挑獨居老人下手,說明他事先踩過點,知道誰家裡沒人。”
李隊長點點頭,若有所思。
陸衛東又說:“三起案子,中間隔了二十多天。這說明兇手不是天天作案,他有別的事幹,或者不在本地。”
李隊長說:“你是說,他是流竄的?”
陸衛東搖頭:“不像。流竄的一般幹一票就走,不會在一個地方待這麼久。他應該是本地的,有固定住處,有工作,或者是待業的。”
李隊長眼睛亮了:“還有呢?”
陸衛東想了想,說:“他捆人用的麻繩,是普通的,哪都能買到。但他捆的手法很專業——你看照片,他把老人的手反綁在背後,繩結打的是死結,不是隨便捆的。這人可能幹過類似的事,或者學過。”
李隊長看著他,眼神裡有點不一樣的東西。
陸衛東把煙頭掐滅,說:“李隊長,我隻能看出這些。具體的,還得靠你們摸排。”
李隊長握著他的手,使勁搖了搖:“陸科長,謝謝。這些就夠了。”
陸衛東說:“客氣了。”
回去的路上,李隊長非要請他吃飯,他推辭了。李隊長把他送回分局,臨走前說:“陸科長,以後有什麼需要市局幫忙的,儘管開口。”
陸衛東點點頭,下了車。
回到辦公室,他坐在椅子上,點上一支煙,腦子裡還在想著那個案子。
三起搶劫,專挑獨居老人,手法熟練,對地形熟悉。這人肯定還會再作案。什麼時候?不知道。但他有一種直覺——快了。
馬勝利敲門進來,說:“陸科長,劉科長讓您過去一趟。”
陸衛東站起來,去了劉科長辦公室。
劉科長正在看檔案,見他進來,擡起頭:“看完了?”
陸衛東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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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科長說:“怎麼樣?”
陸衛東把情況說了一遍。劉科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老陸,李隊長在市局幹了二十年,破過不少大案。他親自來找你,說明是真沒辦法了。”
陸衛東沒說話。
劉科長看著他,忽然說:“你去哈爾濱的事,市局那邊也知道了。李隊長說,等你培訓回來,想調你過去。”
陸衛東愣了一下。
劉科長說:“我沒答應。我說這是你的事,你自己決定。”
陸衛東沉默了幾秒,說:“我還沒想那麼遠。”
劉科長點點頭:“不著急。你先去培訓,回來再說。”
從劉科長辦公室出來,天已經黑了。陸衛東站在分局門口,點上一支煙,慢慢抽著。
市局,刑偵大隊。
那是更大的舞台。
可他剛調到分局沒多久,腳跟還沒站穩。孩子們還小,王淑芬一個人帶著,他走兩個月已經夠嗆了,再調到市裡,離家更遠,怎麼辦?
他把煙抽完,往家走。
回到家,推開門,屋裡熱乎乎的。孩子們在炕上玩,王淑芬在竈台邊忙活。老四第一個跑過來,拽著他的衣角:“爸,你看!”
她手裡捧著一隻小黑貓——但不是小魏家那隻,比那隻大一些,已經睜眼睛了。
陸衛東愣了一下:“哪來的?”
“小魏叔叔又送來的!”老四眼睛亮晶晶的,“他說這是朋友家的貓下的,比他家那幾隻大,已經斷奶了,就先給咱們送來!”
陸衛東低頭看著那隻小黑貓。比前幾天看到的那幾隻大一圈,眼睛已經睜開了,烏溜溜的,在老四手心裡輕輕動著,發出細細的叫聲。
老三也跑過來,伸手摸摸小貓,小聲說:“真軟。”
老大老二也湊過來看,老五在小床上伸著脖子往這邊瞅,咿咿呀呀地叫著。
王淑芬走過來,站在他旁邊,輕聲說:“小魏那孩子,有心了。”
陸衛東看著孩子們圍著小貓,嘰嘰喳喳地說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市局,刑偵大隊。
那是更大的舞台。
可這個家,是他最大的舞台。
他看了一會兒,走到炕沿邊坐下。老四抱著小貓跑過來,非要讓他摸摸。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貓軟軟的,熱乎乎的,在他手指下輕輕蹭了蹭。
老四問:“爸,小貓可愛嗎?”
他說:“可愛。”
老四高興了,抱著小貓跑回去,跟老三一起逗它玩。
王淑芬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兩人就那麼坐著,看著孩子們和小貓玩。
過了好一會兒,王淑芬忽然說:“衛東。”
“嗯?”
“今天市局的人找你,什麼事?”
陸衛東愣了一下,看著她。
她沒看他,盯著那些孩子,說:“隔壁小魏媽說的,說市局來人了,把你接走了。”
陸衛東沉默了幾秒,說:“有個案子,讓我去看看。”
王淑芬點點頭,沒再問。
陸衛東看著她,忽然說:“淑芬。”
“嗯?”
“市局的人說,想調我過去。”
王淑芬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納鞋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你咋想的?”
陸衛東說:“我沒想好。”
王淑芬沒說話。
陸衛東說:“離家更遠了。一去又是不知道多久。”
王淑芬擡起頭,看著他。煤油燈照著她的臉,柔和,安靜。
“衛東,”她說,“你去哪兒,我跟孩子就跟到哪兒。”
陸衛東愣住了。
她低下頭,繼續納鞋底,說:“你不在的日子,我們也不是沒過過。你要是一直往前奔,我們就一直跟著。你別擔心我們。”
陸衛東沒說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屋裡暖烘烘的,孩子們的笑聲一陣一陣的。
他忽然想起李隊長說的那句話:等你培訓回來,想調你過去。
還有四天。
四天後,他要去哈爾濱。
等他回來,會有新的選擇等著他。
但他知道,不管怎麼選,這個家,永遠是他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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