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到對麵這年輕人竟然就是杜玉霖後，蔣百裡騰地站了起來，臉色也頓時就僵住了，一時間竟尷尬地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他本能的反應當然是轉身就離開，因為杜玉霖在他心中幾乎已經跟奪人之美的“小人”畫上了等號，自己都惦記“改造東北”多少年了？好不容易磨破嘴皮子說服良弼幫著爭取到了“總參議”的職位，肉都到嘴邊上了被他叼走了，這哪能不生氣呢？
可為什麼蔣百裡最終還是沒有離開呢？那便是這杜玉霖給他的第一印象實在是太好了，別看對方年紀看著比他還小些，但這舉手投足間顯露出來的氣度著實讓人心生敬意啊，如果不是有著深厚的底蘊和大量的實踐是絕對達不到這種收放自如程度的，所以對這“小人”的觀感就稍稍調正了些。
再說這三人也算得上是救命恩人了，就看剛才那群倭人的兇狠架勢，如果沒人家搭把手今天就算不死在這，扒成皮也是板上釘釘的，關鍵是自己也丟不起那個人啊，來奉天一趟“官”沒撈著不說還被小鼻子給打個半死，以後怎麼舔著臉說自己要“將倭寇逐出華國”的話呦。
蔣百裡正在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時候，杜玉霖卻走到身前拉住了他。
“怎麼，是因為我搶了總參議的位置就心懷芥蒂，打算扭頭離開了？要那樣可會叫杜某人看不起的呦。”
“這......”
蔣百裡被這話說得臉騰就“紅”了，原來對麵早就知道自己是誰了啊？如果此時離開，那丟人可就真丟到姥姥家去了，可不能太過小家子氣落下笑柄。
想到這，他輕輕甩掉胳膊上的手，然後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杜玉霖也絲毫不介意，跟著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還狠狠瞪了徐子江一眼，因為這小子都開始在那呲牙了。
而這時，店家正巧送來了燒酒和幾盤小菜，杜玉霖順手拿起酒壺就倒了一杯推到蔣百裏麵前，隨後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端在胸前。
“來，為咱們今日聯手將倭人打得抱頭鼠竄幹上一杯。”
說著，他就將酒杯輕輕往前送了送。
蔣百裡沉吟一下，覺得今天這一架確實很是個值得高興的事，於是也就拿起酒杯碰了過去。
啪。
清脆的撞擊聲過後，二人一齊揚脖將酒喝了個乾淨。
杜玉霖一笑，再次將兩隻酒杯倒滿酒。
“為我華夏早日走出陰霾、洗刷所有恥辱而再乾一杯。”
“說得好。”
蔣百裡說罷，就又在撞杯後喝乾了杯中酒。
杜玉霖的笑意更濃，第三次將酒杯倒滿，甚至連人都站了起來。
“這第三杯酒嘛，為咱東北能得到方震兄這樣的大才而乾。”
“什麼？”
蔣百裡的臉“刷”地撂了下來，目光咄咄地看向杜玉霖，你為了“逼”走自己都把關係托到內閣甚至隆裕太後那去了，現在還說出這話來，這不是故意羞臊自己是什麼，好小子比起幾年前的張作霖、馮德麟真的是更加卑鄙無恥啊。
“杜參議，您這就欺人太甚了，咱們話沒必要說那麼透，都知道這其中是怎麼回事得了，今天幾位的情分蔣某人記下了，來日有機會一定報答，這就告辭了。”
說完他起身就要走，徐子江卻蹭地擋在了他前麵。
“大當家的沒讓走，你就哪都不能去，這裏是東北，可不是啥太會講道理的地兒。”
安慶餘倒是沒說話，隻是轉身走到了門口的位置將出路給堵了起來。
蔣百裡氣極反笑，卻也沒有真敢硬闖，剛纔打狗的時候這幾位的身手他可是看在眼裏，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揍得他找不到北，於是隻能一屁股坐了回去賭氣地說到。
“早聽說杜大人也是綠林出身，這一看還真就跟那張作霖沒什麼區別啊。”
杜玉霖阻止了要罵人的徐子江，手中仍拿著酒杯緩緩晃悠著。
“方震兄，能容我問一句麼？”
“請問。”
“就算坐上了總參議的位置，你真覺得自己幹得下去？”
“哼，憑什麼我乾不下去？”
“那上次你為何要離開奉天去德國呢？”
“我......我那是被小人擠兌走的。”
“難道你口中的小人如今不在了？”
“這倒是......沒有，而且還......還多了一個。”
“哈哈哈......”
