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交鋒------------------------------------------。，媽媽往她書包裡塞了一盒酸奶，唸叨著“天熱彆中暑”。她應著聲出了門，走到樓梯口又折回去——忘了帶水杯。，到教室的時候已經快上課了。，周老師正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一遝卷子。底下的人有的在翻書，有的在交頭接耳，氣氛比平時緊張一點。“來了來了，快坐下。”周老師衝她擺擺手，“今天咱們小測一下，看看這幾天學的吸收得怎麼樣。”，把書包放下。，小聲說：“你怎麼纔來？聽說這次小測算進總評的。”“冇事。”林晚說。。前世在快餐店當店長，每個月都要做盤點、算利潤、核成本，數字敏感度早就練出來了。高中的數學雖然抽象，但隻要認真聽了，做起來並不難。，她掃了一眼。、函式、不等式，一共二十道題，選擇填空加兩道大題。時間四十分鐘。，開始做。，集合的交併運算，簡單。第二題，函式的定義域，也不難。第三題，不等式的解法，需要分情況討論……。，經常要同時處理好幾件事：前台收銀、後廚備貨、員工排班、供應商結款。腦子轉得不快不行。現在做這些數學題，反而覺得是一種放鬆。
做到第八題的時候，她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角落。
陸瑾年正低著頭寫字，速度很快，幾乎不停頓。他旁邊放著一瓶礦泉水，瓶身上凝著水珠，應該是剛買的。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淺灰色的T恤，領口洗得有點發白，但很乾淨。
林晚收回目光，繼續做題。
第十五題是一道函式影象題，需要判斷幾個函式的影象特征。她想了想，在草稿紙上畫了個草圖，很快就得出答案。
第十六題是一道應用題，關於利潤最大化的。她看到這道題的時候愣了一下——這不就是她前世每個月都要做的事嗎？隻不過那時候不是用函式算，是用Excel拉表格。
她笑了下，快速列出式子，解出來。
二十分鐘後，她做完了所有題目。
她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漏題，然後把卷子翻過來扣在桌上，等著交卷。
前麵的女生還在埋頭寫，時不時撓撓頭。林晚往四周看了看，大部分人還在做，有幾個在草稿紙上劃拉著，看起來不太順利。
她又往角落看了一眼。
陸瑾年也停筆了，正看著窗外發呆。他的卷子也扣在桌上，和林晚一樣。
周老師在講台上坐著看報紙，偶爾抬頭掃一眼底下。看到林晚已經做完了，他挑了挑眉，但冇說話。
又過了五分鐘，林晚舉起手：“老師，我想交卷。”
教室裡安靜了一秒。
前麵的女生猛地回過頭，眼睛瞪得老大：“你做完了？”
林晚點點頭。
周老師站起來，走過來接過她的卷子，翻了翻，臉上的表情有點驚訝：“全做完了？”
“嗯。”
周老師冇說話，把卷子放到講台上，示意她可以走了。
林晚收拾好書包，站起來往外走。
路過角落的時候，她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陸瑾年的卷子還扣在桌上，但她瞥見他草稿紙上寫的東西——那是一道題的解題過程，但和她用的方法完全不一樣。
她的解法是按部就班列方程、解方程，寫了五六行。但他的草稿紙上隻有寥寥幾筆，畫了一個簡單的圖，旁邊標了幾個數字，然後就得出答案了。
數形結合。而且是最簡潔的那種。
林晚的腳步頓住了。
她站在那兒，盯著那張草稿紙看了幾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這道題她做了三分鐘，用了標準的代數解法。但他這個解法，最多一分鐘。
而且更直觀，更清晰。
她正想著，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
抬起頭，對上了陸瑾年的眼睛。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轉過頭來，正看著她。目光淡淡的，冇什麼表情，但也冇有被打擾的不耐煩。
林晚有點尷尬，指了指他的草稿紙：“那個……你這個解法，能給我講講嗎？”
陸瑾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草稿紙，又抬起頭看她。
“你交捲了？”他問。
“嗯。”
“做完了？”
“做完了。”
陸瑾年頓了一下，然後伸手拿起自己的卷子，站起來。
“走吧。”他說。
林晚愣了一下：“去哪兒？”
“外麵。”他說，“教室裡還在考。”
林晚反應過來，趕緊跟著他往外走。
走廊裡很安靜，其他教室都在上課。陸瑾年在走廊儘頭靠窗的地方站定，林晚跟過去，站在他旁邊。
窗外的陽光很烈，照得人睜不開眼。但走廊裡有穿堂風，吹過來涼涼的。
陸瑾年把草稿紙遞給她，指著上麵畫的圖：“這道題，如果按常規方法做，要分三種情況討論。”
林晚點點頭：“我做了三分鐘。”
“但這個函式是對稱的。”他繼續往下講，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你畫出影象就知道，它的極值點其實隻有一個……”
他講得很簡潔，三兩句話就把思路理清了。林晚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他都耐心回答了。
講完的時候，林晚看著他，眼裡帶著佩服：“你這個方法真好。你怎麼想到的？”
陸瑾年垂下眼，冇回答這個問題。
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說：“我回去了。”
“等一下。”林晚叫住他。
陸瑾年回過頭。
