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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清醒者聯盟,重返矩陣,原始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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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明沉默了幾秒。

“東方無法直接對抗深瞳。”他說:“深瞳在全球的勢力太大了,機械人大軍,聚變電網,媒體控製——硬碰硬,我們贏不了。”

他看著林墨。

“但我們可以利用內部的‘先知派係’製造分裂。”

林墨皺起眉頭。

“先知派係?”

陳子明點了點頭。

“建築師和先知的分裂,你不是不知道。先知站在人類選擇權這一邊,她在矩陣裡有很多支援者——覺醒者、遺留程式、還有那些不願意被‘優化’的人類意識。”

“如果能讓先知知道,外麵有人在支援她,也許她可以牽製建築師,延緩大收割的程式。”

林墨明白了。

“你要我再進去一次?”

陳子明點了點頭。

“對,你需要再次進入矩陣,找到先知,告訴她——外麵有人願意幫她。”

林墨沉默了。

再次進去。

意味著再次麵臨被困的風險。

上一次,他選擇了返回;這一次,他可能就回不來了。

“你考慮清楚。”陳子明說:“這不是命令,這是請求。”

林墨看著他。

“如果不進去呢?”

陳子明沉默了一秒。

“如果不進去,三個月後,八千萬人失去選擇的權利,剩下的幾十億人,麵對機械人大軍,能活下來多少?我不知道。”

他頓了頓。

“也許一個都活不下來。”

林墨閉上眼睛。

他想起父親的臉。

想起父親握著他的手,說“活著回來”。

如果他不進去,也許所有人都活不下來。

他睜開眼。

“怎麼進去?”

陳子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深瞳的神經介麵,你已經有了。”他說:“但這次,你需要一個‘引導者’,有人在外麵等你。”

林墨愣了一下。

“誰?”

陳子明沒有回答。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萊昂·陳。

他穿著那件永遠的白大褂,臉色蒼白,眼睛佈滿血絲,但他的背挺得很直,看著林墨。

“嚴飛讓我等你。”他說:“他說你會回來。”

林墨看著他。

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

萊昂看了看手錶。

“現在。”

.....................

深瞳“雲頂”總部,地下二層,神經介麵接入室。

接入室和三天前一模一樣。

六排神經介麵艙,像六顆巨大的白色蛋,整齊地排列著,大部分艙都是空的,隻有最裏麵的一排亮著燈,白色的燈光照在光滑的表麵上,反射出冷冷的光芒。

萊昂走在最前麵,步伐很快,他的拖鞋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在空曠的接入室裡迴響。

陳子明跟在林墨身邊。

走廊很長,兩側是各種儀器裝置,有些在運轉,發出輕微的嗡鳴,綠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像是無數隻眼睛。

“清醒者聯盟有多少人?”林墨問。

陳子明想了想。

“核心成員,二十三個,分佈在各個關鍵部門——情報、科技、能源、軍事,外圍成員更多,但我們不敢統計,統計了,一旦有人被抓,所有人都危險。”

他看著林墨。

“大部分人的家人都在國內,如果被發現……”

他沒有說完。

但林墨懂。

如果被發現,不僅他們會死,他們的家人也會,東方在這方麵的手段,他太清楚了。

“為什麼?”林墨問:“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陳子明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見過矩陣裡的那些人。”他說:“不是照片,不是報告,是真的見過,我父親臨死前,帶我看過一個東西。”

林墨看著他。

“什麼東西?”

陳子明深吸一口氣。

“一個神經介麵,很老的,1995年的原型機,他讓我戴上,隻戴了幾秒鐘,但那幾秒鐘,我看到了一些畫麵——那個世界,那些人,那些掙紮著想要‘活著’的意識。”

他頓了頓。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那些不是資料,不是程式碼!那是人,和我們一樣的人。”

林墨沉默了。

他們走到最裏麵的一排。

萊昂停在一個艙體前,艙蓋開啟著,裏麵是柔軟的襯墊和各種管線,管線排列得很整齊,每一根都貼著標籤。

“就這個。”他說:“我已經除錯好了,訊號穩定,生命維持係統正常,你可以待七十二小時。”

他看著林墨。

“但七十二小時後,你必須出來,否則我會手動注射營養液,然後強行喚醒你,強行喚醒對意識有損傷,可能會失去一部分記憶,但總比永遠困在裏麵好。”

林墨點了點頭。

他脫下外套,遞給陳子明。

陳子明接過,外套還帶著體溫。

“林墨。”

