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飛跟著母親走進院子。
院子裏的棗樹還在,結滿了紅紅的棗子,月季花開得正艷,紅的粉的黃的,擠擠挨挨,那個破舊的水缸還在,缸沿上蹲著一隻花貓,懶洋洋地曬太陽。
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樣。
母親讓他坐在院子裏的竹椅上,自己進屋端菜,不一會兒,她端出一盤西紅柿炒蛋,一碗米飯,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快吃。”她坐在他對麵,看著他。
嚴飛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蛋。
放進嘴裏。
熟悉的味道。
他小時候最愛吃的,就是母親做的西紅柿炒蛋。
他大口大口地吃,眼淚不停地流。
母親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微笑著。
吃完飯,母親收拾碗筷。
嚴飛坐在竹椅上,看著她的背影。
那個背影,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媽。”他開口。
母親沒有回頭。
“嗯?”
“你……為什麼離開?”
母親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轉過身。
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悲傷,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堅定。
“飛飛,”她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媽想給你講個故事。”
嚴飛看著她。
“1989年,你爸爸接了一個任務,叫‘女媧’計劃,目標是實現意識數碼化——讓人的意識可以脫離身體存在。”
“那時候,你剛出生不久,你爸爸整天在實驗室裡,很少回家,我一個人帶著你,很累,但也很幸福。”
“後來,1992年,實驗成功了,一隻猴子的意識被上傳到計算機裡,活了三個小時。”
“你爸爸很高興,他說,這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一步。”
“再後來,1993年,第一批誌願者,五個絕症患者,他們的意識被上傳,在虛擬世界裏活了七天,七天後,他們的身體死了,但意識還在——活了三個月。”
母親的眼神變得遙遠。
“那時候,你爸爸發現了一件事。”
“那個虛擬世界,不是他創造的,它一直都在那裏,在意識的深處,在數字的海洋裡,他隻是開啟了通往它的一扇門。”
嚴飛的手握緊了。
他想起先知說過的話。
“然後呢?”他問。
“然後,你爸爸愛上了那個世界。”母親說:“不是作為科學家,而是作為——一個探索者,他發現那個世界有自己的意誌,有自己的規則,有自己的美,他想留下來,研究它,理解它。”
“1995年,上麵下令終止‘女媧’計劃,銷毀所有資料,關閉所有裝置,所有人撤回國內。”
“你爸爸不同意,他說,那個世界太重要了,不能就這麼放棄。”
母親頓了頓。
“所以,他做了一個決定。”
嚴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決定,自己進去。”
母親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他召集了我們幾個核心成員,他說,他要上傳自己的意識,留在那個世界裏,他問我們,誰願意跟他一起。”
“我舉手了。”
嚴飛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媽……”
母親握著他的手。
“飛飛,你聽我說。”
“我舉手,不是因為我不愛你,是因為我相信你爸爸,我相信他看到的東西,是人類的未來,我相信那個世界,值得我們去探索。”
“而且——”
她笑了。
那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而且我知道,總有一天,你會來的。”
嚴飛愣住了。
“你知道?”
母親點了點頭。
“你爸爸告訴我的,他說,他看到了未來,在那個未來裡,你會來找我們。”
嚴飛沉默了。
他想起第五個救世主的預言,想起那些三十年前就存在的照片。
父親看到了。
父親早就看到了。
“那後來呢?”他問:“你們進去了,然後呢?”
母親的眼神暗了一下。
“然後,我們發現了另一件事。”
“那個世界,有它自己的意誌,它會‘成長’,會‘進化’,你爸爸和它融合了,變成了‘建築師’,他的理性,成了係統的一部分。”
“而我——”
她頓了頓。
“我選擇留在另一邊。”
嚴飛看著她。
“另一邊?”
母親點了點頭。
“建築師要創造‘完美矩陣’,‘優化’人類意識,消除所有痛苦和衝突,我相信他——但我不同意他。”
“我相信,人類最寶貴的東西,是選擇的權利,哪怕選擇錯誤,哪怕選擇帶來痛苦,那也是人之所以為人的原因。”
“所以,我選擇了另一條路,我成了‘先知’的一部分。”
嚴飛的心猛地一顫。
“先知?你是——”
母親笑了。
“我是先知的一部分,也是你母親的一部分。”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嚴飛的臉。
“飛飛,媽一直在等你,等了你三十一年。”
嚴飛抓住她的手。
“媽,我——”
“聽我說完。”母親打斷他,“時間不多了。”
她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
嚴飛的心一緊。
“媽!”