杜玉霖朗聲大笑，杯子裏的酒都灑出來了一些到桌上。
“你笑什麼？”
蔣百裡梗著脖子問。
杜玉霖隨即就收斂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眼中泛起的冰冷。
“對於敵人我絕不是小人，而是個十足的惡人，要說如何搞死對手，就算把張作霖、馮德麟綁一起都不如我的一根手指頭，這話方震兄可別不信呦。”
他的身體前傾，猶如大山般緩緩壓了過去，而蔣百裡心頭一緊身子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
“這......這又如何，我既然敢來就早有謀劃。”
杜玉霖的身姿在恰到好處的位置停了下來，臉上卻掛起了一絲玩味神情。
“你所謂的謀劃，不會指得是聯合張紹增、藍天蔚這些革命黨人吧？”
“你......”
蔣百裡真得有些驚到了，他的這個小心思是如何被眼前這年輕人猜到的呢？
雖說自己與張紹增、藍天蔚皆是倭國士官學校畢業，但卻並不同期也不相識，是年初經過士官學校的其他同學暗中搭橋，這才讓他與張、藍二人建立了初步聯絡的，這個事就連良弼都毫不知情啊，他怎麼可能......
嘿，穿越之人所擁有的歷史視野，即便蔣百裡得到一百把天皇禦賜軍刀也是無法企及的啊。
杜玉霖對此倒是早就習以為常了，隻是順著剛才的話頭繼續往下聊著。
“好，就算方震兄坐到了總參議的位置，也與張紹增他們達成了某種共識，就真的有把握能逼退張作霖、馮德麟，還有我？如果我沒記錯，那二位一個是直隸人、一個是湖北人，而我們可都是土生土長的東北人，被逼到絕境也是無路可退的啊。”
吸......
蔣方震心就是往下一沉，這點他還真沒想過，隻認為要當上負責編練新軍的“總參議”，就能將“二十鎮”和“第二混成協”控製到自己的手中，到時候聯手新軍區對抗“巡防營”應該有勝算，卻忽略了這群人都是亡命之徒的事實啊。
杜玉霖繼續說到。
“再跟你交個底，二十鎮馬上就要調入關內準備參加秋操了，到時候奉天周邊就隻剩下個混成協駐紮，且不說這支部隊跟我的部隊比較起來不值一提，就是藍天蔚那人優柔寡斷的性子也是成不了什麼氣候的。如果不信，你這就可以去北大營拜訪他一下，隻要多試探幾句肯定能清楚我所言不虛。”
說完，他就將酒杯放在了桌麵上。
“等你確定了以後，要仍覺得自己的看法沒有問題，那儘管離開奉天便是，隻勸以後莫要再踏入東北。但若你還想聽聽杜某人鞏固東北、抵抗倭寇的方案，那便來鼓樓附近的鹿鳴樓飯莊找我吧，這杯酒咱們到時候再喝不遲，如何？”
蔣百裡也不是對杜玉霖的名頭一無所知，此人幾年來做的那些大事確實有很多值得讓人拍手稱讚的，所以想了一下後就站起身。
“我這就去趟北大營，如果真如杜大人所說，蔣某定會再去找你的。”
“好，那咱們不見不散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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