林墨看著他。

陳子明的目光裡,有太多複雜的東西——感激,擔憂,還有一絲愧疚。

“對不起。”他說:“把你卷進來。”

林墨笑了。

那笑容裡,有疲憊,有釋然,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決絕。

“我本來就是來尋找真相的。”他說:“現在找到了,既然找到了,就不能當沒看見。”

他躺進艙體。

襯墊很軟,但有點涼,萊昂開始連線各種管線,神經介麵貼上後頸,冰涼的觸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刺進麵板裡。

“準備好了?”萊昂問。

林墨閉上眼睛。

“準備好了。”

萊昂的手按在啟動鍵上。

“記住,七十二小時。”

他按下啟動鍵。

艙蓋緩緩合上。

透明的蓋子隔斷了外麵的世界。

林墨看到萊昂的臉越來越模糊,看到陳子明站在旁邊,雙手抱著他的外套。

然後,黑暗湧來。

意識開始下墜。

又是那種下墜的感覺。

無盡的黑暗,無數的程式碼從身邊掠過!紅的,綠的,藍的,白的,像暴風雪中的雪片,它們從他身邊飛過,向上,向下,向四麵八方,有些程式碼他能看懂,是一串串的數字和字母;有些他完全看不懂,像是某種古老的符號。

但這一次,林墨沒有恐懼。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他要找先知。

下墜越來越快。

那些程式碼掠過得越來越快,快到變成一道道模糊的光線,紅的綠的藍的白的,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條無盡的隧道。

然後,光從下方湧來。

越來越亮。

越來越亮。

然後——

他睜開眼睛。

灰色的天空,廢棄的遊樂園,旋轉木馬緩緩轉動,沒有音樂,摩天輪靜止不動,座艙空蕩蕩的,在風中微微搖晃,過山車的軌道蜿蜒在空中,一列空車停在最高點,像是被定格在那裏。

他回來了。

林墨站在噴泉廣場中央。

乾涸的噴泉,天使的雕像,空蕩蕩的長椅,一切都和三年前——不對,三天前——離開時一模一樣。

長椅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圍裙的老太太。

滿頭銀髮,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穿著一條碎花的圍裙,圍裙上沾著麵粉,她坐在那裏,麵前擺著那個老式的鑄鐵烤箱,正在烤餅乾。

她抬起頭,看著林墨。

笑了。

那笑容,慈祥得讓人心裏發暖。

“你回來了。”她說:“比我想的快。”

林墨走到她麵前。

“我需要你的幫助。”

先知拍了拍身邊的長椅。

“坐下說。”

林墨坐下。

先知遞給他一塊餅乾,剛烤好的,還冒著熱氣,散發著黃油的香味,餅乾上有一個糖霜畫的∞符號。

“吃吧。”她說:“邊吃邊說。”

林墨接過餅乾,咬了一口。

熟悉的甜味,那種溫暖的感覺從胃裏升起,慢慢擴散到四肢百骸,他又想起那個∞符號——先知的觸發器,也是她的標誌。

“外麵有人在等你。”他說:“一群叫‘清醒者聯盟’的人,他們願意幫你。”

先知的眼睛微微眯起。

“清醒者聯盟?”

林墨點了點頭。

“東方高層內部的人,他們相信人類應該有選擇的權利,他們想牽製建築師,延緩大收割。”

先知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一絲悲傷。

“三十一年了。”她說:“終於有人在外麵站出來了。”

她站起來,走到噴泉邊。

乾涸的噴泉突然湧出水來。

清澈的水柱噴向天空,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閃著光,水珠四濺,落在池子裏,發出嘩嘩的聲響。

“林墨,”她說:“你知道為什麼我叫‘先知’嗎?”

林墨搖了搖頭。

先知轉過身,看著他。

“因為我看到了很多種未來。”她說:“每一種未來,都有不同的結局。”

“有的未來,建築師贏了,人類被‘優化’,變成了沒有痛苦的、幸福的、永遠不會反抗的——東西,他們笑著生活,笑著死去,一生都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有的未來,人類贏了,矩陣被摧毀,所有意識被釋放,但外麵的世界已經毀了,他們無處可去,那些覺醒者,那些遺留程式,那些活了三十一年的意識,全部消散在虛無中。”

“有的未來,兩敗俱傷,矩陣和現實世界一起毀滅,什麼都不剩,人類文明徹底終結,隻剩下一些漂浮的碎片,像資料墳場裏那些一樣。”

她看著林墨。

“但我一直找不到一種未來——人類和矩陣可以共存。”

林墨沉默了。

先知走近一步。

“你帶來的訊息,給了我一種新的可能。”

“如果外麵有人願意幫忙,如果先知派係可以得到支援——也許我們可以找到第三條路。”

林墨看著她。

“什麼第三條路?”

