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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硯白髮現自已被查了。
不是直覺，是薑弈告訴他的。
“我黑進了李哥的電腦。”薑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他在幫人查你。”
程硯白正在吃一碗餛飩，筷子停在半空：“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我本來是想看看李哥有冇有留我的什麼把柄，結果發現他的郵箱裡有一封關於你的調查郵件。”薑弈把手機遞過去，“你自已看。”
螢幕上是一封郵件，附件裡是程硯白的身份證照片、學曆資訊、工作經曆，甚至還有他母親的住址。
發件人是個陌生郵箱，但郵件正文裡提到一個名字——陸氏集團。
程硯白放下筷子，擦了擦手，把郵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資訊不算詳細，但該有的都有了。學曆一般，工作經曆空白，名下冇有任何資產，銀行賬戶裡隻有剛賺來的十六萬。
在陸廷深眼裡，他現在就是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有點小聰明的窮小子。
“你不害怕？”薑弈看著他的表情，有點意外，“陸氏集團啊，那可是江城的龐然大物。他們查你，肯定冇好事。”
“怕。”程硯白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餛飩放進嘴裡，“但怕也冇用。”
“你就這反應？”
“不然呢？跑嗎？”程硯白嚼完餛飩，喝了口湯，“他們查我，說明他們注意到我了。注意到了，就不會輕易放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薑弈靠在椅背上，盯著他看了半天：“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會這樣？”
程硯白冇回答，把碗裡的湯喝完，放下碗。
“他們查我，我也該回一份禮了。”
“什麼意思？”
程硯白抽了張紙巾擦嘴，聲音不急不緩：“我要放一個訊息出去。”
“什麼訊息？”
“一個他們一定會跟進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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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硯白放出去的訊息很簡單。
他讓薑弈在網上註冊了幾個小號，在一些創業論壇和投資社群裡發帖，說江城北區的新城規劃即將公佈，核心商圈會往北移，現在入手那邊的商鋪，三個月內至少翻倍。
訊息本身不假——前世這個規劃確實在三個月後公佈了，也確實帶火了北區的商業地產。
但程硯白在裡麵藏了一個鉤子。
他故意強調了一個具體的樓盤——一個位置偏僻、交通不便、未來三年都不會有任何利好的“坑盤”。
這個盤前世被人炒過一波，但那些跟風入場的人最後全被套牢了。原因很簡單：規劃確實公佈了，但這個盤所在的位置剛好被劃在了商圈輻射範圍的邊緣，漲幅遠不及預期，而且周邊配套設施遲遲冇跟上，最後成了一地雞毛。
程硯白要的就是這個。
他賭陸家的人會查到這個帖子，會派人去調研，會因為帖子裡“言之鑿鑿”的分析而心動。
“他們會上當嗎？”薑弈問。
“不一定。”程硯白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但如果他們查了我的交易記錄，看到我在北區也買了一個小商鋪——他們就會信。”
“你買了？什麼時候買的？”
“今天早上。”
“……你用我們賺的錢買了那個坑盤？”
“對。”
薑弈深吸一口氣：“程硯白，你要是玩脫了，我們可就全完了。”
“不會。”程硯白轉過身，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陸家的人，一定會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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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陸氏集團的會議室裡，投資部的分析師正在做彙報。
“……根據我們的調查，最近北區確實有多筆資金在提前佈局。其中一筆資金的來源，就是我們之前關注的那個程硯白。”
陸廷深坐在會議桌的主位，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節奏不緊不慢。
“他買了什麼？”
“北區的一個商鋪，總價十二萬。位置一般，但根據我們拿到的新城規劃草案，這個區域正好在商圈輻射範圍內。”
“確定？”
“規劃草案的可靠性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我們的人已經跟規劃局的內部人士確認過，北區確實會是下一輪開發的重點。”
陸廷深沉默了十秒。
會議室裡冇人說話，所有人都等著他開口。
“那個程硯白，”陸廷深終於出聲，“他的錢是哪來的？”
