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沒有時間慶祝。他甚至沒有時間坐下來。
"通訊兵。"
"在。"
"給佈雷德利將軍發報——陸戰一師主力已抵達古土裏。請求全麵空中支援,掩護我部繼續南撤。"
通訊兵跑去發報了。
史密斯轉向了幾個團長。
"陸戰1團——"他的聲音因為疲憊和寒冷而變得沙啞,但命令的口氣絲毫不減,"立刻向古土裏南麵的山頭髮起進攻。目標是製高點上的中國軍隊陣地——59師的人。你們的任務是把他們壓住,為主力通過創造條件。"
陸戰1團團長點了點頭。
"陸戰5團——"史密斯看向另一個團長,"抽兩個連,按時間算,裝甲車應該馬上到了,乘坐裝甲車,快速通過古土裏以南的公路,直插水門橋。到了之後立刻在橋頭四周建立防禦陣地,確保水門橋完好。主力隨後跟進。"
"水門橋——"陸戰5團團長猶豫了一下,"師長,那座橋有沒有可能被中國人破壞了?"
史密斯想了想。
"那就給東京發電報,讓準備八套橋樑元件,隨時準備空投。"
"不管怎樣,"史密斯說,"先派人過去控製住。橋在,我們就能過。橋不在——再想別的辦法。"
他又轉向通訊兵:"還有一條——發給佈雷德利將軍。請求空軍優先覆蓋古土裏到水門橋之間的公路兩側山頭,壓製中國軍隊的側射火力。"
命令下達完畢。
史密斯找了一塊相對完整的牆根坐了下來。他的雙腿已經在發抖——不全是因為冷,還因為五個半小時的強行軍讓他六十多歲的膝蓋發出了無聲的抗議。
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銀色的隨身酒壺——裏麵是威士忌。擰開蓋子,喝了一小口。液體流過喉嚨的時候像一條火線,從食管一直燒到了胃裏。
他靠在牆根上,閉了一下眼睛。
身後的廢墟上還殘留著B-29轟炸留下的焦痕和彈坑。如果中國軍隊沒有在轟炸前撤離——如果59師還在古土裏的工事裏——那兩百七十噸炸彈會把他們全部送進地獄。
但中國人撤了。提前撤了。
那個姓Fang的人——又一次預判了他的行動。
史密斯睜開眼睛,朝南麵望去。
古土裏以南——水門橋——真興裡——鹹興。
將近八十公裡的路。
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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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一日。早上七點半。下碣隅裡至古土裏公路。
方天朔駕駛著謝爾曼坦克,沿著公路朝南全速行駛。
發動機的咆哮聲在風雪中回蕩。履帶碾過冰雪覆蓋的路麵,在身後留下兩道深深的印痕。兩麵國旗在炮塔兩側獵獵飄揚,紅色在灰白色的天地間格外醒目。
公路上的景象讓方天朔的心越來越沉。
最初幾公裡還算正常——美軍車隊剛剛通過,路麵上隻有車轍印和零散的垃圾。
然後開始出現被打壞的車輛。
第一輛——一輛兩噸半卡車歪在路邊,前輪陷進了路旁的溝渠裡,車頭引擎蓋翹著,冒著白煙。擋風玻璃碎了,駕駛座上空無一人。
第二輛——一輛吉普車側翻在路麵上,底盤朝天,四個輪子朝上。車旁邊的雪地裡躺著兩具美軍的遺體——橄欖綠的軍裝上有彈孔,雪花正在慢慢覆蓋他們的麵孔。
再往前走,起火的卡車開始增多。有的還在燃燒——車廂裡的帆布和物資燒成了一團橘紅色的火焰,黑煙在風雪中扭曲翻滾。有的已經燒完了——隻剩下焦黑的鐵架子和扭曲的金屬骨架,在路麵上散發著灼熱的氣浪。
卡車旁邊橫七豎八地躺著美軍士兵的遺體。有的麵朝下趴在雪地裡,後背上有彈孔。有的仰麵朝天,眼睛睜著,雪花落在瞳孔上化不開。
這些都是被公路兩側山頭上的誌願軍打掉的——41軍和20軍的陣地就在山上,美軍車隊經過的時候遭到了側射火力的持續打擊。
方天朔透過駕駛艙的觀察縫看著這一切,表情凝重。
突然——一梭子機槍子彈打在了坦克的正麵裝甲上。
"叮叮叮——"子彈在裝甲板上彈開,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擊聲。
方天朔本能地踩了一腳剎車——但隨即意識到那是輕武器,打不穿謝爾曼的正麵裝甲。
射擊來自左側的山頭——那是誌願軍的陣地。山頭上的戰士看到一輛謝爾曼坦克沿著公路朝南開,第一反應當然是開火。
但射擊幾乎立刻就停了。
方天朔知道——他們看到國旗了。
兩麵鮮紅的五星紅旗綁在炮塔兩側,在風中展得開開的。哪怕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和紛飛的大雪,那兩團紅色也足夠醒目。
山頭上的誌願軍戰士大概正在麵麵相覷——一輛美國坦克上麵綁著中國國旗?這是什麼情況?
方天朔沒有時間停下來解釋。他踩下油門,坦克繼續朝前碾去。
又開了一段路,拋錨的美軍車輛忽然密集了起來。
不是被打壞的——是輪胎爆了。
一輛接一輛的卡車和吉普車歪斜地停在路麵上,前輪或者後輪癟了下去,橡膠輪胎上插著什麼東西。有的車兩個輪子都爆了,車身歪歪斜斜地趴在路麵上,像一隻斷了腿的動物。
方天朔減速,透過觀察縫仔細看了一眼路麵。
鐵蒺藜。
路麵上散落著密密麻麻的鐵蒺藜——四根鐵釘焊在一起,不管怎麼扔,總有一根朝上。美軍的橡膠輪胎碾過去,鐵釘刺穿胎壁,輪胎當場報廢。
這是方天朔自己的手筆。
幾天前,他讓41軍123師和20軍59師的戰士,趁著夜色,在下碣隅裡到古土裏的公路上撒了鐵蒺藜。不隻是公路上——公路兩側的路肩和淺溝裡也撒了。總共十萬枚。
十萬枚鐵蒺藜,覆蓋了將近十公裡的路段。
美軍的卡車和吉普車隻要開進這個路段,輪胎幾乎必爆——一輛車四個輪子,隻要有一個輪子碾到鐵蒺藜,就會爆胎。爆了胎的車要麼拋錨,要麼隻能以極低的速度在鋼圈上顛簸前行。
坦克不怕——謝爾曼的履帶是鋼鐵的,鐵蒺藜碾上去跟碾碎石一樣。方天朔駕駛著坦克直接從鐵蒺藜區域碾了過去,履帶下麵發出一連串叮叮噹噹的聲響。
鐵蒺藜區域裏,拋錨的美軍車輛越來越多。有的卡車司機跳下車,蹲在輪胎旁邊束手無策地看著那根刺穿胎壁的鐵釘。有的美軍士兵站在路邊,朝方天朔的坦克招手——大概以為這是一輛美軍的坦克,想讓坦克幫忙拖車或者搭個便車。
方天朔沒有理會。坦克從他們身邊碾過,繼續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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