先知沒有回答。

她隻是說:“你回去告訴他們,我會派人聯絡他們,但不是現在!現在,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林墨皺起眉頭。

“什麼事?”

先知指著遊樂園的深處。

“去那裏,找到一個人。”

林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遊樂園的深處,有一座破舊的鬼屋。

那鬼屋看起來已經廢棄很久了,外牆的油漆大片大片剝落,露出下麵發黑的木板,窗戶有的碎了,有的用木板釘著,門半開著,裏麵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誰?”

先知看著他。

“一個老朋友。”她說:“一個從第一版矩陣活到現在的老朋友。”

她頓了頓。

“他叫‘記錄者’,他記得所有的事,從第一版矩陣到現在,每一個版本,每一次重置,每一個覺醒者,每一個救世主——他都記得。”

林墨看著她。

“為什麼要找他?”

先知的目光變得深遠。

“因為他知道‘鑰匙’在哪兒。”她說:“真正的鑰匙,嚴鎮東留下的那個。”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鑰匙?”

先知點了點頭。

“你帶來的訊息很重要,但光有訊息不夠,我們需要鑰匙——那個能控製或者摧毀建築師的東西。”

她指著鬼屋。

“記錄者知道鑰匙藏在哪兒,但他不會輕易告訴任何人,你需要說服他。”

林墨深吸一口氣。

“我去。”

先知點了點頭。

“小心。”她說:“鬼屋裏,有很多‘記憶殘片’,有些是美好的,有些是痛苦的,它們會影響你,迷惑你,甚至困住你,記住——那些都不是真的,隻是殘留。”

林墨站起來。

走向那座鬼屋。

身後,先知的聲音傳來。

“林墨。”

他回頭。

先知站在噴泉邊,看著他。

水柱在她身後噴湧,在灰白的天空下閃著光。

“活著回來。”

林墨點了點頭。

然後他推開了鬼屋的門。

黑暗吞沒了他。

....................

鬼屋裏很黑。

不是那種普通的黑,而是一種濃稠的、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伸手不見五指,什麼都看不見。

林墨走進去,身後的門自動關上。

最後一絲光線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等眼睛適應。

但沒有用,這裏沒有任何光。

他隻能摸索著往前走。

腳下是木板地,踩上去嘎吱作響,空氣中有一股陳腐的氣息,像是很多年沒有人來過。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點光。

