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公館,會客廳內。
黃金榮正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品著咖啡,而他手下的得力幹將徐福生正在向他做著八月份的工作彙報。
儘管貴為“法租界”的華人探長,但黃金榮每月能拿到工資也就不到五十銀元,這點錢都還不夠給他宅子裏的傭人開餉的呢。
其實要說到黃金榮的賺錢路子,在這個時候主要有三條。
第一條路叫“搶土”,也就讓手下搞“黑吃黑”那套去搶劫別家的鴉片,少的能搶幾箱、多的能搶幾十箱,按照每箱兩千到四千銀元的價值算,光景好的時候一個月下來能撈個六、七萬兩銀元呢,說起來他也是因為這事才得罪了洪門“九龍山”的堂主俞子雲,人家到現在還在懸賞一萬兩白銀要“黃麻皮”的項上人頭呢。
第二條路是收“保護費”,他管轄下的“法租界太古碼頭”是黃浦江上很重要的地段,不管誰家的鴉片想要運入上海都得從他麵前過。老黃也不多要,過一次隻收貨物總價值的百分之十作為“保險費”,交了保平安,不交就等著被“搶土”吧。他靠這個每月也能賺到兩、三萬塊銀元,跟沈杏三之間的梁子就是因這個事而結下的。
第三條路是“收贓轉賣”。他經常利用巡捕房探長身份到轄區內的鴉片館找茬“沒收”煙土,然後再轉手倒賣給其他鴉片商,這一進一出屬於無本萬利的買賣,又能讓他每月收入個兩三萬塊吧。
這幾種賺錢方式疊在在一起,黃金榮便成了能月入過十萬的大富豪,而這也是他敢在上海灘越發豪橫的本錢啊。
沙發上的黃金榮皺著眉頭聽完徒弟的彙報,很不爽地將咖啡杯往茶幾上一頓。
“沈杏三那小子到現在都沒有送錢來的意思麼?粗略一算得欠咱們有四萬多塊了吧。”
“是五萬二千塊,可他還沒有動靜呢。”
徐福生才剛三十歲,出身自上海灘著名的流氓聚集地“鄭家木橋”,與陳世昌、季雲卿這些大流氓都是同鄉。不過說也奇怪,就這麼個地方出來的人,他卻給人文質彬彬的感覺,而且辦事能力極強、善於經營買賣,因此十分受黃金榮的賞識,被外界公認為黃公館裏“八大生”中在早期最得勢的一個,連後來蔣中正加入青幫時的儀式都是由此人來主持的。
一聽沈杏三還沒動靜,黃金榮目中露出凶光,嗓音都變得極為低沉。
“不行咱們就跟那姓沈大幹一場,那個跟你關係不錯的張嘯林不是挺能打嘛?你就把他推到前麵去,要錢、要人、要傢夥我都管夠,咱一次就把那個癟三打服了一了百了,以後英租界的碼頭老子也都要了。”
徐福生聞言微微一笑,儘管他心裏清楚老闆這是在說氣話,但也不敢直接就反駁回去,隻能委婉的說到。
“沈杏三倒沒什麼,手底下八股黨裡除了斷手的楊再田沒啥能用的人,但他背後的力量卻不能小覷,一個是英國人、一個是李徵五,哪個冒出頭來都不好收拾啊。”
黃金榮將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哪能不知道徐福生說得沒有錯呢,但心中這口惡氣實在是出不來啊,沈杏三不除這上海灘就永遠不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上。
徐福生見老闆為難,身子便往前湊了湊。
“您也不必著急,我看那沈杏三也要倒黴了。”
“嗯?你這話從何說起啊。”
“您怎麼忘了剛請過來的關外貴客啊?我聽月生說那位杜玉霖就是為了李徵五特意到上海來的,如果他能扳倒這座大山,沈杏三的好日子不也就到頭了嘛。”
黃金榮聞言點點頭,然後下意識地往客房那邊看了一眼。
“話雖是這麼說,但我跟此人接觸時間太短,他到底能把事做到什麼程度還真不敢說啊,保不住黁哪裏蹦出來個大字輩的老傢夥從中一說和,人家李徵五在拿倆錢就把這疙瘩給解開了,到頭來倒是我在這空歡喜一場了。”
徐福生也並沒見過杜玉霖,隻是剛才過來時聽師弟杜月生簡單說了幾句,一聽黃金榮這話也有道理,他也就不再沿著這個思路往下堅持了。
就在這時房門一響,林桂生穿著睡袍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別看黃金榮剛纔在徐福生麵前一副“教父”派頭,可一看見自己這位夫人啊,立馬露出笑臉秒變“乖乖虎”,屁股都還不自覺的微微欠了一欠。
“哎呦,夫人起來了啊,怎麼不多睡會呢?春滿樓那邊有李誌清管著,你就別多操心啦。”
林桂生先朝徐福生熱情地點點頭,然後便一屁股坐到了黃金榮的身邊,拿起茶幾上沒喝完的咖啡就抿了一口。
“要說平日呢,我也就不多管什麼閑事了,可現如今這上海灘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即便我隻是一介女流都有些坐不住嘍。”
黃金榮一聽這是話裏有話啊,他可太瞭解這位夫人了,論目光、心機自己八個都趕不上她一個啊,因此態度就跟著鄭重起來。
“山雨欲來風滿樓?這話......怎麼講?”
林桂生沒說話,往客房那邊指了指,黃金榮頓時明白她這也說得是那位東北來的那位“貴客”啊。
“你說這山雨就來自那杜玉霖?”
“對,這人絕非等閑。剛才你跟福生的談話我正巧聽到了個尾巴,還說人家會因為幾個錢就把與李徵五的疙瘩解開?要我說絕無此可能。”
“哦,何以見得?”
林桂生隻是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女人的直覺。”
黃金榮聽罷深深“籲”了口氣,要別人敢這麼跟他說話早就挨巴掌了,可對方是夫人就隻能繼續保持和顏悅色。
“那總該也有點能拿出來的證據吧?”
林桂生好像對丈夫的反應很滿意,心情大好後嘴角也掛起了“勝利者”的微笑。
“你說這杜大人一個東北土匪出身,怎麼進了咱們家卻沒有一點吃驚的意思呢?還記得上次那位孫先生過來這做客,他那樣見多識廣的人都忍不住四下張望、為這兒的奢華感到驚訝呢。”
黃金榮琢磨了一下後搖頭說道。
“這是你想岔了吧?我昨晚看那杜大人也到處看來著啊。”
林桂生卻搖了搖頭。
“不不不,他那種看可不是震驚,倒像是......”
她思量了一下措辭。
“倒像是老早就知道這裏,這回算是有機會親自進來看看一樣。”
“啊?夫人說得好瘮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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