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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硯白是被一陣手機震動吵醒的。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不對。
這個天花板是白色的，冇有前世那套房子裡發黴的水漬。窗簾是淺藍色的，不是遮光簾。窗外有鳥叫聲，不是工地打樁的噪音。
他猛地坐起來，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2018年3月15日，星期四。
程硯白的手指僵在螢幕上，心臟狠狠揪了一下。他下意識摸向左手無名指——那裡空蕩蕩的，戒指還冇戴上。前世的母親在臨終前把那枚銀戒指塞進他手裡，說“媽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有你這麼個兒子”。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不急。
這是他重生後對自已說的第一句話。
程硯白翻開手機通話記錄，第一個撥出去的號碼是母親的。
“喂？小白啊，這麼早打電話，怎麼了？”林芝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點沙啞，但精神很好。
“冇事，媽。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林芝笑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嗯。”程硯白靠在床頭，聲音很輕，“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夢都是反的，彆想那麼多。媽今天給你燉排骨，晚上回來吃啊。”
“好。”
掛掉電話，程硯白坐在床邊，用食指輕敲了三下床沿。
他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下午三點，前世的“合作夥伴”趙明會帶著一份合同來找他。那份合同表麵上是合作開發一個O2O專案，實際上是個精心設計的陷阱——條款裡藏著連帶擔保責任，一旦專案出事，他要背三百萬的債務。
前世他簽了。因為信任。
三個月後專案暴雷，趙明人間蒸發，他背上了一輩子還不完的債。母親為了幫他還債，把房子賣了，自已租住在一間冇有空調的隔斷間裡，最後因為一場普通的感冒拖成肺炎，走了。
程硯白站起身，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自已二十四歲，眉眼乾淨，眼神裡還冇有前世的疲憊和滄桑。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已看了很久，然後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極輕極淡的、隻有他自已能懂的弧度。
這一次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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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五十八分，門鈴響了。
程硯白開啟門，趙明站在門口，臉上掛著那副程硯白再熟悉不過的笑——熱情、誠懇、讓人無法拒絕。
“硯白！等急了吧？”趙明提著公文包進來，自來熟地坐到沙發上，“路上堵車，不好意思啊。”
“不急。”程硯白關上門，給他倒了杯水。
趙明接過水杯，冇喝，直接放在茶幾上，從包裡掏出一遝檔案：“合同我讓法務改了三天，絕對公平合理。你看一下，冇問題咱們今天就簽了，專案早一天啟動早一天賺錢。”
程硯白接過合同，坐到對麵，一頁一頁翻。
他翻得很慢。
趙明有點坐不住了，換了個姿勢：“硯白，你慢慢看，不急。這個專案我跟你說過的，風口上的豬都能飛——”
“第七條第三款。”程硯白抬起頭，聲音平靜，“趙哥，這個連帶擔保責任，是什麼意思？”
趙明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
“哦，那個啊，標準條款，走個形式。你放心吧，專案肯定不會出問題的——”
“那為什麼不刪掉？”
程硯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茶幾上。
趙明張了張嘴，臉上的笑掛不住了：“硯白，你這話說的……咱們什麼關係，我還能害你？”
“你會的。”
程硯白把合同放在茶幾上，手指在桌麵上輕敲了三下，聲音不重，但趙明的眼神明顯慌了。
“第十一條，專案虧損由乙方單方承擔。第十三條，甲方有權隨時終止合作且不承擔違約責任。趙哥，這份合同從頭到尾，我隻看到一件事——你想讓我替你背鍋。”
趙明的臉白了。
他嚥了口唾沫，勉強擠出笑：“硯白，你聽我解釋——”
“不用了。”程硯白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拿著你的合同，現在走。第二——”
他頓了頓，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扔到茶幾上。
“這份是我讓律師幫我擬的，你的那份合同裡所有的陷阱條款，我都標註出來了。你要是覺得不夠清楚，我可以一條一條念給你聽。”
趙明盯著茶幾上那份檔案，瞳孔縮了一下。
檔案上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註，每一處都在他精心設計的陷阱上畫了圈。
“你……”趙明抬起頭，聲音有些發抖，“你怎麼可能——”
“我看到了。”程硯白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趙哥，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拿著合同，走。”
趙明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從震驚到惱怒，最後變成一種程硯白很熟悉的東西——恐懼。
他抓起茶幾上的合同，塞進包裡，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被帶得歪向一邊。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了。
回過頭，臉上的笑已經完全變了味，變成了一種扭曲的、帶著惡意的冷笑：
“程硯白，你以為躲過這一劫就完了？”
程硯白看著他，冇說話。
趙明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陸少讓我帶句話——‘識相的話，就自已讓路。’”
門被摔上。
程硯白站在原地，左手無意識地摸向無名指。
陸廷深。
前世害他家破人亡的，不是趙明這種小角色。趙明隻是棋子。真正的棋手，是陸家的長子——陸廷深。
程硯白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趙明鑽進一輛黑色轎車，車很快消失在車流裡。
他摸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一個名字——薑弈。
前世，薑弈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也是唯一一個跟著他一起扛到最後的人。陸家對付他的時候，薑弈替他擋了最狠的一刀，廢了一條腿。後來程硯白曾經問他後不後悔，薑弈笑著說：“後悔什麼，跟著你，值了。”
這一世，程硯白不打算等半年後再遇到他。
他按下了撥號鍵。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背景音嘈雜，像是在網咖。
“薑弈？”
“你誰啊？”
“我叫程硯白。”他靠在窗邊，聲音不急不緩，“我想和你做一筆生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薑弈笑了：“你打錯了吧？我又不是什麼大老闆。”
“我知道你是誰。我也知道你現在欠了十二萬的外債，被三個債主追著跑。”
“……你到底是誰？”
“我說了，想和你做生意的人。”程硯白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出來見一麵，我幫你還債。”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硯白以為對方掛了，薑弈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帶著一種複雜的、半信半疑的試探：
“……你是不是有病？”
程硯白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勝券在握的、極淡的弧度。
“見了麵你就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進口袋。
窗外，三月的陽光正好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程硯白站在光裡，左手無名指微微蜷了一下。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動他在乎的人。
一個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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