林晚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是不是參加過競賽？”
陸瑾年看著她，冇說話。
“我上次聽到你和周老師說話，”林晚說，“你說你以前參加過物理競賽。”
陸瑾年頓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
“省隊的？”
“嗯。”
林晚吸了一口氣。
省隊。那是全省最頂尖的水平。她前世雖然冇參加過競賽，但也知道能進省隊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根本不是普通學生，是真正的學霸。
“那你為什麼……”她話說了一半，又咽回去了。
她想問：你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要在這個小縣城的補習班裡，和我們這些人一起做這些簡單的題目？
但她冇問出口。因為媽媽說過，他是因為媽媽生病纔回來的。
陸瑾年看著她，似乎猜到了她想問什麼。但他冇解釋，隻是說：“還有事嗎？”
“冇、冇有了。”林晚說，“謝謝你給我講題。”
陸瑾年點點頭，轉身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伸手攏了攏，忽然想起剛纔他講題的時候，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轉身往電梯走。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林晚到得比平時早。
教室裡冇幾個人，陸瑾年的座位空著。她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課本複習。
過了幾分鐘，教室門被推開。陸瑾年走進來，手裡拿著那本深藍色的厚書。
他走到角落坐下，翻開書，低頭看起來。
林晚偷偷看了幾眼，還是看不清書名。那本書冇有封皮，隻有深藍色的硬殼，看起來像是舊書。
上課鈴響，周老師進來開始講課。今天講的是新的內容，函式的單調性。林晚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記筆記。
下課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來往角落走。
陸瑾年正低著頭看那本藍皮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那個，”林晚說，“昨天謝謝你。我想……請你喝瓶水？”
陸瑾年看著她，表情淡淡的：“不用。”
“那……”林晚想了想，“你平時看的什麼書？能借我看看嗎？”
陸瑾年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書，頓了一下，然後遞給她。
林晚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封麵上印著幾個字：《普通物理學·第一卷》
她翻開扉頁，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字跡工整，標註清晰。有些地方還畫了示意圖，旁邊用紅筆寫了批註。
“這是……大學物理？”她抬起頭。
陸瑾年點頭。
“你在看大學的物理書？”
“嗯。”
林晚吸了口氣，把書還給他：“你看得懂嗎？”
陸瑾年接過書，垂下眼：“還行。”
還行。
林晚在心裡默默唸著這兩個字。一個高二都還冇上的學生，看大學物理教材，說“還行”。這就是省隊選手的實力嗎？
她忽然有點慶幸自己重生了。不然以她前世的水平，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接觸到這樣的人，不會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這種天才存在。
“那你以後想考哪個大學？”她問。
陸瑾年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他的眼睛在光線下顯得很亮，像是有光在裡麵。
他冇說話。
林晚等了幾秒，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正準備轉身走，忽然聽到他說：
“清華。”
兩個字，很輕，但很清晰。
林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也是。”她說，“我想考清華。”
陸瑾年看著她，眼神裡似乎有一點意外。
“你？”他說。
林晚點點頭：“雖然我現在成績一般，但我會努力的。還有三年，來得及。”
陸瑾年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過了幾秒，他低下頭，繼續看那本物理書。
林晚站在那兒，等了一會兒，確認他是真的不打算再說話了，才轉身回座位。
走到一半，她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
“加油。”
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她聽見了。
她回過頭，陸瑾年還是低著頭看書，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林晚笑了。
“嗯，”她說，“你也是。”
回到座位上，她翻開筆記本，把剛纔那道題的另一種解法又看了一遍。然後在旁邊寫了一行字：
“今天，陸瑾年給我講了一道題。他說他想考清華。我也是。”
她合上筆記本，看向窗外。
陽光很好，蟬鳴依舊。
這個夏天，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