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印刷局”辦公室內。
杜玉霖讓楊越帆扶於鳳翥先坐下,可內心中卻升起了一個又一個的疑惑。
自打於文鬥上次回來彙報完股票獲益情況後,便又帶著兒子於鳳翥返回了上海,他要按杜玉霖指示去收購那些因為股票虧損而急於變賣的優質資產,比如三大錢莊倒閉後爛在手中了一大批抵押物,像南京路、福州路上的十七處房產就是個大便宜。
這段時間內於文鬥一直都在通過楊越帆跟杜玉霖保持聯絡,購買紡錠、收購房產、購買京漢鐵路股權這些事都進行得很順利啊,怎麼就突然遇到瞭如此橫禍呢?
於鳳翥現在也是夠慘的了,一身粗布衣服明顯是為了掩人耳目才換上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誰能想到這位竟然是大富豪於文鬥的兒子呦?
杜玉霖目光又落到楊越帆身上。
“跟著他們的人呢?”
他這是在問負責保護於家父子的別動隊隊員呢。
楊越帆被兩道冷冽的目光嚇得一縮脖,急忙躬身答道。
“之前跟過去了十三人,但我師傅覺得他在法租界裏很安全,就陸續把九個人給送回來了,等出事時他身邊就隻有四個弟兄了。”
“那這四個人呢?”
杜玉霖語調冰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要動真怒了,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起來,就連趙馨山和張甫田兩位社長都緊張地不敢喘大氣。
於鳳翥見狀急忙起身。
“杜......杜大人息怒,事出突然他們也是儘力了,三響哥和小發哥當場就被打死了,孫哥跟父親一同被抓走,我,啊嗚嗚嗚......”
話沒說完,他就忍不住放聲哭了起來,淚水將本就很埋汰的臉弄得更是混畫混了。
這時徐子江從外麵進來了,走到杜玉霖身邊低聲道。
“護送於公子回來的小磕巴也死了。”
於鳳翥一聽這話,更是“嗝”一下栽倒在地。
“啥,磕巴哥也去了?哎呀,我對不起他啊。”
杜玉霖緩緩仰起頭,負責保護於文鬥的都是從別動隊裏挑出來的精英,也是“青馬坎”跟過來的弟兄,如今這四人中死了三個,恐怕那個跟著於文鬥的也凶多吉少,算是全被滅掉了啊。
深深吸了口氣,杜玉霖盡量穩住情緒,同時示意楊越帆將於鳳翥扶起來,在都坐好後他才說道。
“你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我詳細說一遍,越帆你去給他倒杯水。”
於鳳翥在喝了一大碗水後,這才緩緩講述起事情經過。
原來在返回上海後,於文鬥便開始著手下一步投資了,但他也知道上海這地方魚龍混雜,自己做的事很可能會被人給盯上,所以換了個身份在法租界裏租了個公寓低調行事,他琢磨著在洋人的地盤應該沒太大事,加之出於隱蔽考慮這才讓大部分別動隊隊員先回東北了。
隨後的工作在起初時也確實進行的十分順利,他不但從破產股民那拿到了不少“川漢鐵路”的原始股、從幾家紡織廠裡低價收購了上萬枚紡錠,還從倒閉的“三大錢莊”手裏接連搶到了幾塊好地,尤其是其中有兩塊就位於商圈核心,那升值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事啊。
辦成這幾件大事於文鬥自然十分高興,就打算在八月底返回長春向杜玉霖交差了,可萬沒想到一場“橫禍”即將降臨到自己頭上。
就在五天前的早上,於文鬥像往常一樣出去遛彎、活動筋骨,卻不想途中遭遇一夥黑衣人的襲擊,他們當場就打死了負責安保的兩名別動隊隊員,而於掌櫃和另一名隊員則被一同抓走了,隻有那名叫“小磕巴”的隊員帶傷跑回公寓接走了於鳳翥,隨後二人喬裝打扮混出法租界,並在於文鬥的一位老朋友幫助下登上了倭國郵船,又在大連換乘南滿鐵路的“急行車”才逃回了長春。
杜玉霖一直聽他講完,卻總覺得這其中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這件事絕對沒這麼簡單。
“怎麼不在上海先發電報通知這邊一聲呢?”