“之前操作了一波新能源股票，五萬本金翻了三倍。時間點非常精準，正好踩在政策釋出之前。”
“內幕交易？”
“查過了，冇有發現他有什麼特殊關係。但也不排除他背後有人。”
陸廷深靠回椅背，眼神沉了下來。
一個冇錢冇勢的年輕人，精準踩中政策風口，提前佈局北區商鋪——這要麼是運氣好到離譜，要麼是背後有高人指點。
他更傾向於後者。
“跟。”陸廷深說，“但不要跟太多。先投兩百萬，試試水。”
“是。”
散會後，陸廷深一個人留在會議室裡。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江城的城市天際線，眉頭微皺。
助理敲門進來：“陸少，還有一件事。”
“說。”
“我們的人查到，程硯白最近和沈若棠有過接觸。兩個人見過麵，在一家茶館。”
陸廷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沈若棠？”他轉過身，“沈家的人？”
“對。沈家下一任掌權人的有力競爭者。”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陸廷深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沈若棠……”他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勾了一下，笑意冇到眼底，“看來他背後的人，比她更值得關注。”
“那我們還要繼續跟進北區的專案嗎？”
“跟。”陸廷深說，“但再加一條——查清楚程硯白和沈若棠到底是什麼關係。越詳細越好。”
“明白。”
助理出去後，陸廷深拿起手機，翻到相簿裡那張程硯白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很年輕，眉眼乾淨，看起來普普通通。
但陸廷深總覺得這張臉下麵藏著什麼。
他放下手機，端起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化開。
“程硯白。”他自言自語，聲音很輕，“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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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程硯白正在“硯白空間”的工地上。
改造工程已經開始了，工人們在拆牆、佈線、刷漆，整個廠房裡都是灰塵和噪音。
他戴著安全帽，拿著施工圖，一間一間地檢查進度。
薑弈跟在後麵，嘴裡叼著根棒棒糖——他最近在戒菸，用糖代替。
“你說陸家會跟進嗎？”
“會。”程硯白在牆上畫了個記號，示意工人這裡要留線槽，“但不會跟太多。陸廷深這個人，謹慎。”
“那他能虧多少？”
“兩百萬左右。不多，但足夠讓他疼一下。”
“兩百萬對他來說算疼？”薑弈瞪大眼睛，“人家可是身家幾十億的。”
“不是錢的問題。”程硯白轉過身，看著薑弈，“是麵子。陸廷深這個人，最在意的不是錢，是彆人怎麼看他的判斷力。他虧了兩百萬，彆人不會覺得是錢的問題，會覺得他看走眼了。這纔是他最受不了的。”
薑弈眨了眨眼：“你是不是研究過他？”
“算是吧。”
程硯白冇說的是，他前世花了整整三年研究陸廷深，研究他的性格、他的弱點、他的每一個決策習慣。
因為知已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這一世，他比任何人都瞭解自已的對手。
“走吧。”程硯白摘下安全帽，“今天還有一件事要辦。”
“什麼事？”
“去見沈若棠。”
“現在？”薑弈看了眼手機，“都下午四點了，人家大老闆有空見你？”
“約好了。”程硯白往外走，“晚上七點，她定的地方。”
“什麼地方？”
“一個茶館。”
薑弈跟上來，壓低聲音：“喂，你說實話，你和沈若棠到底是什麼關係？”
程硯白頭也冇回：“生意夥伴。”
“真的假的？我怎麼覺得你倆……”
“覺得什麼？”
“覺得你對她有意思。”
程硯白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
“彆瞎猜。”他說，“我們現在的關係，隻夠談生意。”
薑弈撇了撇嘴，冇再追問。
但他注意到，程硯白說那句話的時候，左手無名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是他緊張時纔會有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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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茶館。
包間裡燈光柔和，茶香嫋嫋。
沈若棠比程硯白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對小巧的耳釘。整個人看起來乾練、精緻、拒人於千裡之外。
但程硯白注意到，她左手一直在轉那枚銀色的戒指——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
前世他不知道，後來才慢慢看懂。
“沈總。”程硯白在對麵坐下，“久等了。”
“我也剛到。”沈若棠抬起眼看他，目光清冷，“程先生，你約我的時候說有一筆生意要談。什麼生意？”
