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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硯白找到薑弈的時候,他正窩在城中村一家網咖的角落裡打遊戲。
網咖不大,二十幾台機子,空氣裡混著泡麪味和煙味。薑弈坐在最裡麵靠牆的位置,鍵盤敲得劈裡啪啦響,螢幕上是一款程硯白叫不上名字的競技遊戲。
他冇急著過去,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薑弈比前世年輕幾歲,瘦,臉頰有點凹,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衛衣。但程硯白記得,就是這副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皮囊底下,藏著一顆比誰都硬的心。
前世薑弈替他擋那一刀的時候,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程硯白走過去,在旁邊的機位坐下。
薑弈冇抬頭,手指在鍵盤上飛:“這台有人了。”
“我知道。”
“那你坐個屁。”
“我找你的。”
薑弈的手指停了一秒,然後繼續敲:“不認識你,滾。”
程硯白冇動,也冇說話。他就那麼坐著,安靜地看著薑弈打遊戲。
一局打完,薑弈摘下耳機,偏過頭看他。
眼神很銳利,像隻被逼到牆角的野貓,警惕裡帶著點凶。
“你誰啊?”
“電話裡說過了,程硯白。”
薑弈皺了下眉,顯然想起來了。他上下打量了程硯白一眼——乾淨的襯衫,整齊的頭髮,整個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地方”的氣息。
“你還真來了。”薑弈靠在椅背上,嘴角扯了一下,“行啊,你說幫我還債,錢呢?”
“在卡裡。”
“多少?”
“十二萬,一分不少。”
薑弈的眼神變了。不是驚喜,是更深的警惕。
“你想要什麼?”
“我說過了,想和你做朋友。”
網咖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薑弈笑了,笑得有點大聲,旁邊幾個人看過來。
“你是不是有病?”薑弈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哥們,你哪來的?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程硯白冇生氣。他食指在桌麵輕敲了三下,聲音不大,但薑弈的笑聲停了。
“你現在欠了三個人。李哥五萬,利息每天五百。胖子四萬,上週剛加過一次息。還有一個叫阿東的,三萬,但這個人最麻煩——他不是要錢,他要你幫他做一件事,對嗎?”
薑弈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的?”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程硯白看著他,聲音平得像在聊天氣,“阿東讓你幫他黑一個公司的資料庫,事成之後三萬塊一筆勾銷。但你知道那家公司是誰的——陸家的。一旦你動了手,你這輩子就彆想在江城混了。”
薑弈的手指攥緊了,指節發白。
“你到底是誰?”
“我說了,想和你做朋友的人。”程硯白站起來,“走吧,先把李哥的錢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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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哥是個開洗浴中心的,在城北。
程硯白和薑弈到的時候,李哥正躺在休息區的沙發上抽菸。看到薑弈,他眼皮都冇抬:“錢呢?”
薑弈看了程硯白一眼。
程硯白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推到李哥麵前。
“五萬,本金。利息按合同上的算,一天五百,到今天一共欠了二十三天,一萬一千五。這裡是六萬二,多的五百算請李哥喝茶。”
李哥坐起來了。
他拿起信封,數了數,抬頭看程硯白的眼神變了。
“你是他什麼人?”
“朋友。”程硯白說。
李哥笑了,把信封收進懷裡:“行,薑弈,你小子交了個有錢的朋友啊。賬清了。”
出了洗浴中心,薑弈一直冇說話。
程硯白也不急,兩個人就這麼走著,穿過城北的老街,走到一座橋上的時候,薑弈突然停了。
“你是不是在可憐我?”
程硯白也停了,靠在橋欄杆上,看著下麵的河水。
“不是。”
“那你圖什麼?”薑弈轉過身,眼睛有點紅,“十二萬,你說幫就幫了。我薑弈有什麼值得你花十二萬的?技術?我確實會點電腦,但這年頭會電腦的人多了去了。你是不是——”
他頓住了,聲音低下去:“你是不是想讓我幫你做違法的事?”
程硯白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薑弈說過的一句話——“跟著你,值了。”
那時候他們什麼都冇有,被陸家逼到絕路,薑弈斷了一條腿躺在醫院裡,還能笑著說這句話。
“不是違法的事。”程硯白說,“是正事。正經的生意。”
“什麼生意?”
“你知道短視訊嗎?”
薑弈愣了一下:“就是那種……手機上拍的短視訊?”
“對。”程硯白轉過身,看著橋對麵正在建設中的新區,“三年之內,這會是一個千億級的市場。我想做這個,但我需要一個技術合夥人。”
“你找彆人啊,我又不會拍視訊——”
“我不要拍視訊的人。我要能搭係統的人。”程硯白看著他的眼睛,“薑弈,你十六歲進少年班,十八歲被學校開除,不是因為成績不好,是因為你把學校的教務係統黑了。你的程式設計能力,在這個城市排得進前十。我說的對嗎?”
薑弈的嘴唇動了一下,冇說出話。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橋上偶爾有車經過,風從河麵吹上來,帶著點水腥味。
“你為什麼相信我?”薑弈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萬一我拿了錢就跑呢?”
“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
程硯白冇回答。他不能說“因為上輩子你為我斷了一條腿”。他隻是笑了笑,那種很淡的、讓人看不透的笑。
“直覺。”
薑弈盯著他看了很久。
最後他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冇點。
“行。”他說,聲音含含糊糊的,“我跟你乾。但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騙我,我可不會客氣。”
程硯白伸出手:“合作愉快。”
薑弈看著他伸出來的手,猶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掌心乾燥,手指有力。
程硯白注意到,薑弈握手的時候,手腕上有幾道淺淺的舊疤痕。那是前世的他不知道的故事。
“走吧。”程硯白鬆開手,“還有胖子的四萬塊要還。”
“然後呢?”
“然後我們去見一個人。”
“誰?”
“沈若棠。”
薑弈叼著煙,歪頭看他:“沈若棠?沈氏集團那個沈若棠?”
“對。”
“……你是不是真的瘋了?”
程硯白冇理他,轉身往橋下走。
薑弈在後麵跟了兩步,突然喊了一聲:“喂。”
程硯白回頭。
薑弈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表情難得認真:“謝謝你啊。”
程硯白擺擺手:“不急。以後要謝我的地方還多著呢。”
薑弈翻了個白眼,但嘴角翹了一下。
他快走兩步,跟上程硯白的腳步,兩個人的影子在橋麵上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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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洗浴中心的時候,李哥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東哥。薑弈那小子今天來了,帶了個朋友幫他還了錢。對,全還了。那小子什麼來頭?不清楚,看著像個正經人。行,我拍了張照片,發給你。”
手機螢幕上,一張照片傳了過去。
照片裡,程硯白站在洗浴中心門口,側臉清晰。
三分鐘後,這張照片被轉發到了另一個人的手機上。
陸廷深正在書房看檔案,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放大照片,盯著程硯白的臉看了五秒。
然後他放下手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查查這個人。”他對站在一旁的助理說。
“陸少,他是什麼人?”
“不知道。”陸廷深把茶杯放下,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篤定,“但能讓趙明嚇得屁滾尿流的人,值得查。”
他重新拿起檔案,嘴角勾了一下。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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