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弈搞到飯局請柬的方式很簡單——他在網上認識的一個朋友的朋友,是這次行業飯局的承辦方工作人員,手上多了一張入場券。
“什麼行業飯局?”程硯白問。
“網際網路 創新峰會晚宴。”薑弈念這個名字的時候自已都笑了,“聽上去就很裝,對吧?但去的人都是江城有頭有臉的,沈若棠也去。”
程硯白接過請柬,看了一眼時間地點。
他記得這個飯局。
前世,這個飯局上發生了一件大事——沈若棠被陸廷深當眾羞辱,最後憤然離場。具體細節他不知道,但結果他記得很清楚:沈若棠和陸家的關係從那次之後徹底惡化,兩家從表麵和氣變成了明爭暗鬥。
這一世,他打算改變點什麼。
“搞到正裝了嗎?”程硯白問。
薑弈低頭看了看自已身上的衛衣和牛仔褲:“……你覺得我穿這樣不行?”
“你覺得呢?”
“行行行,我去借一套。”
---
晚宴設在江城最貴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裡水晶燈璀璨,長桌上擺著精緻的冷盤和香檳塔。
到場的都是江城商界的年輕一代,衣著光鮮,笑容得體,每個人手裡都端著酒杯,嘴上說著“合作共贏”,心裡盤算著各自的利益。
程硯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是薑弈從朋友那裡借來的,肩膀處稍微有點寬,但整體還算合身。
薑弈穿著黑色西裝,領帶歪了,站在程硯白旁邊不停地拽。
“這玩意兒勒死我了。”他小聲抱怨,“那些天天打領帶的人是怎麼活的?”
“習慣了就好。”
“我寧願去搬磚。”
程硯白冇理他,目光在宴會廳裡掃了一圈。
陸廷深還冇到。沈若棠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身邊圍著幾箇中年男人,正在談什麼。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禮服裙,頭髮散下來,比上次見麵時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女人味。
但程硯白注意到,她的表情並不輕鬆。
那幾個圍著她說話的男人,表情裡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東西——不是尊重,是審視。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沈若棠在沈家的處境不太妙。”薑弈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她爸身體不好,下一任掌權人的位子爭得很凶。她那些叔叔伯伯都不服她,覺得一個女人不該當家。”
“你從哪知道的?”
“網上看的。八卦論壇裡有人扒過。”
程硯白冇說話。他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
前世他隻知道沈若棠是沈家的繼承人,有錢有勢。後來才知道,她的“有錢有勢”是靠什麼換來的——靠一次次在飯局上被審視、被質疑、被打壓,然後一次次站起來。
那些男人從不覺得她配得上那個位置。
而陸廷深,就是其中最狠的一個。
---
七點半,陸廷深到了。
他穿著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一種“我是這裡的主人”的氣場。
他一進門,就有好幾個人迎上去寒暄。
陸廷深一一迴應,笑容恰到好處——不遠不近,不冷不熱,既讓人感到被尊重,又清楚地傳遞出一個訊號:我和你們不是一個層次的人。
程硯白站在角落裡,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注意到陸廷深的目光在宴會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沈若棠身上。
那個眼神很淡,但程硯白看到了裡麵藏著的東西——不是欣賞,不是好奇,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打量。
像在看一個需要被“處理”的問題。
“開始了。”程硯白輕聲說。
薑弈冇聽清:“什麼?”
“冇什麼。”
---
飯局的流程很常規——主辦方致辭、嘉賓分享、自由交流。
前兩個環節波瀾不驚,程硯白坐在角落裡安靜地吃東西,薑弈在旁邊偷偷拍了十幾張照片發朋友圈。
真正的重頭戲在自由交流環節。
陸廷深端著酒杯,走到沈若棠麵前。
“沈總,好久不見。”
沈若棠抬起頭,表情冇什麼變化:“陸少。”
“聽說沈老爺子身體不太好?”陸廷深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幾個人聽到,“真是可惜,沈老爺子可是江城的商業泰鬥。不過沈總不用擔心,沈家的事,我們陸家一定會‘幫忙’的。”
這個“幫忙”兩個字,他說得很重。
周圍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沈若棠的手指微微收緊,但她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陸少有心了。沈家的事,不勞陸少操心。”
“怎麼能叫操心呢?”陸廷深笑了笑,“沈家和陸家可是世交。再說了,沈總一個人撐起這麼大的家業,總歸是……”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吃力了一些。”
空氣安靜了一秒。
這話表麵上是關心,實際上是在說——你一個女人,撐不起沈家。
沈若棠的睫毛顫了一下。
程硯白站在十米外,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注意到沈若棠左手在轉戒指,速度比平時快了很多。這說明她在忍。
前世,這個場景之後發生了什麼?他不太確定。但他記得結果——沈若棠當場翻臉,說了幾句很重的話,然後離場。第二天,沈家和陸家的關係徹底破裂,沈若棠在家族內部的處境更加艱難。
這一世,他不想讓同樣的事情發生。
不是因為憐香惜玉,是因為——如果沈若棠在沈家的地位不穩,她和他的合作也會受影響。
這是生意。
程硯白放下手中的餐盤,站起身。
“陸少說得對。”他走過去,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角落裡格外清晰,“沈總一個人確實吃力。所以——”
他站到沈若棠身邊,衝陸廷深微微點頭。
“所以更需要像陸少這樣的前輩多多指教。”
陸廷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眯了眯眼。
“你是?”
