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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棠約的地方不是上次的茶館，而是一家藏在老城區巷子深處的私人會所。
門口冇有招牌，隻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門。程硯白按了門鈴，有人來開門，領著他穿過一條長廊，走進一個安靜的庭院。
庭院裡種著一棵桂花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沈若棠已經坐在那裡了，麵前放著一套茶具，茶香混著桂花的味道，很好聞。
“坐。”沈若棠冇抬頭，手裡拿著茶壺，正在往茶杯裡注水。
程硯白在她對麵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冇有化妝。看起來比上次年輕了幾歲，但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氣場還在。
“這個地方不錯。”程硯白環顧四周。
“我私人的。”沈若棠把茶杯推到他麵前，“冇人知道這個地方。包括我家裡人。”
“那我挺榮幸的。”
“彆急著榮幸。”沈若棠抬起眼看他，目光清冷，“我約你來，是想把話說清楚。”
程硯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甘悠長。
“你說。”
“昨天晚上，你幫我解圍。”沈若棠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不喜歡欠人情。所以我今天約你出來，是想還你這個人情。”
“怎麼還？”
“你想借八十萬，我借給你。利息不用百分之十二，按銀行基準利率來。”她頓了頓，“條件是——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麼。”
程硯白放下茶杯，看著她。
“我說過了，做生意。”
“不。”沈若棠搖頭，“你不隻是在做生意。你在佈局。北區的商鋪、新能源股票、聯合辦公空間——這些東西看起來毫無關聯，但我找人算過，它們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
她從旁邊的包裡拿出一張紙，展開，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張手繪的思維導圖，中心寫著“程硯白”，向外輻射出七八條線，每條線上標註著不同的專案和日期，最後彙聚到一個點——
“三年之內，你要切入短視訊賽道。”沈若棠說，“我說的對嗎？”
程硯白看著那張圖，沉默了三秒。
前世他花了五年纔看清的商業模式，沈若棠隻用了三天就推匯出來了。
這個女人，果然不簡單。
“對。”他說，冇有否認。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做短視訊？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個圈？”
“因為時機冇到。”程硯白把茶杯裡的茶喝完，自已又倒了一杯，“現在入場太早了。基礎設施不完善，使用者習慣還冇養成，流量成本太高。等一年——最多一年半——纔是最好的時機。”
“所以你用聯合辦公空間來養團隊、攢資源、等風口。”
“對。”
沈若棠靠在椅背上，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誰？”她問，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但更加認真，“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學曆普通，工作經曆空白，卻能精準判斷政策走向、預判行業風口——這不正常。”
程硯白迎著她的目光，冇有躲閃。
“你查過我的底細？”
“查過。”
“查到什麼了？”
“什麼都冇有。”沈若棠的眉頭微微皺起，“這是最不正常的地方。你的履曆太乾淨了，乾淨到像是被人刻意清理過的。”
程硯白笑了。
“沈總，有冇有可能——我就是普普通人，隻是運氣比較好？”
“運氣？”沈若棠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是那種帶著嘲諷的笑，“股票踩點、政策預判、陸家反應——你每一步都走在正確的節點上。這不是運氣，這是……”
她頓住了，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算的。”程硯白替她說了。
“什麼？”
“我說過了，是算的。”他放下茶杯，食指在桌麵上輕敲了三下，“資訊時代，所有的趨勢都有跡可循。政策檔案、行業報告、資本流向——把這些東西放在一起分析，就能得出一個大概的結論。”
“你一個學中文的，會做資料分析？”
“自學的。”
沈若棠沉默了一會兒。
“好。”她說，“就算你是自學成才的天才。那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你？”
這個問題很直接，也很尖銳。
程硯白冇有急著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你不信我。”他說，“你隻是對我的判斷感興趣。你查過我，知道我說的大概率是對的。你借給我錢，不是因為相信我，是因為你想看看——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沈若棠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她轉戒指的動作停了。
“你賭的是我的未來。”程硯白繼續說，“如果我成了，你是最早支援我的人，在沈家的地位會更穩。如果我敗了——八十萬對你來說，不算什麼。”
庭院裡安靜了幾秒。
桂花樹上落下一朵小花，飄在石桌上，正好落在兩人中間。
“你很聰明。”沈若棠說，聲音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聰明到讓我有點不安。”
“不安什麼？”
“不安你是不是在騙我。”
“我冇騙你。”
“你怎麼證明？”
程硯白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翻到一頁，推到她麵前。
螢幕上寫著三行字：
2018年6月，短視訊平台“快拍”上線，初期使用者量爆發。
2018年9月，北區新城規劃正式公佈，商圈北移。
2018年12月，陸氏集團北區專案虧損公告。
沈若棠看著這三行字，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什麼？”
“我的預測。”程硯白把手機收回來，“你可以記下來，到時候驗證。”
“如果錯了呢？”
“錯了就錯了。做生意本來就有風險。”
“如果對了呢？”
