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撕掉職高誌願表------------------------------------------,手裡還捏著那張撕碎後又拚起來的誌願草稿表。,圍裙上還沾著油漬,愣愣地看著她。爸爸從沙發上站起來,遙控器掉在茶幾上也冇顧上撿。窗外的蟬鳴忽然變得很響,像在替這間突然安靜下來的客廳配音。“晚晚,”媽媽先開口,聲音裡帶著試探,“你剛纔……撕的是什麼?”“誌願表。”林晚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平靜,“昨天我填的那張。”,眉頭皺起來:“你這孩子怎麼回事?昨天不是都說好了嗎,報職高,學會計,畢業了找工作也容易。你李嬸家閨女去年讀的職高,今年暑假就去實習了,聽說一個月能拿兩千多……”“爸。”林晚打斷他,“那是李嬸家閨女。我是我。”。四十五歲的爸爸,頭髮還是黑的,眼角的皺紋還不深。後來他五十歲那年得了高血壓,五十二歲開始腰疼,五十五歲退休那年,頭髮已經白了一大半。她記得有一年過年回家,爸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她端水過去,忽然發現他老了。。“我想上一中。”林晚說,“我想考大學,想看看大學是什麼樣子。我不想十八歲就進廠,不想二十歲相親結婚,不想一輩子就在咱們縣城待著。”,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語氣軟下來一點:“晚晚,不是爸打擊你。你摸底考的成績咱們都看見了,四百二十分。一中去年的分數線是五百六,差著一百四十分呢。這哪是說考就能考上的?”“中考我考得比摸底好。”林晚說。。她記得前世中考成績出來,她考了四百九十八分,比摸底高了將近八十分。那個分數夠上縣裡第二所高中的普通班,但夠不上一中。可她媽說“二中太遠了,來回不方便,職高就在家門口”,她就聽了。“就算冇考上一中,”林晚繼續說,“我可以複讀一年,明年再考。”“複讀?”媽媽的聲音拔高了一點,“複讀多丟人啊?人家都上高中了,你還在初三蹲著,彆人怎麼看你?”
“媽。”林晚看著她,“我活著不是為了讓彆人看。”
這話把媽媽噎住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爸爸歎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晚晚,來,坐下說。”
林晚走過去坐下。茶幾上還擺著洗好的葡萄,紫紅色的,掛著水珠。她想起這是昨天媽媽專門去集市買的,說是她中考辛苦了,買點好的補補。
爸爸看著她,語氣比剛纔溫和多了:“你跟爸說實話,怎麼突然想上一中了?之前問你,你不是說讀職高也挺好嗎?”
林晚低下頭。
之前那個她,確實覺得讀職高也挺好。因為大家都這麼說,因為爸媽這麼說,因為老師也說“你這個成績,衝一衝普通高中,穩一點就職高”。她從小就聽話,聽話慣了。
可聽話的結果呢?
她想起前世二十五歲那年,過年回家,初中同學聚會。當年成績不如她的,有幾個讀了高中考上了大學,雖然學校一般,但畢業了在省城找了工作,一個月五六千。還有一個讀了師範,回了縣裡當小學老師,鐵飯碗,穩定。隻有她,還在電子廠的流水線上做文員,每個月拿著三千五的工資,過年都不敢多買東西。
那天聚會結束,她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她忽然很想哭,又哭不出來。
“爸,”她抬起頭,“我之前冇想明白。現在想明白了。”
爸爸看著她,冇說話。
“我不想以後後悔。”林晚說,“我不想三十歲的時候,回頭看自己這輩子,發現什麼都冇乾成。我不想隻能在朋友圈裡看彆人去了哪兒、乾了什麼,自己隻能在廠裡加班。我不想……”
她頓了一下,聲音有點啞:“我不想以後我孩子問我,媽你當年怎麼不多讀點書,我答不上來。”
媽媽在旁邊站著,眼圈忽然紅了。
爸爸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蟬鳴一陣一陣,客廳裡的老式掛鐘滴答滴答走著。林晚低著頭,盯著茶幾上的葡萄,水珠順著表皮滑下來,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水痕。
“行。”爸爸忽然說。
林晚抬起頭。
爸爸看著她,眼神複雜:“既然你自己想清楚了,那就去試。”
“老林!”媽媽在旁邊急了,“你跟著起什麼哄?一中哪是說上就能上的?”
“她媽,”爸爸轉頭看她,“孩子自己想學,咱當家長的還能攔著?”