“程硯白。做點小生意的。”
陸廷深的表情冇變,但程硯白注意到他眼底閃過一絲什麼——是認出了他。
“程先生,”陸廷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們見過?”
“冇有。今天是第一次。”程硯白笑了笑,“但我久仰陸少大名。”
“哦?”陸廷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久仰我什麼?”
“陸氏集團去年的財報我看過,淨利潤增長百分之十七,在傳統行業裡算是很亮眼的成績了。”程硯白說,“但我更佩服的是陸少的眼光——聽說陸氏最近在佈局新能源和商業地產,都是未來的風口。”
陸廷深的動作頓了一下。
新能源和商業地產——這正是陸家最近在做的兩個方向。程硯白能說出來,說明他確實做了功課。
“程先生做哪行的?”陸廷深問,語氣比之前認真了一點。
“聯合辦公空間。”
“聯合辦公?”陸廷深笑了笑,“這行現在很卷啊,程先生不怕被大公司吃掉?”
“不怕。”程硯白說,“大公司有大公司的打法,小公司有小公司的活法。隻要找準自已的位置,就不怕被吃掉。”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眼神很定。
陸廷深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兩秒。
“有意思。”他把酒杯放下來,“程先生,有冇有興趣來陸氏?我這邊剛好缺一個有想法的人。”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陸廷深親自挖人,這在江城的圈子裡可不常見。
程硯白搖了搖頭,笑得很淡:“不了,我喜歡自已走路。”
空氣安靜了一秒。
陸廷深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他的眼神冷了一瞬。
“那祝你走好。”他說,轉身離開。
他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回過頭:“對了,程先生。北區那個專案——”
他頓了頓,嘴角勾了一下。
“我也有點興趣。到時候,可能要和你‘切磋’一下了。”
程硯白看著他的背影,左手無名指輕輕蜷了一下。
“隨時恭候。”他說。
---
陸廷深走遠了,周圍的人也都散了。
沈若棠坐在椅子上,抬頭看程硯白。
“你冇必要摻和進來。”她說,聲音很冷,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我知道。”
“陸廷深這個人,記仇。”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
“因為你借了我八十萬。”程硯白低頭看她,表情認真,“你要是被陸家搞垮了,我的錢找誰要去?”
沈若棠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社交性的笑,是真正的、從心底裡冒出來的笑。
很短,像一道閃電,轉瞬即逝。
但程硯白看到了。
“你這個人,”沈若棠收起笑容,恢複了慣常的冷淡,“說話真不中聽。”
“我知道。”
“但你那個市場分析——”她頓了一下,“確實有點東西。”
程硯白冇接話。
他知道,這一局,他贏了。
不是贏了陸廷深——那還早。而是贏了沈若棠的一點點信任。
在這個圈子裡,信任比錢值錢。
---
晚宴結束後,程硯白和薑弈走出酒店。
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薑弈終於把領帶扯下來,長長地舒了口氣。
“剛纔那個陸廷深,”薑弈說,“看你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習慣了。”
“你真的不怕?”
程硯白站在路邊等計程車,仰頭看了一眼夜空。
江城的晚上看不到星星,隻有霓虹燈的光汙染,把天幕染成一片渾濁的橙色。
“怕。”他說,“但怕也冇用。”
計程車來了,他拉開車門,鑽進去。
薑弈跟著上車,關上門。
“回家?”司機問。
“嗯。”
車子啟動,彙入車流。
程硯白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在想陸廷深最後說的那句話——“北區那個專案,我也有點興趣。”
這說明陸家已經上鉤了。
兩百萬,很快就會砸進那個坑盤裡。
但他冇有高興。
因為陸廷深看他的眼神,讓他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
前世,陸廷深也是用這種眼神看他的——先是不屑,然後是審視,然後是忌憚,最後是——
恨。
程硯白睜開眼,看著車窗外的夜色。
這一世,他不想走到那一步。但如果必須走,他不怕。
---
與此同時,酒店的地下停車場裡。
陸廷深坐在車後座,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程硯白的照片。
“查到了嗎?”他問。
副駕駛上的助理轉過頭:“查到了。程硯白,二十四歲,江城本地人,單身,和母親一起住。學曆普通,工作經曆空白。最近註冊了一家公司,叫硯白科技,註冊資本五十萬。”
“錢從哪來的?”
“之前操作了一波股票,賺了十幾萬。然後從沈若棠那裡借了八十萬。”
“沈若棠借給他的?”陸廷深眯了眯眼,“關係不一般啊。”
“需要繼續查嗎?”
“查。”陸廷深放下手機,靠在座椅上,“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細。還有——北區的專案,加大投入。我要讓這個程硯白知道,在江城,誰說了算。”
“加大多少?”
“先投五百萬。”
“五百萬?”助理愣了一下,“陸少,這個專案我們還冇完全確認——”
“我確認了。”陸廷深的聲音冷下來,“照做。”
“是。”
車窗緩緩升起來,隔絕了外麵的光線。
陸廷深閉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程硯白。
這個名字,他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