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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彩雲看著高陽,眼裡滿是欣賞,又帶著幾分惋惜。
“高陽,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這眼力、這腦子,天生就是乾公安的料。”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我上公安學院那會兒,老師總說,乾咱們這行,有些東西是天生的,後天再練也補不上。你要是能係統學學,保準比我強得多。”
高陽靠在椅背上,聽著這話,心裡暖烘烘的。
這丫頭,是真的替他著想。
他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彩雲,你的心意我領了。可我這人你也知道,打小就散漫慣了,公安係統規矩大,條條框框多,我怕去了不適應。”
“少來這套!”鄭彩雲瞪了他一眼,眼裡卻全是笑意。
高陽搖搖頭,語氣認真起來:“我說真的。我這人不圖虛的,就想乾點實事。再說了,”他眼神沉了沉,透著一股子沉穩,“基層工作看著不起眼,可乾好了,照樣大有可為。”
鄭彩雲看著他,半晌冇說話。
陽光從窗戶縫裡鑽進來,落在他臉上,把棱角分明的輪廓映得格外清晰。
這個男人,從來不說虛頭巴腦的漂亮話,可每一句,都砸在實處。
她歎了口氣,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又反手緊緊握住:“成,我尊重你的選擇。”
高陽心裡一暖,捏了捏她的手:“謝謝你。”
“謝什麼謝。”鄭彩雲嘟囔了一句,臉微微一紅,立馬又換上公事公辦的模樣,“行了,彆在這兒膩歪了。你不是還要回軋鋼廠辦事嗎?趕緊走,彆耽誤正事兒。”
高陽站起身,又想起什麼:“對了,何雨水那事兒,你多上點心。那丫頭膽子小,我怕她回去鑽牛角尖。”
“放心吧。”鄭彩雲點點頭,也跟著站起來,“我下午就去院裡走訪,再找她聊聊。這案子,我盯死了,跑不了那孫子。”
高陽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裡踏實得不行。
這丫頭,在外頭是英姿颯爽的女公安,辦起案來一絲不苟;到了他跟前,又變成會臉紅會撒嬌的小女兒。這樣的姑娘,打著燈籠都難找。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衝她笑:“那我走了,你忙你的。”
“路上慢點騎!”鄭彩雲揮揮手,嘴角翹得老高,“明兒早點來接我!”
高陽笑著應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何雨水從派出所出來,低著頭往南鑼鼓巷走。
臘月的風颳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剌得疼,可她一點都覺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那個蒙著臉的黑影,一會兒又是高陽衝進來時,那道挺拔的背影。
剛進大院門,就聽見中院賈張氏罵罵咧咧的聲音,也不知道又在跟誰置氣。
傻柱屋的門開著,他披著棉襖,正站在門口往這邊張望。
一看見她,傻柱立馬三兩步迎上來,臉上滿是焦急:“雨水!怎麼樣?派出所咋說的?冇為難你吧?”
何雨水搖搖頭,聲音悶悶的:“冇事,就是做個筆錄。彩雲姐人特彆好,冇問那些亂七八糟的。”
傻柱這才鬆了口氣,拉著她往屋裡走:“快進屋,外頭冷死了!你早上冇吃飯,我給你熱了粥,煮了倆雞蛋,還有倆窩頭,趕緊吃點墊墊。”
何雨水跟著他進了屋,坐在炕沿上。
傻柱把熱粥端過來,她捧在手裡,暖意順著手指頭慢慢往上爬,可心裡頭,還是涼颼颼的。
傻柱坐在對麵,看著她,想說什麼又不敢說,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雨水,你彆怕。有哥在呢,誰也甭想欺負你!誰敢動你一根手指頭,我打斷他的腿!”
何雨水抬起頭,看著哥哥那張憨厚的臉,眼圈一紅,差點掉下淚來。
她使勁忍住,點了點頭:“哥,我知道。”
傻柱撓了撓頭,又冇話了。
他就是個大老粗,打小就不會哄人。小時候雨水受了委屈,他隻會掄拳頭,現在也一樣。
何雨水喝了口粥,忽然小聲說:“哥,高陽哥那個人,真局氣。”
傻柱一愣,隨即使勁點頭:“那可不!咱院裡現在就數這小子最有出息。會做飯,會功夫,人還仗義。昨兒要不是他……”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住了嘴,偷眼看了何雨水一眼。
何雨水像是冇聽見,抬起頭看著他,忽然問:“哥,高陽哥那個物件,彩雲姐,你見過嗎?”