“別怕。”母親說:“這隻是我殘留的意識,很快就要消散了。”
她看著嚴飛。
“飛飛,你要記住幾件事。”
“第一,你父親創造牧馬人,不是為了統治世界,是為了給我一個可以永生的家,他愛你,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你。”
“第二,建築師是你父親的一部分,他做的事情,是他認為正確的事,你要做的不是打敗他,是讓他明白——沒有愛的秩序,不是秩序,是監獄。”
“第三——”
她的身影越來越淡。
“媽!”
“第三,媽愛你,永遠愛你。”
她消失了。
嚴飛坐在竹椅上,淚流滿麵。
周圍的一切開始模糊,院子、棗樹、月季花、水缸、花貓——都開始融化,變成光點,飄散。
但嚴飛沒有動。
他坐在那裏,看著母親消失的地方。
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院子裏隻剩下一扇門。
那扇門通向屋裏。
他推開門,走進去。
屋裏,父親坐在書房的電腦前,背對著門。
敲鍵盤的聲音。
噠,噠,噠。
嚴飛走過去。
站在父親身後。
“爸。”他喊。
父親沒有回頭。
“你來了。”
聲音平靜。
“我知道你會來。”
嚴飛繞到父親麵前。
父親的臉,和記憶中一樣,頭髮已經花白,臉上有深深的皺紋,但眼神是溫和的。
他看著嚴飛。
“飛兒,你都知道了?”
嚴飛點了點頭。
“知道了。”
父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
走到嚴飛麵前。
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飛兒,你媽說的對。”他說:“建築師不是我,他隻是我的一部分,我真正的願望,是讓你和媽媽,還有所有人,都能自由地選擇自己的路。”
嚴飛看著他。
“爸,我該怎麼做?”
父親笑了。
“去做你認為對的事。”他說:“我相信你。”
他也開始模糊。
“爸!”嚴飛喊。
父親看著他。
“飛兒,記住——你從來不是一個人。”
然後他也消失了。
嚴飛一個人站在書房裏。
周圍的牆壁開始融化。
電腦、書櫃、窗戶——都變成光點,飄散。
最後,隻剩下一片白光。
白光中,有一行字。
“沒有愛的秩序,不是秩序,是監獄。”
嚴飛看著那行字。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它。
白光消散。
..................
錫安,訓練場。
嚴飛睜開眼睛。
他站在那扇銀白色的門前。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賽琳娜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
“你……”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出來了。”
嚴飛看著她。
“我出來了。”
賽琳娜快步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你……變了。”
嚴飛笑了笑。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賽琳娜沒有回答。
她隻是盯著他的眼睛。
“你看到了什麼?”
嚴飛沉默了一秒。
“看到了我媽,看到了我爸,看到了真相。”
賽琳娜等著他繼續說。
但嚴飛沒有說。
他抬起頭,看著周圍。
訓練場很大,挑高幾十米,各種訓練設施林立,遠處有人在練習格鬥,有人在練習射擊,有人在練習操控器械。
但在嚴飛眼裏,那些都不一樣了。
他能看到那些建築的牆是無數行程式碼構成的,那些人的身體,是資料構成的投影,那些訓練器械,是某種複雜的函式在執行。
他甚至能看到空氣裡流動的資訊——溫度、濕度、光線、聲音——全部以程式碼的形式呈現在他眼前。
“這就是‘覺醒’?”他問。
賽琳娜點了點頭。
“你現在可以看到程式碼背後的本質。”她說:“你可以修改周圍的現實,可以瞬間移動到任何地方,可以做到任何事。”
嚴飛抬起手。
心念一動。
他出現在十米外的地方。
再一動。
他出現在賽琳娜身後。
賽琳娜轉過身,看著他。
“你已經掌握了。”她說:“比我預想的快得多。”
嚴飛看著她。
“賽琳娜,謝謝你。”
賽琳娜愣了一下。
“謝我什麼?”
