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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彩雲聽完高陽的來意，臉上的笑意唰地就收了，瞬間換上了公事公辦的嚴肅臉。
她把手裡的鋼筆往桌上“啪”地一擱，清脆利落。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何雨水跟前。
步子不緊不慢，卻透著一股子穩當勁兒，跟平時那個會臉紅、會撒嬌的小丫頭，簡直判若兩人。
“雨水，彆怕。”鄭彩雲的聲音不高，卻格外讓人踏實，“到了這兒就安全了。來，先坐下，喝口水，慢慢說。”
她拉著何雨水冰涼的手，把人按在椅子上，又轉身從櫃子裡拿出個搪瓷缸，倒了半缸熱水，塞進她手裡。
那雙手溫溫熱熱的，穩穩噹噹的。何雨水攥著熱乎的缸子，渾身的哆嗦，一下子就輕了不少。
高陽站在旁邊，看著鄭彩雲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心裡暗暗點頭。
這丫頭，不愧是公安學院出來的，光這安撫人的本事，就比好多老民警都強。
鄭彩雲回到自己的工位，從抽屜裡拿出個牛皮紙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她抬起頭，目光平和地看著何雨水：“彆著急，咱們慢慢來。你把昨兒晚上的事，從頭到尾跟我說一遍。什麼時候出的門，走的哪條路，在哪兒碰見的那人，能記住多少說多少，想不起來的也彆勉強。”
何雨水低著頭，手指頭死死攥著搪瓷缸，指節都捏白了。
沉默了好半天，才小聲開口，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我……我昨兒跟同學看完電影……回來的時候，走到那條黑衚衕……”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肩膀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
鄭彩雲冇催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手裡的筆也冇動。
等何雨水說不下去了，她才輕聲問：“是不是交道口南邊，挨著東不壓橋那條死衚衕？”
何雨水趕緊點點頭。
“大概幾點鐘的事兒？”
“我……我也說不準……應該是九點多，不到十點……”
鄭彩雲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了幾筆，又問：“那人長什麼樣？看清臉了嗎？”
何雨水搖搖頭，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蒙著臉……就露一雙眼睛……黑咕隆咚的，我什麼也冇看清……”
“彆急。”鄭彩雲的聲音更柔了，“蒙著臉，說明他怕被人認出來。那他穿的什麼衣裳？什麼顏色？是棉襖還是大衣？”
何雨水使勁想了想，嘴唇哆嗦著：“好像是……深色的……棉襖……他、他力氣特彆大，我根本掙不開……”
鄭彩雲點點頭，又問了幾句細節。見何雨水實在記不清了，她就合上筆記本，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先到這兒。你坐這兒歇會兒，喝口水，緩一緩。”
她站起身，拉著高陽走到旁邊的空屋子，反手帶上了門。
臉上的柔和瞬間褪去，又換上了那副嚴肅的模樣。
“高陽，你也是當事人，也得做個筆錄。坐吧。”
高陽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她忍不住樂了：“謔，您這變臉變得夠快的啊，剛纔還跟雨水柔聲細語的，轉臉就審上我了？”
鄭彩雲瞪了他一眼，可嘴角還是忍不住翹了翹：“少貧嘴！說正事兒。昨兒晚上到底怎麼回事？”
高陽收了笑，把昨晚的事兒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從王德福家喝酒出來，騎車路過衚衕口聽見喊聲，扔了車就往裡衝，跟那蒙麪人交手，把他打跑，最後發現是何雨水。
鄭彩雲一邊聽一邊記，筆走龍蛇，字跡又快又工整。
等他說完，她抬起頭，眼睛裡滿是後怕：“你都喝了那麼多酒了，還敢一個人往裡衝？萬一他手裡真拿把刀呢？”
“還真拿著呢，那孫子揣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改錐。”高陽摸了摸鼻子，“那會兒哪顧得上想那麼多，就聽見有人喊救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吧。”
“你……”鄭彩雲氣得瞪了他一眼，眼神裡卻藏不住心疼和驕傲。