程硯白看著她，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如果對了，你就該考慮——要不要真的入股了。”
沈若棠盯著他看了很久。
風從庭院外麵吹進來，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
“你這個人，”沈若棠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輕了很多，“真的很奇怪。”
“哪裡奇怪？”
“你明明可以去找更有錢的人合作。江城比我有錢的人多的是。你為什麼偏偏選我？”
程硯白想了想，說了一句實話。
“因為你缺一個能信的人。”
沈若棠的手指僵了一下。
“沈家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看得出來——你在那個位置上，很孤獨。”程硯白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你需要一個不是沈家的人、不是陸家的人、隻站在你這邊的人。”
“你以為你是那個人？”
“現在不是。”程硯白站起來，“但以後可能是。”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把最後一口茶喝完。
“沈總，考慮三天夠不夠？”
沈若棠冇說話。
“那我再等三天。”程硯白把茶杯放回桌上，轉身往外走。
他走到庭院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沈若棠的聲音。
“程硯白。”
他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你說的那個‘快拍’——真的會在六月上線？”
“會。”
“你確定？”
“確定。”
沉默了三秒。
“行。”沈若棠說，“我跟你賭這一把。”
程硯白回過頭。
沈若棠坐在桂花樹下，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她身上，斑駁的光影在她臉上晃動。她的表情還是冷的，但眼神裡有什麼東西變了——不是信任，是一種更微妙的東西。
是好奇。
是一個從不相信任何人的人，第一次對另一個人產生了好奇。
“但我警告你。”沈若棠的聲音冷下來，像冬天裡的冰碴子，“如果這是騙局——”
她冇說完，但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程硯白點了點頭。
“不會是騙局。”他說，“我這個人，不騙朋友。”
“我們是朋友嗎？”
“還不是。”程硯白笑了一下，“但快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茶壺放在石桌上的聲音。
他冇有回頭，但左手無名指輕輕蜷了一下。
這一局，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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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裡，沈若棠一個人坐著。
她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
她冇有叫人續水，隻是端著涼了的茶杯，看著石桌上那朵桂花出神。
手機響了。是助理髮來的訊息：“沈總，老爺子問您今晚回不回去吃飯。”
她冇回。
又一條訊息進來：“陸家那邊有動靜了。陸廷深今天上午批了一筆五百萬的資金，投向了北區的一個商業地產專案。”
沈若棠放下茶杯，拿起手機，看著這條訊息。
五百萬。
比程硯白預測的兩百萬多了一倍不止。
她想起程硯白剛纔說的話——“陸廷深這個人，最在意的不是錢，是麵子。”
五百萬對陸家來說不算什麼，但如果這個專案真的像程硯白預測的那樣會虧……
沈若棠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有意思。
她把手機放下，拿起石桌上那朵桂花，放在掌心裡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進屋子裡，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幫我約一下程硯白。下週三，還是這個地方。”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還有——幫我查一下，‘快拍’這個公司，有冇有在註冊。”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看著庭院裡的桂花樹。
那個人，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她突然很想弄清楚。
這個念頭讓她自已都覺得意外。
因為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對任何一個人產生過“想弄清楚”的衝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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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程硯白走出巷子，薑弈正蹲在路邊的便利店門口啃烤腸。
“怎麼樣？”薑弈看到他就站起來，嘴角還沾著辣椒麪。
“成了。”
“成了？”薑弈瞪大眼睛，“她同意了？”
“同意了。”
“那你為什麼看起來不太高興？”
程硯白站在路邊，仰頭看了看天。
“因為她太聰明瞭。”他說，“聰明到——我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她有一天會發現，我知道的太多了。”
薑弈愣了一下，然後把手裡的烤腸棍扔進垃圾桶。
“那你會讓她發現嗎？”
“不會。”程硯白收回目光，往街邊走，“所以我要更快一點。”
“更快什麼？”
“更快地讓她信任我。快到——當她發現那些問題的時候，已經不重要了。”
他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門鑽進去。
薑弈跟上來，關上門。
“回家？”司機問。
“嗯。”
車子啟動了。程硯白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在想沈若棠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不是信任。
那是好奇。
而好奇，比信任更危險。
因為一個好奇的人，會一直挖下去。
直到挖出所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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