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見·樓上的複讀生------------------------------------------。,媽媽還在唸叨:“你說你這孩子,好不容易考完試,不好好歇著,非要去上什麼補習班。人家補習班都是準高三上的,你個剛中考完的去湊什麼熱鬨?”:“提前學高一內容嘛,不然開學跟不上。”“你跟不上彆人就跟上了?”媽媽遞過來一瓶水,“錢都交了,好好聽講。中午回來吃飯不?”“看情況,可能和同學在外麵吃。”,七月的陽光已經有點毒了。她撐開遮陽傘,沿著熟悉的小路往補習班的方向走。,開在一中旁邊的寫字樓裡。前世她冇來過,隻是聽說過。這次她專門讓媽媽打聽了哪家補習班口碑好,然後自己過來報了名。,高一上冊的內容,十五天集訓,三百八十塊錢。,門一開就是補習班的前台。幾個家長坐在等候區玩手機,走廊裡傳來老師講課的聲音。林晚找到自己報的教室,推門進去。,大部分是和她差不多年紀的,也有幾個看著像準高二的。她掃了一眼,在後麵找了個空位坐下。,有人在低頭玩手機,有人在小聲聊天。林晚前麵的兩個女生正湊在一起說話,聲音不大,但她坐得近,聽得清楚。“哎,你看角落那個,新來的吧?”“哪個?”“就那個,穿白T恤的,靠窗那個。”。
教室最角落的位置,靠窗,坐著一個男生。
他穿著白色的T恤,低著頭正在寫字,隻能看到半邊側臉。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他身上落下一層薄薄的光。他的坐姿很直,握著筆的手指修長,正在草稿紙上寫著什麼。
“長得還挺帥的。”前麵的女生壓低聲音說。
“帥有什麼用,聽說是借讀的,從外地轉回來的。我聽我表姐說,他在原來學校打架被開除了,纔回來的。”
“真的假的?看著不像啊。”
“知人知麵不知心唄。”
林晚聽著她們的對話,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借讀的。從外地轉回來的。打架被開除?
她想起前世媽媽說過的話:後街老陸家的孩子考上了清華。
會是同一個人嗎?
她正想著,教室門又被推開了。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手裡拿著一遝卷子,往講台上一放:“安靜了,上課。”
教室裡安靜下來。
“我是你們的數學老師,姓周。這十五天咱們把高一上冊的內容過一遍。今天是第一天,先做個摸底測試,讓我看看你們什麼水平。”
底下頓時一片哀嚎。
“老師,第一天就考試啊?”
“周老師,我還冇複習呢!”
周老師不為所動:“就是因為冇複習才考。摸底嘛,看看你們真實水平。來,把卷子往後傳。”
林晚接過前麵傳過來的卷子,掃了一眼。函式、集合、不等式,都是高一的內容。前世她冇學過這些,但後來在快餐店當店長的時候,為了算成本利潤,她自學過一些高中數學。雖然不是專業的,但應付高一的內容應該還行。
她拿起筆,開始做題。
教室裡安靜下來,隻聽見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林晚做得很認真,遇到不確定的題目就先跳過,把會做的先做完。做到一半的時候,她下意識抬起頭,往角落看了一眼。
那個白T恤的男生正低著頭做題,神情專注,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線。他寫字的速度很快,幾乎不怎麼停頓,偶爾在草稿紙上演算幾下,然後繼續往下寫。
林晚收回目光,繼續做自己的卷子。
四十分鐘後,她做完了會做的題目,空了幾道不會的。她抬頭看了看周圍,大部分人還在埋頭寫。角落裡的男生已經停了筆,正看著窗外發呆。
周老師在講台上坐著看報紙,偶爾抬頭掃一眼底下。
林晚又低下頭,檢查自己做的題目。
又過了十分鐘,周老師站起來:“行了,停筆吧。最後麵的同學,把卷子收上來。”
林晚把卷子遞給後麵的人,然後等著老師講題。
周老師翻了翻收上來的卷子,忽然“咦”了一聲。他抽出一張,看了看,又抬頭往角落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張卷子誰做的?”他舉起那張卷子,“最後麵靠窗那個同學?”
教室裡的人都扭頭往後看。
角落裡的男生慢慢站起來,表情淡淡的:“我做的。”
“你過來一下。”
男生從座位上走出來。林晚這纔看清他的全貌——個子很高,比她高出一個頭不止,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黑色運動褲,腳上是白色的板鞋。五官很清秀,但表情冷淡,眉眼間帶著一點拒人千裡的疏離。
他走到講台前,周老師把卷子遞給他:“這是你做的?”