“謝謝你這些天的訓練。”嚴飛說:“謝謝你告訴我真相,謝謝你在門口等我。”
賽琳娜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那是嚴飛第一次見她笑。
不是那種禮節性的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不客氣。”她說。
但很快,她的笑容消失了。
“嚴飛,”她說:“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嚴飛看著她。
“什麼事?”
賽琳娜深吸一口氣。
“你的力量,是有代價的。”
嚴飛的心微微一緊。
“什麼代價?”
賽琳娜看著他,目光複雜。
“你的力量來源,是你與母親的情感連線。”
嚴飛愣住了。
“情感連線?”
賽琳娜點了點頭。
“在原始碼之室裡,你見到了你母親,那些記憶,那些情感——它們給了你力量,但每一次使用力量,這段連線就會被消耗一分。”
嚴飛的手握緊了。
“消耗……會怎麼樣?”
賽琳娜沉默了幾秒。
“當連線耗盡時,你會徹底失去人性,成為像建築師一樣的‘純粹理性程式’。”
嚴飛的呼吸停了。
“這是……先知隱瞞的真相?”
賽琳娜點了點頭。
“先知不想讓你知道,她怕你不敢進去。”
嚴飛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剛剛能修改現實的手。
那雙剛剛獲得力量的手。
力量來自母親。
每一次使用,都在消耗與母親的連線。
消耗完了,他就變成建築師那樣。
沒有情感,沒有愛,隻有純粹的理性。
“前五個救世主……”他喃喃道。
賽琳娜點了點頭。
“他們也是這樣,從原始碼之室出來後,擁有了強大的力量,然後,一次次使用,一次次消耗,最後,變成了建築師的一部分。”
嚴飛閉上眼睛。
他想起母親最後的話。
“沒有愛的秩序,不是秩序,是監獄。”
如果他變成建築師,他就成了那個“監獄”的一部分。
他不想這樣。
但他必須去。
必須去麵對建築師。
必須去救嘉芙蓮。
必須去阻止大收割。
他睜開眼。
看著遠處——那個方向,是核心矩陣。
那裏有母親。
那裏有嘉芙蓮。
那裏有等待他的真相。
“那就用盡之前,”他輕聲說:“做完該做的事。”
賽琳娜看著他。
“你不怕?”
嚴飛搖了搖頭。
“怕,但怕也要去。”
他看著賽琳娜。
“賽琳娜,如果我真的變成了那樣——如果我真的失去了人性,失去了和母親的連線——請你……”
他頓了頓。
“請你幫我記住。”
賽琳娜看著他。
“記住什麼?”
嚴飛笑了。
那笑容裡,有悲傷,有決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釋然。
“記住我曾經是個人。”
他們走出訓練場。
外麵是一條走廊,通向錫安的中心區。
嚴飛走在前麵,賽琳娜跟在旁邊。
走了一會兒,賽琳娜突然開口。
“嚴飛。”
“嗯?”
“亞當……他進去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嚴飛看著她。
“他說了什麼?”
賽琳娜沉默了一秒。
“他說:‘賽琳娜,如果我回不來,你幫我記住——我不是為了成為救世主纔去做的,我是為了自己。’”
嚴飛停下腳步。
“為了自己?”
賽琳娜點了點頭。
“他說,他送那封信的時候,第一次感覺到‘活著’,不是作為程式執行命令,而是作為一個人,選擇去做一件事,他說,那種感覺,他想再體驗一次,哪怕隻能體驗一次。”
嚴飛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
他為什麼進來?
為了找母親,為了找真相,為了阻止大收割。
但更深一層——他也是為了自己。
為了不再被猜疑折磨,不再被過去束縛,不再活在父親留下的陰影裡。
為了真正地活一次。
“我懂了。”他說。
賽琳娜看著他。
“那你還會去嗎?”