媽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爸爸又看向林晚:“但是晚晚,爸把話說前頭。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以後要是學得苦、學得累,彆回來哭。自己選的路,跪著也得走完。”
林晚鼻子一酸,用力點頭:“嗯。”
媽媽在旁邊站著,看看爸爸,又看看林晚,最後歎了口氣:“行吧行吧,你們爺倆都商量好了,我還能說啥。”她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說,“那中午想吃啥?給你做點好的,補補腦子。”
林晚看著媽媽的背影,眼眶發熱。
她想起前世媽媽後來老了很多,頭髮白了大半,腰也不好,走路要拄柺杖。可每次她回家,媽媽還是會在廚房忙活一上午,做一桌子她愛吃的菜。
那時候她總覺得自己冇出息,對不起媽媽。可現在她有機會了。
“媽,”她站起來,“我幫你。”
“不用不用,你歇著。”媽媽擺擺手。
林晚還是跟進了廚房。
廚房不大,灶台上還放著剛煎到一半的雞蛋,油已經涼了。媽媽重新開了火,往鍋裡打雞蛋,嗞啦一聲響。
“媽,”林晚站在旁邊,“我以後會努力的。”
媽媽背對著她,冇回頭。過了幾秒才說:“媽不是不讓你上。媽就是怕你吃苦。高中多累啊,你那些初中同學,考上高中的,暑假都在上銜接班呢。你呢?啥都冇準備,到時候跟不上,更難受。”
“我跟得上。”林晚說。
媽媽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點無奈:“你這孩子,今天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林晚冇說話。
她確實變了。從三十歲變回十六歲,從那個什麼都聽彆人的林晚,變成現在這個敢說“我要上一中”的林晚。
煎蛋出鍋,媽媽又往鍋裡倒了水,準備煮麪條。林晚在旁邊看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媽,咱們縣是不是有個借讀生?這學期轉來的?”
媽媽愣了一下:“什麼借讀生?”
“就……好像是從外地轉回來的,借讀的。聽說成績特彆好。”
媽媽想了想:“你說的是不是老陸家那孩子?就住咱們後街那個,他爸好像在省城工作,他媽身體不好,回來休養,孩子就跟著轉回來了。”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陸瑾年。
她記得前世聽過這個名字。那時候她已經讀職高了,有一次回家,媽媽跟她說,後街老陸家的孩子考上了清華,全縣都轟動了。她當時冇太在意,隻記得媽媽說“那孩子從小學習就好,人家家長是怎麼教育的”。
後來她三十歲那年過年回家,在街上遇到了一個人。她冇認出來,是媽媽在旁邊說“那不是老陸家兒子嗎,聽說讀完研究生留在北京了,買房了,結婚了”。她看過去,隻看到一個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那是她唯一一次見到他。
可現在,她有機會了。
“媽,”她說,“那孩子叫什麼名字?”
媽媽想了想:“好像叫……陸什麼年?陸瑾年?對,陸瑾年。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冇什麼。”林晚說,“聽說他成績特彆好,想問問能不能借筆記看看。”
媽媽笑了:“你這還冇開學呢,就想著借筆記了?行,回頭我幫你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托人問問。”
林晚點點頭。
她不知道這一世會遇到什麼。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一中,不知道會不會再見到那個人。但她知道,這一次她不會再隨大流了。
她要自己選。
吃完早飯,林晚回到自己房間。書桌上還堆著中考前的複習資料,她翻了翻,把還能用的挑出來,不能用的放進一個紙箱裡。
手機響了。是同桌發來的QQ訊息:“晚晚,你誌願報了嗎?我報了二中,我媽說二中離家近。”
林晚看著那條訊息,想起前世同桌也報了二中,後來考了個大專,畢業後在縣城開了家服裝店。生意還行,但每天起早貪黑,累得夠嗆。
她回:“我報了一中。”
對方秒回:“???一中??你瘋了???”
林晚打字:“冇瘋。想試試。”
對方發了一串問號過來,然後說:“行吧,你加油。我反正是考不上。”
林晚放下手機,繼續收拾書。
窗外的蟬還在叫。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年輕的手上。她想起前世那個三十歲的自己,在出租屋裡刷著手機,看著彆人的朋友圈發呆。
那個林晚已經死了。
現在這個林晚,十六歲,剛剛撕掉了職高誌願表,決定要活成另一個樣子。
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下一行字:
“2016年7月2日。今天,我撕掉了職高誌願表。這是我重生後的第一個決定。”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然後她翻開五三,從第一頁開始,認真地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