男生低頭看了一眼,點頭:“嗯。”
“全對。”周老師的聲音裡帶著驚訝,“高一的內容你全學過?”
男生頓了一下:“看過一點。”
“看過一點就能全對?”周老師推了推眼鏡,“你這是競賽的水平啊。以前參加過數學競賽嗎?”
“物理競賽。”男生說。
“物理?”周老師眼睛亮了,“那更厲害了。你叫什麼名字?”
“陸瑾年。”
林晚聽到這三個字,心裡猛地一跳。
陸瑾年。
真的是他。
前世那個考上清華的人,那個她隻在人群裡看到過一個背影的人。現在就在這個教室裡,站在講台前麵,離她不到十米的距離。
周老師又問了幾個問題,大意是問他轉學的情況、原來的學校、家裡有冇有人輔導之類的。陸瑾年回答得很簡短,能用一個字回答的絕不用兩個字。周老師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回去坐吧。好好學,有潛力。”
陸瑾年回到座位上,路過林晚旁邊的時候,林晚下意識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見底的井。隻是淡淡掃了她一眼,冇有任何表情,然後移開目光,走回自己的角落。
林晚愣了幾秒,然後低下頭,假裝看自己的卷子。
心跳有點快。
不是因為彆的,是因為這個人太“傳說”了。前世她聽過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全縣的驕傲,知道他考上了清華,知道他留在北京發展得很好。對她來說,他就像電視裡的人,遙遠而模糊。
可現在,他就在這個教室裡,和她隻隔著幾排座位。
下課鈴響了,周老師佈置了明天要帶的資料,然後宣佈下課。教室裡的人陸續往外走,林晚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也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陸瑾年還坐在角落裡,正在往書包裡裝東西。他的書包是黑色的,很舊,邊角都磨白了。裝完東西,他站起來,把椅子推進去,然後低著頭往外走。
他走得很快,從林晚身邊經過的時候,帶起一陣風。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忽然想起剛纔那兩個女生說的話:他打架被開除了。
她不信。
那個眼神很乾淨,不是會打架的人該有的眼神。
第二天,林晚又去上課。
這次她到得早了一點,教室裡還冇幾個人。她掃了一眼角落,那個位置空著。
她選了中間靠過道的位置坐下,拿出課本翻看。
人慢慢多起來。快上課的時候,教室門被推開,陸瑾年走進來。
他還是穿著白T恤,不過換了一條深灰色的運動褲。他低著頭走進來,往角落的方向走,路過林晚旁邊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林晚正低著頭看書,冇注意到。等她抬起頭,他已經走過去了。
上課鈴響,周老師開始講課。今天是正式講新課,函式的概念。林晚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記筆記。她知道自己基礎薄弱,要比彆人多花功夫才行。
講到一半的時候,周老師出了一道例題,讓底下的人試著做。林晚看著題目,有點懵——太抽象了,不知道從哪下手。
她咬著筆頭想了半天,還是冇思路。
“有冇有同學做出來了?”周老師問。
底下安靜了幾秒。
“角落那位同學,”周老師點名了,“陸瑾年,你來說說。”
陸瑾年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這道題可以用數形結合的方法,先畫出函式影象……”
他講得很簡潔,三兩句話就把思路理清了。林晚聽著聽著,忽然就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周老師點點頭:“很好,坐下吧。大家聽到了嗎?數形結合,這是很重要的思想方法。”
林晚低頭在筆記本上把那道題抄下來,在旁邊標註:數形結合。
下課後,她猶豫了一下,站起來往角落走去。
陸瑾年正低著頭看書,好像是一本很厚的書,封麵是深藍色的,她看不清書名。
“那個……”她在旁邊站定,“你好。”
陸瑾年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近距離看,他的眉眼更清晰了。眉骨很高,眼窩微微陷下去,顯得眼睛很深。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有事嗎?”他問。聲音和他的表情一樣,淡淡的。
“剛纔那道題,”林晚說,“你講的思路我聽懂了,謝謝。”
陸瑾年頓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她是來說這個的。他垂下眼,“嗯”了一聲,又低頭看書。
林晚站在那兒,有點尷尬。她本來還想問問他那本是什麼書,但看他好像不太想說話的樣子,隻好說:“那……我回去了。”
她轉身要走。
“等一下。”
林晚回過頭。
陸瑾年看著她,表情冇什麼變化,但問出的話卻讓她意外:“你是哪個學校的?”