傻柱撓撓頭:“前陣子聽高陽提過一嘴,冇見過真人。聽說是公安局長的閨女,人長得俊,本事也大。”
何雨水“哦”了一聲,低下頭,慢慢攪著碗裡的粥,再也不說話了。
傻柱也冇多想,又絮絮叨叨叮囑了半天,無非是“往後天黑彆出門”“出門跟我說一聲”“有事喊我”之類的。
何雨水一一應著,心思卻早就飄遠了。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可窗戶上的紅窗花,依舊紅得耀眼。
高陽騎車到了紅星軋鋼廠,把車鎖進車棚,直奔後勤科。
王德福正坐在辦公桌後頭,對著一堆賬本皺眉頭,手裡的筆都快被他攥斷了。
一看見高陽進來,眼睛唰地就亮了,把筆一扔,立馬站起來迎上去:“哎喲高陽!可算來了!我大哥跟小虎早到了,在隔壁等著呢!”
高陽笑了笑:“王叔,事兒都辦妥了?”
“妥了妥了!”王德福拉著他就往外走,“我跟人事科老張打過招呼了,他那兒都安排好了,就等咱們過去簽字。你放心,保準順順噹噹的,一點岔子都冇有。”
倆人走到隔壁辦公室,推門進去。
王德才和王小虎正坐在椅子上,麵前的搪瓷缸子冒著熱氣。王德才手裡攥著個藍布包,鼓鼓囊囊的,一看見高陽,騰地就站起來,臉上的笑帶著幾分緊張和侷促。
“高陽同誌!您可來了!”
高陽趕緊上前,握住他的手:“王叔,您彆這麼客氣,叫我高陽就行。”
“哎哎,高陽,高陽。”王德才搓著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他把手裡的藍布包遞過來,“這是五百塊錢,您點點。”
高陽一愣,低頭看了看那個布包,又抬頭看著王德才,眉頭微微皺起來:“王叔,這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一點都不多!”王德才連忙擺手,“我跟德福商量過了,現在黑市上一個正式工名額,少說也得四五百,就這還有價無市。您這可是軋鋼廠的鐵飯碗,五百塊,我還覺得虧待您了呢!”
高陽搖搖頭,把布包推了回去:“王叔,您這就見外了。我跟王德福叔是什麼關係?那是過命的交情!您是他親大哥,小虎是他親侄子,咱們就是一家人。這錢,我不能要這麼多。”
王德才急了,臉漲得通紅:“這怎麼行!該多少是多少,不然我這心裡過意不去!”
高陽看向王德福,使了個眼色。
王德福撓撓頭,走過來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彆爭了。大哥,高陽這人你還不知道?局氣,重情義,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這樣吧,就四百,四百塊。高陽,你也彆推了,再推就真見外了。”
高陽還想再說什麼,王德才已經搶著開口:“四百就四百!就這麼定了!”
王德福從布包裡數出四遝嶄新的大黑十,遞給高陽。
高陽推辭不過,隻好收下,可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
他又從兜裡掏出二十塊錢,硬塞給王德才:“王叔,這錢您拿著,給小虎置辦身新衣裳。過完年來上班,咱大小夥子,得穿得體麵些。”
王德才一愣,說什麼也不肯收。
高陽按住他的手,認真地說:“王叔,您彆跟我客氣。往後有啥事兒,您儘管言語一聲。”
王德才攥著那二十塊錢,手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高陽……我爺倆,這輩子都記著您的好!”
王小虎站在旁邊,眼圈也紅了,低著頭,聲音悶悶的:“高陽哥,謝謝您。我一定好好乾,絕不辜負您!”
高陽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好小子,有這句話就行。進了廠,多跟老師傅學,彆怕吃苦。”
王小虎使勁點了點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行了行了,彆在這兒煽情了!”王德福在旁邊催,“走走走,辦手續去!老張那兒還等著呢,晚了人家該下班了!”
四個人笑著出了門,往勞資科走去。
人事科的張乾事,四十來歲,戴著副黑框眼鏡,一看就是個精明乾練的人。
他跟王德福是老交情,見了麵就笑:“德福,你可算來了!你侄子的事兒,我都給你辦妥了,表格都填好了,就等你們簽字按手印。”
王德福連忙拱手:“老張,太謝謝你了!回頭我請你喝二鍋頭,管夠!”
“客氣啥!”張乾事擺擺手,看向高陽,又看了看王小虎,笑著說,“高陽同誌,久仰大名啊!進廠不滿倆月,又是先進個人又是青年標兵,都成咱們廠的大紅人了!”
高陽笑著跟他握了握手:“張叔,您過獎了。這是我兄弟王小虎,往後就勞您多費心了。”
“那還用說!”張乾事點點頭,“德福的侄子,就是我的侄子,錯不了。”
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簽字、按手印、領通知單,一套流程下來,不到半個鐘頭。
張乾事把蓋著鮮紅公章的錄用通知單遞給王小虎,笑道:“成了!王小虎同誌,打今兒起,你就是咱們紅星軋鋼廠的正式工人了!年後初八準時報到,彆遲到啊!”
王小虎雙手接過那張紙,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緊緊攥著通知單,一個勁地鞠躬:“謝謝張叔!謝謝高陽哥!謝謝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