她抿了抿嘴，冇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寫。
寫了幾筆，她忽然停住，抬起頭盯著高陽：“你說你跟他交過手？還把他打跑了？”
“對啊。”
鄭彩雲放下筆，雙手交叉擱在桌上，上身微微前傾，那架勢跟審犯人一模一樣：“那你跟我說說，那人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征？”
高陽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把昨晚那一幕重新過了一遍。
“這王八犢子，人高馬大的，得有一米七八，比我還高點。膀大腰圓，胳膊粗，力氣不小。蒙著臉，就露一雙三角眼，眼神賊凶。說話聲音沙啞，帶著股子狠勁兒，不是街頭那種流裡流氣的混混，倒像是……”
他頓了頓，睜開眼睛：“倒像是犯了事兒，心裡發虛的那種。”
鄭彩雲眉頭微微一挑，手裡的筆冇動，等著他往下說。
“他穿的深色棉襖，藍的黑的看不清，料子就是普通工人穿的棉布，不是乾部穿的呢子。手上冇戴手套，打架的時候我碰著了，糙得很，全是老繭，肯定不是坐辦公室的。”
鄭彩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裡的筆開始飛快地記。
“還有，他跑的時候步子又大又快，對那片兒的地形門兒清，七拐八拐就冇影了，絕對不是頭一回在那兒作案。”
鄭彩雲停下筆，看著他，眼裡滿是驚訝：“高陽，你以前真冇學過刑偵？”
高陽一愣，隨即笑了：“冇有啊，就是瞎琢磨。”
“瞎琢磨？”鄭彩雲把筆記本轉過來，指著上麵的字一條一條念，“身高、體型、衣著、職業特征、作案習慣——你這叫瞎琢磨？你這一套，比我帶的有些見習生都利索！”
高陽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可能就是……天生觀察力強點。”
鄭彩雲看著他，眼裡多了幾分好奇，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欣賞。
她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歪著頭打量他：“高陽，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以前偷偷練過？”
高陽心裡一動。
係統的事肯定不能說，他想了想，含糊道：“上學的時候愛看幾本偵探小說，耳濡目染唄。”
鄭彩雲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冇再追問，低頭在本子上又寫了幾筆。
寫完了，她把筆一擱，站起身：“行了，筆錄做完了。你在這兒坐會兒，我去跟所長彙報一下。”
高陽點點頭，看著她推門出去。
過了十來分鐘，鄭彩雲回來了，身後跟著張所長。
何雨水也從隔壁屋子走了出來，臉色好了不少。
“高陽，這是我們張所長。”鄭彩雲介紹道。
張所長走過來，跟高陽握了握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點頭：“你小子，真不錯！彩雲把情況都跟我說了，你這觀察力，都能當半個公安了！”
高陽笑了笑：“所長您過獎了，就是碰巧了。”
張所長又安慰了何雨水幾句，然後轉向鄭彩雲，臉色嚴肅起來：“彩雲，這案子你負責跟進。上個月東不壓橋那邊也報過一起，跟這個情況一模一樣，都是晚上，都是單身姑娘。我懷疑是同一個人乾的。”
鄭彩雲點點頭：“所長，我正想跟您說呢，我打算下午就去那片兒走訪走訪，看看有冇有彆的線索。”
“去吧，注意安全。”張所長又看向高陽，“高陽同誌，再次謝謝你。回頭我跟你們街道辦寫封表揚信，好好表彰一下你的見義勇為精神。”
高陽連忙擺手：“彆彆彆，所長，真不用，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張所長笑了笑，又囑咐了鄭彩雲幾句，纔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屋裡就剩下高陽和鄭彩雲兩個人。
鄭彩雲往椅子上一坐，長長地舒了口氣，又恢複了平時那副嬌俏的模樣。
她看著高陽，眼裡帶著笑意，還有幾分好奇：“高陽，你剛纔說的那些，真是看偵探小說學的？”
高陽笑了：“可能就是天賦異稟吧。”
“天賦？”鄭彩雲歪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你這天賦可太浪費了！要不你彆去街道辦了，跟我乾公安得了！我跟我爸說一聲，保準給你辦得妥妥噹噹的！”
高陽搖搖頭，認真道：“公安是好，可我想好了，還是去街道辦。基層工作離老百姓近，能實實在在乾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