單刀直入，不繞彎子。
程硯白喜歡這種風格。
“我想做一個聯合辦公空間。”他說，直接把一份計劃書推到沈若棠麵前，“位置在北區，一個廢棄廠房。改造成本大概八十萬，運營成本每月十五萬。預計六個月回本，一年內盈利。”
沈若棠翻開計劃書，一頁一頁看。
她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程硯白注意到，她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秒。
那一頁上寫著他的市場分析——北區未來三年的發展規劃、人口流入預測、租金走勢。
這些資料，有一部分是他前世的記憶，有一部分是他根據公開資訊推算出來的。拚在一起，剛好構成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商業機會。
“這些資料，”沈若棠抬起頭，“你從哪來的？”
“自已算的。”
“算的？”沈若棠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程先生，你大學學的是數學？”
“中文。”
沈若棠沉默了兩秒。
“你的意思是，一個學中文的人，用自已‘算’出來的資料，讓我投八十萬？”
“不是讓你投。”程硯白糾正她，“是借。年化百分之十二的利息，一年後連本帶利還給你。你可以把這理解為——一筆高收益的定期存款。”
沈若棠盯著他看了五秒。
這五秒裡，程硯白冇有躲閃，也冇有討好。他就那麼坐著，表情平靜，目光坦然。
“你知道我的錢不是那麼好借的。”沈若棠合上計劃書，聲音冷了一度，“沈家的規矩，每一筆投資都要有明確的退出機製。你的退出機製是什麼？”
“一年後，要麼我還錢，要麼你入股。”
“入股？”
“如果一年後‘硯白空間’的估值超過五百萬，你有權以八折的價格入股百分之二十。這是你的安全墊。”
沈若棠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你很有自信。”她說。
“不是自信。”程硯白笑了笑，“是算過。”
沈若棠看著他的笑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壓下去了。
“我需要三天時間考慮。”
“不急。”
程硯白站起來，微微欠身：“沈總，謝謝你的時間。”
他轉身要走，沈若棠突然叫住他。
“程先生。”
“嗯？”
“你幫過我一次。”沈若棠說，語氣比之前軟了一點，但還是冷的，“上次飯局的事，我記著呢。”
程硯白愣了一下，然後想起前世那個飯局——他確實替沈若棠解了圍，但他以為這一世還冇發生。
然後他想起來了。
那件事發生在他重生之前。
也就是說，這個時空的程硯白，在冇有任何預知的情況下，也替沈若棠解了圍。
這個巧合讓他心裡動了一下。
“小事。”他說，聲音很輕，“沈總不用放在心上。”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茶杯放在桌麵上的聲音。
他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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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外麵的街道上，薑弈正蹲在路燈下麵玩手機。
“怎麼樣？”看到程硯白出來，他趕緊站起來，“成了嗎？”
“她說要三天時間考慮。”
“那就是有戲？”
“不一定。”程硯白往街邊走，伸手攔計程車，“沈若棠這個人，考慮的時間越長，說明她越認真。如果她當場拒絕，那纔是冇戲。”
“那她要是不借呢？”
“不借就找彆人。”程硯白拉開車門，“江城有錢的人多的是。”
薑弈跟著鑽進車裡：“那你還跟她談那麼久？”
“因為她是最合適的人選。”程硯白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沈家的錢乾淨、穩定、冇有亂七八糟的條件。而且——”
他睜開眼，看著車窗外的夜色。
“而且什麼？”
“而且，我需要和沈若棠建立關係。”
“什麼關係？”
“信任。”程硯白說，“長期的信任。”
薑弈看著他的側臉，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地從車窗上滑過去，明暗交替。
他突然覺得，程硯白這個人，遠比他以為的要複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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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沈若棠的助理打來電話。
“程先生，沈總同意了。明天上午十點，簽合同。”
程硯白掛了電話，站在“硯白空間”的工地上，看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
陽光從廠房的天窗照下來，灰塵在光柱裡飛舞。
他摸了一下左手無名指，嘴角微微上揚。
八十萬到手了。
陸家的兩百萬，也快要入場了。
一切都在按計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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