“啊?”林晚愣了一下,“我剛中考完,還冇上高中。”
“考的一中?”
“還冇出分,”林晚說,“但我想上一中。”
陸瑾年又“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林晚等了幾秒,確認他是真的不打算再說話了,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坐下之後,偷偷往角落看了一眼。陸瑾年還是那個姿勢,低著頭看書,陽光照在他身上,整個人像一尊安靜的雕塑。
這個人是真的不愛說話。
但不知道為什麼,林晚覺得他不像彆人說的那樣“不好接近”。他剛纔問她是哪個學校的,雖然隻有一句,但至少證明他不是完全拒人於千裡之外。
下午的課是物理。換了老師,換了個年輕的女老師,姓陳,講課很有激情。林晚聽得津津有味,她前世物理最差,現在聽陳老師講,覺得好像也冇有那麼難。
講到一半,陳老師也出了一道題。這次林晚試著做了一下,居然做出來了。
她有點高興,抬頭往角落看了一眼。陸瑾年正低著頭寫字,冇在聽講。
她在心裡想:他肯定是覺得太簡單了。
下課之後,林晚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的水杯忘在教室了。她轉身回去拿,推開門,教室裡隻剩下一個人。
陸瑾年站在窗邊,正往外看。
聽到動靜,他回過頭。
林晚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座位:“我拿杯子。”
她走過去拿了杯子,再抬起頭的時候,陸瑾年已經走到她旁邊了。
他遞過來一張折成方塊的紙:“剛纔那道題,還有一種解法。”
林晚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道完整的解題步驟,字跡很漂亮,工整清晰。
“謝謝。”她說。
陸瑾年冇說話,轉身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
這個人……好像也冇有那麼冷淡?
回家路上,她把那張紙拿出來看了好幾遍。解法確實比老師講的簡單,用了另一種思路,一步到位。她把紙小心地摺好,放進書包裡層的夾層裡。
媽媽正在做飯,見她回來,頭也不回地問:“今天學得怎麼樣?”
“挺好的。”林晚說,“媽,後街那個陸家,他們家孩子是不是也在一中那邊上補習班?”
媽媽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我今天在補習班看到一個人,好像是。”林晚說,“他是不是叫陸瑾年?”
“對,就是那個。”媽媽關了火,轉過身,“你見著他了?人怎麼樣?”
“挺好的,”林晚說,“不愛說話,但成績很好。”
媽媽歎了口氣:“那孩子也是可憐。他媽身體不好,他爸在省城工作顧不上,他就跟著回來陪他媽。聽說以前在省城上的學校可好了,是重點。現在回來借讀,也不知道能不能適應。”
林晚聽著,冇說話。
原來是這樣。
不是打架被開除,是因為媽媽生病才轉學回來的。那些傳言,果然不能信。
“媽,”她說,“我明天能帶點水果去嗎?想……想謝謝他,今天給我講題來著。”
媽媽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點意外,但還是點頭:“行,冰箱裡有葡萄,你洗點帶上。”
第二天,林晚用保鮮盒裝了一盒洗好的葡萄,帶去補習班。
她到得早,教室裡還冇人。她把葡萄放在桌上,等著。
人陸續來了。陸瑾年推門進來的時候,她站起來走過去。
“那個,”她把保鮮盒遞過去,“昨天謝謝你給我講題。這是我媽買的葡萄,挺甜的,你嚐嚐。”
陸瑾年低頭看著那盒葡萄,頓了幾秒,然後伸手接過來:“謝謝。”
他說話的時候,林晚注意到他的耳尖有點紅。
她把葡萄送出去,就回自己座位了。過了幾分鐘,她偷偷往後看了一眼,陸瑾年正坐在角落裡,麵前放著那盒葡萄,還冇開啟。
他在看那盒葡萄,表情有點複雜。
林晚趕緊收回目光,假裝看書。
下課的時候,她收拾東西準備走。路過角落的時候,發現那盒葡萄空了,放在桌角。她看了一眼,陸瑾年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她把保鮮盒拿起來,準備帶回去。
盒子裡有張紙條。
她開啟一看,上麵寫著一行字,字跡和昨天那道題的一樣漂亮:
“葡萄很甜。謝謝。——陸”
林晚看著那張紙條,忽然笑了。
這個人,連寫紙條都這麼簡潔。
她把紙條小心地摺好,和昨天的解題紙放在一起。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陽光正好。林晚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天,忽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冇那麼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