於鳳翥聽這話臉上現出尷尬神色。
“回大人,我......我不知道電碼啊。”
杜玉霖看向楊越帆,後者急忙過來解釋。
“平時都是師傅跟我單線聯絡,而這邊的電報又掛靠在知府衙門上,如果不知道電碼確實是沒有電報員敢擅自發報的。”
微微搖了搖頭,杜玉霖暗道一句歷史誠不欺我,難怪前一世這於鳳翥貴為小六子的舅哥,結果一輩子的最高職位就隻混上了一所“國小”的掛名校長,這辦事能力是是不濟啊,可能於文鬥也是早看出了這點才沒把什麼事都與他說吧。
解決了這個疑問,杜玉霖心中仍舊被一團迷霧所籠罩,他始終認為憑於文鬥的謹慎性格,是不會那麼容易被盯上的,這點從他蟄伏進“法租界”的舉動就能看得出來,可問題到底出在哪了?
這時徐子江再次將腦袋湊了過來,把聲音壓得極低。
“當家的,小磕巴死前留了句話。”
“嗯?”
“他說於公子出事前常去春滿樓喝花酒。”
杜玉霖眯起眼,無名火騰地就起來了,腮幫子跟著緊繃起來。
“鳳翥啊,你可還有什麼話沒跟我講麼?我再給你個機會,這可是關係到你爹生死的大事,如果因為你他出了意外,可別怪杜某翻臉不認人啊。”
這話一出口於鳳翥哪還坐得住啊,整個人從座位上往前一撲“噗通”跪倒在地,雙手抓著杜玉霖的衣角。
“都是我的錯,錯不該聽信了那李徵五的鬼話,將我爹做的事全都跟他說了啊,我......我,嗚嗚嗚......”
一個大老爺們,又在那“哇哇”哭了起來,別說徐子江看不上,就連一旁的趙馨山、張甫田二位社長都直搖頭,隻有楊越帆看在師傅麵上給他遞過來了一條布帕。
李徵五?
這個名字在杜玉霖的腦海裡滾了好幾遍後,他猛地一攥拳暗道一聲不好,這可是個真正的狠角色啊。
根據他的記憶,此人這會應該身兼了三重身份。
官麵上,他是被張之洞提拔起來專管上海“鹽稅稽查”的主管官員。私底下,他是青幫“大”字輩大佬,論輩比現在仍是法租界“巡捕房外勤探目”的黃金榮高多了。同時,他還暗地裏資助“同盟會”的陳其美搞暴動。
如果說在之前“橡膠股災”中還有誰獲利最豐,恐怕就要屬這位李徵五莫屬了,他先通過各種方式誘騙“三大錢莊”將三百萬兩“鹽稅”儲備金拿去炒股,然後又在股災爆發後的第一時間上門討債,接著以極低的價格買下這些錢莊手中的“抵押物”,轉手賣出去就獲得了巨大利益。最諷刺的是他隨後還假惺惺地拿出十萬兩白銀用來“救市”,被上海報紙譽為“孟嘗君再世啊”。
嘖。
這個人無論從背景還是實力都極為強悍,若於文鬥被綁真是跟他有關,那這事還真就挺棘手啊。
杜玉霖不耐煩地瞪了於鳳翥一眼,嚇得後者忙把哭腔給憋回去了。
“說,李徵五是怎麼回事?”
“我......我就......”
杜玉霖“刷”地掏出了勃朗寧手槍,槍口直接就頂在了於鳳翥的腦門上。
“再他媽的磨嘰,老子現在就崩了你。”
霎時間杜玉霖土匪本色盡露啊,震得屋內所有人都一哆嗦。
於鳳翥被嚇得差點沒拉褲子裏,雙手高舉來回搖擺。
“饒命啊,我說,我都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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