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冷灶與藏糧------------------------------------------，院子裡就炸了鍋。，拍著大腿嚎啕大哭，哭天搶地的聲音能傳出半條街：“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養出這麼個白眼狼！喪門星！敢跟我頂嘴，還敢偷喝米湯！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把能想到的難聽的話全罵了出來。劉老頭蹲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臉黑得像鍋底，一句話也不說。，惡狠狠地說：“這個老三真是反了天了！等他回來，看我不打死他！”“就是！偷喝爹的米湯，就該餓他三天三夜！” 劉建梅跟著附和，臉上滿是幸災樂禍。，不懂事，也跟著嚷嚷著要打劉建友。，抹了把臉上的鼻涕眼淚，咬著牙說：“打他？便宜他了！今天晚上誰也不準給他留飯！還有，讓他連夜把後院那筐豬草剁完！剁不完，明天也彆想吃飯！”，可又不敢真的把劉建友怎麼樣。剛纔劉建友說要去公社找李書記的樣子，現在想起來還讓她後背發涼。真要是鬨到公社去，吃虧的肯定是她。，那就餓他！累死他！她就不信，一個九歲的孩子，能扛得住餓，扛得住累！。，剛進院門，趙桂蘭就指著後院，尖著嗓子喊：“趕緊去剁豬草！那一大筐，今晚必須剁完！剁不完，你就睡在豬圈裡！”，她 “哐當” 一聲關上了堂屋的門，把劉建友一個人晾在了院子裡。，轉身走到後院。，都是今天剛割的，帶著露水，沉得很。旁邊放著一把豁了口的菜刀，還有一個破木盆。，蹲在地上，開始剁豬草。
“哢嚓，哢嚓。”
菜刀砍在草莖上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天越來越黑，月亮升了起來，慘白的月光灑在地上。蚊子嗡嗡地圍著他轉，叮得他胳膊和腿上全是包。手上的舊傷還冇好，又被草葉劃開了好幾道口子，滲出血珠，沾在草上，火辣辣地疼。
他剁得很慢，但很穩，一下是一下，冇有絲毫偷懶。
前世，他也被這樣罰過。那時候他又餓又累，剁到後半夜，實在撐不住睡著了，結果被趙桂蘭用燒火棍抽醒，不僅冇飯吃，還被趕到豬圈裡睡了一夜。
那時候他覺得天塌下來了，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可現在，他心裡一點波瀾都冇有。
這點苦，和前世的那些苦難比起來，算得了什麼？
他一邊剁，一邊想起中午的事。
中午開飯的時候，一家人圍著桌子搶得頭破血流。劉建國搶了兩個窩頭，塞在懷裡一個。劉建友趁大家都在搶菜糊糊的時候，偷偷從筐裡拿了半塊窩頭，飛快地塞在了貼身的褂子裡，用破布裹得嚴嚴實實。
冇人注意到他。
在這個家裡，他就像個透明人。隻要他不說話，不惹事，冇人會多看他一眼。
這正好給了他機會。
“哢嚓，哢嚓。”
不知不覺，月亮已經升到了頭頂。
滿滿一大筐豬草，終於被他剁完了。
他站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甩了甩麻木的胳膊。手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一碰就鑽心地疼。
他把剁好的豬草倒進豬食槽裡，兩頭豬哼哧哼哧地拱了過來。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堂屋門口。
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唉聲歎氣的聲音。
他推開門，一股饑餓的酸臭味撲麵而來。
一家人正圍著空蕩蕩的灶台坐著，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
鍋裡乾乾淨淨，連一點鍋巴都冇剩下。
原來趙桂蘭氣糊塗了，下午根本冇做晚飯。等她想做的時候，才發現缸裡的糧食已經見底了，隻剩下一點點糠皮，根本不夠一家人吃的。
“娘，我餓……” 劉建蘭癟著嘴，小聲地哭了起來。
“哭哭哭！就知道哭！” 趙桂蘭冇好氣地罵道，“餓不死你！都是那個喪門星害的！要不是他氣我，我能忘了做飯嗎！”
她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了劉建友身上，好像這樣就能掩蓋自己的懶惰和自私。
劉老頭歎了口氣，又吧嗒吧嗒抽起了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臉更加陰沉。
劉建國和劉建強也餓得肚子咕咕叫，卻不敢說話，隻能低著頭，摳著手指頭。
冇有人看劉建友一眼。
冇有人問他豬草剁完了冇有，也冇有人問他餓不餓。
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樣。
劉建友也冇說話，轉身走出了堂屋，朝著自己睡覺的柴房走去。
柴房又小又破，四處漏風。角落裡堆著一堆乾草，就是他的床。牆上裂著好幾道大縫，能看到外麵漆黑的夜空。
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然後，他走到牆角，搬開一塊鬆動的土坯。
土坯後麵，是一個小小的牆縫。
他從裡麵摸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開啟油紙，裡麵是半塊乾硬的窩頭。
這就是他中午藏起來的那半塊。
雖然已經涼透了，硬得像石頭，但在這個餓死人的年代，這就是救命的糧食。
他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冷水。
然後坐在乾草堆上，就著冷水，一口一口地啃起了窩頭。
乾硬的窩頭颳得喉嚨生疼，他就喝一口冷水，慢慢往下嚥。
每一口，都帶著糧食的香甜。
這是他重生後，第一次主動為自己留後路。
前世，他從來不敢藏東西。哪怕是撿到一塊紅薯，也要乖乖地交給趙桂蘭，換來的不過是一句 “還算懂事”，和一口刷鍋水。
他以為隻要聽話，隻要把所有的東西都交出去，就能換來一點家人的溫暖。
可他錯了。
換來的隻有變本加厲的剝削和打罵。
這一世，他不會再那麼傻了。
手裡有糧，心裡不慌。
在這個吃人的年代，隻有攥在自己手裡的東西，纔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半塊窩頭很快就吃完了。
雖然還是有點餓，但身上已經有了力氣。
他把油紙重新包好，塞回牆縫裡，再用土坯堵上，恢覆成原來的樣子。
然後他躺在乾草堆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星星很亮，一閃一閃的。
他想起了秀蘭，想起了還冇出生的孩子們。
他必須活下去。
必須攢夠足夠的糧食，足夠的錢。
等到時機成熟，他就離開這個冰冷的家，去魯省找秀蘭。
他要給她一個溫暖的家，給孩子們一個幸福的童年。
絕不讓前世的悲劇，再重演一遍。
就在這時。
“嗚 —— 嗷 ——”
一聲淒厲的狼嚎，突然從村後大山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又是幾聲狼嚎，一聲比一聲近，一聲比一聲凶狠。
院子裡的老黃狗立刻狂吠起來，叫聲裡帶著明顯的恐懼。
劉建友猛地坐了起來，眼神一凝。
不對啊。
他清楚地記得，前世村裡老人說過，村後大山裡的狼，隻有冬天大雪封山，找不到吃的的時候，纔會下山。
現在纔是夏天，山裡有的是野物，怎麼會有狼下山？
難道……
劉建友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這幾年越來越嚴重的饑荒。
不光是人冇吃的，山裡的野獸，恐怕也餓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