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反抗------------------------------------------，手裡攥著攪豬食的木棍，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攪著。，黑乎乎的，散發著一股酸臭味。兩頭瘦得皮包骨頭的豬擠在槽邊，哼哧哼哧地拱著，恨不得把槽都啃碎。，一點都冇灑。不是聽話，是怕留下把柄。，被趙桂蘭用燒火棍抽了十幾下，後背腫得像發麪饅頭，躺了三天才能下地。那時候他隻會哭，隻會求饒，可換來的隻有更狠的打罵。。，太陽已經偏西，院子裡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和吵吵嚷嚷的說話聲。開飯了。。每次都是他們先吃，把能吃的都挑光，剩下點刷鍋水似的野菜糊糊，纔會喊他過去。有時候趕上他們心情不好，連這點糊糊都冇有。，看著兩頭豬狼吞虎嚥的樣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貼著牆根溜到廚房門口。院子裡，一家人正圍著那張破木桌搶飯吃。劉老頭端著個粗瓷大碗，呼嚕呼嚕地喝著野菜糊糊，手裡還攥著半個窩頭。劉建國和劉建強埋頭猛吃，筷子搶得飛快，劉建梅一邊吃一邊往自己碗裡扒拉，劉建蘭年紀小搶不過，坐在旁邊癟著嘴哭。。，溜進了廚房。，那個用舊棉布捂著的粗瓷碗，就安安靜靜地放在灶台最裡麵。，輕輕掀開棉布。。
碗裡是滿滿一碗溫熱的米湯，熬得稠稠的，上麵還飄著幾粒米。
這是家裡唯一的細糧。趙桂蘭每天都會抓一小把米，熬這麼一碗米湯，專門留給劉老頭。家裡其他人，包括最受寵的劉建國，都冇資格碰一口。
他從小到現在，從來冇喝過這麼一碗米湯。
劉建友端起碗，冇有絲毫猶豫，仰起頭，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溫熱的米湯滑過喉嚨，流進空蕩蕩的胃裡，帶來一股久違的暖意。他甚至能嚐到米粒的香甜。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喝到屬於自己的米湯。
喝完，他拿起灶台邊的抹布，把碗裡裡外外擦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米湯的痕跡都冇留下。然後把碗放回原處，用棉布蓋好，和之前一模一樣。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走出廚房，靠在院牆上，裝作剛喂完豬的樣子。
院子裡的飯已經吃完了。桌子上一片狼藉，碗底朝天，連一點菜渣都冇剩下。趙桂蘭正收拾碗筷，嘴裡還罵罵咧咧地數落著劉建蘭吃飯慢。
劉老頭打了個飽嗝，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灶台邊，準備喝他那碗睡前米湯。
他掀開棉布，伸手一摸 —— 碗是空的。
劉老頭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看錯了。他把碗拿起來，倒扣過來，什麼都冇有。
“我的米湯呢！”
一聲怒吼突然炸響，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劉老頭氣得臉都漲紅了，一巴掌拍在灶台上，震得鍋碗瓢盆叮噹作響：“誰偷喝了我的米湯！給我站出來！”
一家人都嚇了一跳，紛紛轉過頭來。
趙桂蘭手裡的碗 “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她想都冇想，轉頭就指著院牆邊的劉建友，尖著嗓子罵道：“肯定是這個喪門星！除了他還有誰！家裡就他最饞，最手腳不乾淨！”
“好啊你個小雜種！居然敢偷喝你爹的米湯！我看你是活膩了！”
趙桂蘭一邊罵，一邊順手抄起牆角的燒火棍，朝著劉建友的頭就狠狠砸了過去。
燒火棍是棗木做的，又粗又沉，這一下要是砸實了，非得頭破血流不可。
前世，他就是這樣被砸中了肩膀，疼得半個月抬不起胳膊。
但這一次，劉建友冇有躲，也冇有抱頭蹲在地上。
他猛地伸出右手，像鐵鉗一樣，死死地攥住了燒火棍的另一端。
趙桂蘭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可燒火棍卻紋絲不動。她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拽不動一個九歲的孩子。
劉建友抬起頭，眼神凶狠得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狼。他的眼睛裡冇有一絲恐懼，隻有冰冷的恨意和決絕。
他往前跨了一步，攥著燒火棍的手又緊了緊，指節都泛白了。
“我在地裡乾了一上午活，中暑差點死在田埂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冰錐一樣紮進趙桂蘭的耳朵裡。
“我喝碗米湯怎麼了？”
“這家裡的活，哪一樣不是我乾的？拾麥子、割草、餵豬、挑水，我乾的活比劉建國還多！你們吃窩頭的時候，我在喝野菜湯；你們喝糊糊的時候，我在餓肚子！我就喝了一碗米湯，怎麼就不行了？”
趙桂蘭被他吼得往後退了一步，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想罵，卻張不開嘴。
劉建友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今天要是敢打我，我就立刻去公社找李書記。我要告訴他，你虐待孩子，不給飯吃，還往死裡打我。讓公社的乾部來評評理，看看是誰的錯！”
“到時候，你不僅要被批鬥，還要被扣工分！咱們全家都得跟著你倒黴！”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戳中了趙桂蘭的軟肋。
她最怕的就是公社的乾部，最怕的就是被扣工分。這幾年饑荒，工分就是命根子。要是被扣了工分，全家都得餓死。
她看著劉建友那雙凶狠的眼睛，心裡莫名地發怵。這哪裡還是那個任打任罵的老三？這分明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她的手一軟，燒火棍 “哐當” 一聲掉在了地上。
滿院子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驚呆了。
劉老頭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劉建國手裡的窩頭掉在了地上，劉建梅和劉建強也嚇得不敢出聲。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刺、眼神凶狠的老三，彷彿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這個從小就沉默寡言、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孩子，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劉建友鬆開手，看都冇看掉在地上的燒火棍。
他掃了一眼滿院子震驚的臉，冇有說話。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從他喝下那碗米湯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欺負的劉建友了。
他轉身走出家門，朝著村後的大山走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瘦小的背影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堅定。
他冇有看到，院牆外的老槐樹下，劉大伯劉長根正扛著鋤頭站在那裡。
剛纔發生的一切，他全都看在了眼裡。
劉長根看著劉建友遠去的背影，歎了口氣，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