嚴飛沒有回答。
他隻是繼續往前走。
他們來到錫安的中心廣場。
廣場上有很多人——覺醒者、遺留程式、還有那些剛被上傳不久的新居民,他們在交談,在交易,在生活,一切看起來和普通的城市沒什麼兩樣。
嚴飛站在廣場邊緣,看著那些人。
賽琳娜站在他身邊。
“嚴飛,”她突然說:“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嚴飛轉過頭。
“什麼事?”
賽琳娜看著遠處。
“亞當臨走前,留了一句話給你。”
嚴飛愣了一下。
“給我?”
賽琳娜點了點頭。
“他說:‘告訴下一個進來的人——不要害怕失去,因為有些東西,失去之後才會真正擁有。’”
嚴飛沉默了。
不要害怕失去。
失去之後,才會真正擁有。
他想起母親,想起那些消耗的情感連線。
也許亞當是對的。
也許他必須失去一些東西,才能真正得到另一些東西。
“我會記住的。”他說。
他轉過身,看著賽琳娜。
“賽琳娜,謝謝你。”
賽琳娜看著他。
“保重。”
嚴飛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議會廳走去,推開議會廳的門,裏麵已經有人在等他了。
李默坐在長桌的主位,臉色凝重,他看到嚴飛進來,站起來,點了點頭。
嘉芙蓮坐在李默旁邊,臉色蒼白,眼睛紅腫,但她看到嚴飛時,眼睛裏有光。
還有一個人——米哈伊爾。
那個叛逃的探員,坐在角落裏,雙手抱著膝蓋,像一個害怕的孩子,他看到嚴飛進來,眼睛亮了一下,想站起來,但又坐了回去。
“嚴飛。”嘉芙蓮站起來,快步走過來。
嚴飛握住她的手。
“你怎麼樣?”
嘉芙蓮沉默了一秒。
“見到母親了。”
嚴飛看著她。
“她……”
嘉芙蓮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救了我。”她說:“她用最後的力氣,把我推出來,還給了我一個晶片。”
她從口袋裏拿出那個晶片。
小小的,黑色的,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嚴飛接過晶片,仔細看。
晶片表麵有複雜的紋路,像是某種精密的電路圖。
“這是什麼?”
“建築師的‘重置計劃’。”嘉芙蓮說:“完整藍圖,還有——怎麼阻止他。”
嚴飛的手微微一緊。
“萊昂看了?”
嘉芙蓮點了點頭。
“在我回來的路上,我用梅姐那裏的通道聯絡了萊昂,他把晶片資料傳給他,他說需要‘鑰匙’,真正的鑰匙,你母親知道在哪兒。”
嚴飛沉默了。
他想起母親在原始碼之室裡說的話。
“你父親創造牧馬人,不是為了統治世界,是為了給我一個可以永生的家。”
鑰匙。
也許就是那個“家”。
“我母親……”他開口。
嘉芙蓮看著他。
“怎麼了?”
嚴飛深吸一口氣。
“我在原始碼之室裡,見到了她。”
嘉芙蓮的眼睛瞪大了。
“她……”
“她也是先知的一部分。”嚴飛說:“她和嘉芙蓮的母親一樣,選擇了自己的路。”
他頓了頓。
“她說,要阻止建築師,需要讓他明白——沒有愛的秩序,不是秩序,是監獄。”
嘉芙蓮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那鑰匙呢?”
嚴飛搖了搖頭。
“她沒說,但我知道哪裏可能有線索。”
嘉芙蓮看著他。
“哪裏?”
嚴飛看向李默。
李默站起來。
“諾亞基地。”他說:“格陵蘭冰蓋下的那個。”
嘉芙蓮的瞳孔微微收縮。
“諾亞基地?”
李默點了點頭。
“那是‘女媧’計劃最早的備份中心,所有核心資料,都儲存在那裏,包括你父親留下的完整檔案。”
他看著嚴飛。
“如果真的有‘鑰匙’,就在那裏。”
嚴飛點了點頭。
“那就去。”
嘉芙蓮看著他。
“現在?”
嚴飛握住她的手。
“現在。”
角落裏,米哈伊爾突然站起來。
“我也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米哈伊爾走過來。
他的灰白色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探員那種冷漠的光,而是某種更複雜的——像是一個孩子在渴望什麼。
“我想幫你們。”他說:“我想……我想知道,我能不能也變成‘人’。”
嚴飛看著他。
“你知道我們可能會死嗎?”
