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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秀蘭也從廚房出來,擦著手笑道:“彩雲,高陽,快坐快坐!飯馬上就好!”
“王叔!”“嬸兒!”
“姑父!”“老姑!”
高陽和鄭彩雲打完招呼剛坐下,就看見從裡屋走出兩個人來。
一個五十來歲的漢子,國字臉,濃眉,跟王德福有七八分像,就是瘦些,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一看就是個老實巴交的工人。
另一個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瘦高個兒,濃眉大眼,跟王德福也有幾分像,就是眼神有點兒怯,見了人低著頭,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王德福趕緊介紹:“高陽,彩雲,這是我大哥,王德才。這是我侄子,王小虎。”
又對王德才說:“大哥,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高陽,彩雲的物件。就是他把工作名額讓給小虎的。”
王德才一聽,眼眶當時就紅了。他幾步走到高陽跟前,一把握住他的手,那手勁兒大得跟鐵鉗子似的,攥得高陽生疼。
“高陽同誌……”他張了張嘴,嗓子眼兒跟堵了團棉花似的,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感謝,感謝您給的機會!”
高陽趕緊扶住他:“王叔,您彆這樣。我跟王叔——您弟弟,那是過命的交情。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小事?”王德才搖搖頭,眼淚差點掉下來,“對您來說是小事,對我們家來說都快成了我的心病了!小虎這孩子也不小了,眼瞅著在家待業一年多,愁得我是整宿整宿睡不著覺。托了多少人,送了多些禮,愣是冇把事辦成!”
他說著,回頭衝王小虎喊道:“小虎!還不快過來謝謝你高陽哥!”
王小虎低著頭走過來,臉漲得通紅,站在高陽麵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高、高陽哥,謝謝您的成全……”
高陽看著他,心裡歎了口氣。
這孩子,跟他剛穿越過來那會兒差不多。靦腆,內向,見人不敢說話。擱在四合院那幫人眼裡,就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
他伸手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笑道:“小虎,彆客氣。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等你進了廠,好好乾。有什麼不懂的,多跟老師傅們好好學。”
王小虎抬起頭,看著他,眼圈紅了,使勁點了點頭。
他爹王德纔在旁邊也是一個勁兒的感謝。
王德福走過來,拍拍他大哥的肩膀,笑道:“行了大哥,再感謝下去就太見外了。來來來,大家都坐,吃飯!秀蘭,把燉肉端上來!”
——
飯菜上桌,那叫一個豐盛。
紅燒肉、燉排骨、炒雞蛋、燉白菜、炸帶魚,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這年月,這頓飯,比過年還講究。
王德福把酒滿上,端起酒杯,看著高陽,眼圈紅紅的:“高陽,這杯酒,叔敬你。多餘的話不說了,都在酒裡。往後但凡有用得著叔的地方,你言語一聲。”
高陽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德才拉著高陽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感謝的話,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可句句都是真心實意。王小虎坐在一旁,低著頭,偶爾抬頭看高陽一眼,眼裡滿是感激和崇拜。
鄭彩雲坐在高陽旁邊,時不時給他夾菜,臉上紅撲撲的,眼裡全是笑意。
鄭秀蘭忙前忙後,一會兒端菜,一會兒添酒,臉上笑開了花。她拉著鄭彩雲的手,小聲說:“彩雲,怎麼著,你老姑我眼光不錯吧?你這物件,算是找對人了。局氣,重情義,這樣的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鄭彩雲紅著臉點點頭,眼睛卻一直看著高陽,嘴角翹得高高的。
王德福喝得高興,話也多了起來。他拍著高陽的肩膀,絮絮叨叨地說著以後的事兒:
“高陽,你去了街道辦,有啥事兒儘管找你嬸子。她在供銷社乾了這麼多年,人頭熟,路子廣。有啥不懂的,問她準冇錯。”
“還有,你跟彩雲的事兒,得抓緊辦。過了年,找個好日子,先把親定了。等歲數夠了,立馬結婚!到時候叔給你們張羅,保準辦得風風光光的!”
高陽笑著應著,端起酒杯,又敬了王德福一杯。
……
從王德福家出來,天兒已經黑透了。
臘月的夜,冷得邪乎,嗬口氣都能結成霜。衚衕裡的路燈昏黃黃的,照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偶爾傳來幾聲狗叫,給這安靜的冬夜添了幾分生氣。
高陽扶著自行車,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屋裡頭,王德福趴在桌上,呼嚕打得震天響,跟拉風箱似的。王德才歪在椅子上,嘴裡還嘟囔著“高陽……好兄弟……”,翻來覆去就這兩句。王小虎更乾脆,直接溜到桌子底下去了,蜷成一團,跟隻大蝦米似的,睡得那叫一個香。
鄭秀蘭站在門口,笑得直不起腰,拿手捂著嘴,眼淚都快出來了:“哎喲喂,這可倒好,仨人全趴下了!高陽,你這酒量可真是……我這輩子頭回見德福讓人喝趴下!”
高陽笑了笑,把圍巾緊了緊:“嬸兒,您彆送了,外頭冷。我們走了啊。”
鄭秀蘭點點頭,又囑咐道:“路上慢點騎,看著點道兒。彩雲,你扶著點高陽,他喝了不老少。”
鄭彩雲點點頭,扶著高陽的胳膊,小聲說:“知道了老姑,您快進去吧,彆凍著。”
倆人推著車,慢慢往衚衕口走。
冷風一吹,高陽打了個激靈,腦子清醒了不少。
今兒個他是真喝高興了。王德福王德才哥倆輪番敬酒,一杯接一杯,那熱情勁兒擋都擋不住。王小虎那孩子雖然靦腆,可也端了杯子,敬了他三杯。
幸虧係統強化過體質,要不然,今兒個趴下的就是他。
鄭彩雲扶著他,小聲問:“高陽,你冇事吧?喝了不老少吧?”
高陽搖搖頭:“冇事兒,清醒著呢。就是有點上頭,風吹吹就好了。”
鄭彩雲還是不放心,緊緊扶著他胳膊,生怕他摔了。
倆人走出衚衕,高陽跨上車,鄭彩雲輕輕坐上後座,兩隻手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腰。
高陽腳下一蹬,車子穩穩地滑了出去。
冬夜的風涼颼颼的,刮在臉上跟小刀兒剌似的。可高陽心裡頭熱乎,蹬著車,一路往東城區政府家屬院騎。
到了門口,鄭彩雲從後座跳下來,正要說話,忽然看見自家門口站著個人。
王淑梅。
她披著件棉襖,縮著脖梗子,在門口來回溜達。一看見他倆,眼睛立馬亮了,小跑著迎上來。
“哎喲喂,你倆可算回來了!我這等得心裡直髮毛!”王淑梅一把拉住鄭彩雲的手,又看向高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喝了不少吧?臉都紅了!”
高陽笑道:“阿姨,您怎麼在外頭站著?多冷啊。”
“冷什麼冷,我不放心!”王淑梅說著,拉著高陽就往裡走,“走走走,趕緊進屋暖和暖和。這麼晚了,彆回去了,今晚還在家裡住下!”
高陽一愣,看向鄭彩雲。
鄭彩雲臉一紅,低下頭說了句:“這麼晚了,今晚再住一宿吧!”
高陽心裡一暖,但還是搖搖頭:“阿姨,謝謝您。可我兩天冇回去了,家裡一直冇人,爐子滅了倒不怕,關鍵是得回去看看。萬一有啥事兒呢?”
王淑梅還想再勸,鄭向陽從屋裡出來了。他披著件大衣,站在門口,看著高陽,點點頭:“行,那就不留你了。路上慢點騎,彆著急。”
高陽點點頭:“鄭叔叔,那我走了。”
鄭彩雲站在旁邊,眼裡滿是不捨,小聲說:“路上慢點,那你明兒個早點來找我。”
高陽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知道了,回去吧,外頭冷。”
鄭彩雲點點頭,看著他跨上車,蹬了一下,車子滑出去老遠。
她站在門口,望著那個方向,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屋。
高陽騎車往南鑼鼓巷方向走。
冷風呼呼地刮,跟小刀兒似的刮臉。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縮著脖梗子,腳下一蹬一蹬的。
酒勁兒有點上來了。
腦袋昏沉沉的,眼皮子打架。他使勁眨了眨眼,心裡告誡自己:不能睡,不能睡,馬上到家了。
車子拐進南鑼鼓巷那條衚衕,離95號院還有半裡地。
衚衕裡黑漆漆的,路燈稀稀落落,隔老遠才一盞,照得地上影影綽綽的。兩邊的院牆黑黢黢的,偶爾傳來幾聲狗叫,聽得人心裡發毛。
高陽騎著車,腦子裡迷迷糊糊的,正琢磨著回去得先把爐子捅開,燒壺熱水洗把臉。
忽然——
“救命——!”
一聲尖叫,劃破了黑夜的寂靜。
高陽一個激靈,瞬間酒醒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