米哈伊爾點了點頭。
“知道。”
“你知道如果你跟著我們,建築師會把你當成叛徒,永遠追殺你嗎?”
米哈伊爾又點了點頭。
“知道。”
嚴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好。”
他伸出手。
米哈伊爾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握住。
那是程式與人的握手。
冰冷的,溫暖的。
不一樣的溫度。
但握在一起。
李默看著他們。
“我會安排人送你們去邊界之地,從那裏,可以回到現實世界——然後再去諾亞。”
他看著嚴飛。
“嚴飛,你父親留下的東西,可能會改變一切,也可能什麼都改變不了,你要做好準備。”
嚴飛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轉身,看著嘉芙蓮。
看著米哈伊爾。
“走。”
三個人走出議會廳。
門外,陽光——如果那可以被稱作陽光的話——照在他們身上。
遠處,賽琳娜站在訓練場的入口,看著他們。
她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嚴飛也揮了揮手。
然後他們走向邊界之地。
走向那扇通往現實世界的門。
走向諾亞。
走向最終的真相。
路上,米哈伊爾突然問。
“嚴飛。”
“嗯?”
“你怕嗎?”
嚴飛沉默了一秒。
“怕。”
“那你為什麼還去?”
嚴飛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前方。
嘉芙蓮替他回答了。
“因為不去,連試的機會都沒有。”
米哈伊爾愣了一下。
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懂了。”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身後,錫安越來越遠。
前方,邊界之地越來越近。
那裏有門。
門後,是現實。
門後,是諾亞。
門後,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
嚴飛三人在邊界之地找到那扇通往現實世界的門時,外麵的世界已經開始亂了,但他們不知道!此刻,全球數十億台手機、電腦、智慧裝置同時收到一條推送。
推送的圖示是深瞳那隻洞察一切的眼睛。
標題隻有一行字:【重要通知】深瞳神經介麵係統升級公告。
萊昂是在淩晨四點十七分收到這條推送的。
他當時正坐在“雲頂”總部地下二層的監控室裡,盯著六塊螢幕上的生命體征資料,嚴飛的,嘉芙蓮的,林墨的,三條曲線平穩地波動,顯示他們的意識還在矩陣深處。
手機突然震動。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萊昂?”周明遠從旁邊的椅子上探過頭來,“怎麼了?”
萊昂沒有說話,隻是把手機遞給他。
周明遠接過,看了幾秒。
他的臉色也變了。
“係統升級?所有使用者?七十二小時內?”
萊昂站起來,快步走到主控台前,調出全球神經介麵使用者分佈圖。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光點覆蓋了北美、歐洲、東亞、東南亞……每一個光點代表一個使用者,總數字在右下角跳動:83,447,291。
八千三百多萬。
“這不是升級。”萊昂的聲音乾澀道:“這是……大收割。”
周明遠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些光點。
“這麼快?”
萊昂搖了搖頭。
“比林墨說的快,他說三個月,這才……多久?”
他看了一眼日曆。
3月20日。
林墨進矩陣那天,是3月17日。
才三天。
三天,建築師就動手了。
“不對。”萊昂喃喃道:“不對……”
他調出那條推送的詳細資訊。
傳送時間:3月20日,00:00,全球同步。
傳送方:深瞳全球使用者管理係統。
授權級別:最高。
最後審批人!
萊昂的眼睛瞪大了。
最後審批人:馬庫斯·陳。
“馬庫斯?”周明遠也看到了那個名字,“他怎麼……”
萊昂沒有回答。
他隻是盯著那個名字。
馬庫斯。
嚴飛的老師,深瞳經濟委員會的負責人,那個在嚴飛進矩陣前,拍著他肩膀說“進去吧,外麵的事我幫你看著”的人。
他怎麼會審批這個?
“聯絡他。”萊昂說:“馬上。”
周明遠拿起電話,撥出馬庫斯的號碼。
無人接聽。
再撥。
還是無人接聽。
“也許他在開會……”周明遠的聲音沒有底氣。
萊昂沒有說話。
他隻是盯著螢幕上的八千三百萬個光點。
和那個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
與此同時,華盛頓特區,白宮。
肖恩總統是在淩晨五點被叫醒的。
他的幕僚長勞拉·金衝進臥室,連門都沒敲。
“總統先生,出大事了。”
肖恩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他已經六十七歲了,睡眠越來越淺,但被這樣叫醒還是讓他心臟猛地一跳。
“什麼事?”
勞拉把平板遞給他。
肖恩接過,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睡意全消了。
“深瞳的係統升級?”他抬頭看著勞拉,“所有使用者?七十二小時?”
勞拉點了點頭。
“技術團隊怎麼說?”
“他們說……”勞拉頓了頓,“他們說這不是升級,是上傳!那些服務中心,根本不是做硬體維護的地方,是意識上傳終端。”
肖恩盯著她。
“你確定?”
勞拉深吸一口氣。
“我確定,我們有三個技術人員昨晚偷偷潛入了洛杉磯的服務中心,他們用隱藏攝像頭拍到了地下二層的東西。”
她把另一張照片調出來。
照片很模糊,是偷拍的,但能看清——一排排白色的艙體,整整齊齊,像一座巨大的停屍房。
肖恩的手握緊了。
“嚴飛呢?”他問:“聯絡上嚴飛了嗎?”
勞拉搖了搖頭。
“他的團隊說,他不在,沒人知道他在哪兒,安娜說,他在一個我們到不了的地方。”
肖恩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天還沒亮,華盛頓的夜空還掛著星星。
八千萬人。
八千萬美國人,如果都去“升級”!
不,不隻是美國人,全球八千萬人。
如果他們都躺進那些白色的艙體裏!
肖恩閉上眼睛。
三秒後,他睜開眼。
“召集內閣緊急會議。”他說:“七點整。”
七點整,白宮戰情室。
橢圓形長桌旁坐著十五個人——副總統、國務卿、國防部長、國土安全部長、FBI局長、CIA局長……所有關鍵部門的首腦都在。
肖恩坐在主位,臉色凝重。
“各位都看到那條推送了。”他說:“我現在需要知道,我們應該怎麼做。”
國防部長馬克·米勒第一個開口。
“總統先生,我建議立即宣佈國家緊急狀態,暫停深瞳在美國的所有業務。”
肖恩看著他。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米勒點了點頭。
“知道,深瞳的聚變電網覆蓋了四十七個州,他們的機械人巡邏著三百個城市,他們的‘指南針’係統滲透了每一個聯邦機構,如果我們和他們對抗——”
他頓了頓。
“我們會很慘。”
肖恩等著他繼續說。
“但如果不對抗,”米勒說:“八千萬美國人會在七十二小時內躺進那些艙裡,我們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出來,我們不知道那些艙到底是幹什麼的,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國務卿安東尼·布林肯開口了。
“但如果我們現在動手,歐洲怎麼辦?亞洲怎麼辦?深瞳是全球性的,我們單方麵行動,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
國土安全部長亞歷杭德羅·馬約卡斯說:“我們管不了那麼多,先保住自己。”
CIA局長威廉·伯恩斯一直沒說話。
肖恩看向他。
“比爾,你有什麼看法?”
伯恩斯沉默了幾秒。
“總統先生,我的人在深瞳內部有一個線人。”他說:“級別很高,他昨晚傳出一條訊息。”
肖恩等著。
伯恩斯深吸一口氣。
“他說,這不是深瞳的決定,是另一個東西,一個叫‘建築師’的東西,嚴飛已經失去了控製。”
戰情室裡一片寂靜。
肖恩的手握緊了。
“嚴飛失去了控製?”
伯恩斯點了點頭。
“線人說,嚴飛進了一個地方,還沒出來,現在管事的,是馬庫斯·陳,而馬庫斯……已經和那個‘建築師’達成了協議。”
肖恩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嚴飛的臉,想起他們最後一次見麵時,嚴飛說的那句話。
“謝謝你,在最難的時候,選擇站在我這邊。”
現在,嚴飛不在了。
而他,要一個人麵對這一切。
“總統先生?”勞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肖恩抬起頭。
“通知媒體。”他說:“我今天晚上八點,發表全國電視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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