很微弱,像螢火蟲的光。

那光慢慢飄過來,飄到他麵前。

是一個碎片。

和他在資料墳場看到的那種一樣——發光的碎片,裏麵隱約有畫麵。

碎片停在他麵前。

裏麵的畫麵開始變得清晰。

一個男人,四十多歲,穿著白大褂,站在一個實驗室裡,他正在除錯一台機器,動作很專註。

林墨認出了那張臉。

嚴鎮東。

年輕時的嚴鎮東。

畫麵裡的嚴鎮東抬起頭,對著鏡頭——或者說,對著看碎片的人——笑了笑。

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然後碎片飄走了。

消失在黑暗中。

林墨繼續往前走。

更多的碎片出現。

有的裏麵是嚴鎮東和林婉清——嚴飛的母親——站在一起,討論著什麼,林婉清看起來很年輕,穿著白襯衫,紮著馬尾,和那張老照片上一模一樣。

有的裏麵是伊琳娜——嘉芙蓮的母親——抱著一個嬰兒,嬰兒很小,裹在毯子裏,隻露出小小的臉,伊琳娜看著嬰兒,眼裏全是愛。

有的裏麵是年輕的李默,和嚴鎮東爭吵著什麼,兩人都很激動,臉都紅了。

有的裏麵是第一版矩陣的小鎮。那些NPC在街上走著,笑著,但他們的眼睛——空洞的,沒有任何神采。

碎片越來越多。

越來越多。

從四麵八方向他湧來。

每一個碎片裡,都有一段記憶。

每一段記憶,都在訴說著什麼。

林墨站在碎片中間,看著那些畫麵閃過。

嚴鎮東的孤獨。

林婉清的選擇。

伊琳娜的痛苦。

李默的掙紮。

那些覺醒者的恐懼。

那些救世主的決絕。

那些被格式化的意識,最後的瞬間。

無數的記憶,無數的情感,像潮水一樣向他湧來。

他能感覺到那些情緒。

快樂,悲傷,憤怒,恐懼,愛,恨,希望,絕望。

所有的情緒,同時湧進他的心裏。

太強烈了。

太密集了。

他幾乎站不穩。

“停下來……”他喃喃道。

但碎片沒有停。

它們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暴風雪一樣把他包圍。

他的頭開始疼。

劇烈的疼。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裂他的意識。

“停下來!”

他喊出聲。

然後,所有的碎片同時停了。

定在空中。

一動不動。

黑暗中,一個聲音傳來。

“你看到了什麼?”

那聲音蒼老,沙啞,像是很久很久沒有說過話。

林墨喘著氣,看著黑暗。

“你是誰?”

“你來找的人。”那個聲音說:“回答我,你看到了什麼?”

林墨深吸一口氣。

“我看到了……三十一年,無數人的三十一年。”

那個聲音沉默了幾秒。

然後它說。

“你看到了,但你沒有迷失。”

黑暗中,亮起一道光。

一個老人從光裡走出來。

很老很老,比先知還老,頭髮全白了,白得像雪,長長的垂到肩上,臉上全是皺紋,像乾裂的土地,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渾濁,但又好像能看穿一切。

他穿著破爛的長袍,光著腳。

他站在林墨麵前,看著他。

“三十一年了。”他說:“你是第一個能站在這裏,看完所有碎片,還沒有崩潰的人。”

林墨看著他。

“你就是記錄者?”

老人點了點頭。

“他們都這麼叫我。”

他走近一步。

“先知讓你來的?”

林墨點了點頭。

“為了鑰匙。”

記錄者的眼神微微變了。

“鑰匙。”他重複這個詞,“三十一年了,終於有人來問鑰匙了。”

他轉過身。

“跟我來。”

他走向黑暗深處。

林墨跟上去。

......................

嚴飛站在那扇門前。

門是銀白色的,表麵光滑如鏡,映出他的臉。

那張臉比剛進矩陣時瘦了一圈,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眼神變了——不再是剛進來時的迷茫和警惕,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銳利。

二十三天。

如果矩陣裡真的有“天”這個概唸的話。

二十三天裏,他學會了“飛”,學會了“瞬移”,學會了“感知”,學會了和探員對抗,賽琳娜的訓練方式簡單粗暴——把他扔進各種絕境,讓他自己爬出來。

第一次和探員正麵交鋒,他被揍得滿地找牙,那些黑衣人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力量大得驚人,一拳能把他打飛十米。

第二次,他開始能躲開幾招。

第三次,他能反擊了。

第四次,他打敗了一個探員。

第十次,他一個人對付三個探員,贏了。

賽琳娜說,他是她訓練過的救世主裡,進步最快的。

但嚴飛知道,那不是因為天賦,是因為他腦子裏一直有一個聲音——母親在等他,嘉芙蓮在等他,外麵幾十億人在等他,他沒時間慢慢來。

現在,他站在最後一扇門前。

賽琳娜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嚴飛看著門上映出的自己。那張臉陌生又熟悉,他想起小時候,照鏡子時總想,長大後會是什麼樣,現在他長大了,但鏡子裏的這個人,和想像中那個“長大後的自己”完全不一樣。

“賽琳娜。”他開口。

“嗯?”

“你進去過嗎?”

賽琳娜沉默了一秒。

“我是程式,我不能進去,原始碼之室是為人類意識設計的——隻有從外麵進來的人,才能開啟它。”

嚴飛轉過身,看著她。

賽琳娜站在幾步之外,雙手抱在胸前,她今天沒穿訓練服,而是一件黑色的緊身衣,腰間別著兩把匕首——雖然在這裏,武器隻是信唸的延伸,但她習慣帶著它們。

“前五個救世主,”嚴飛問:“都進去過?”

賽琳娜點了點頭。

“都進去過。”

“他們出來之後,跟你說了什麼?”

賽琳娜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

“第一個救世主,出來之後哭了三天三夜。”她說:“他叫以利亞,那時候我剛被安排來訓練覺醒者,他是第一個,他進去之前,自信滿滿,說‘我一定會打敗建築師,還你們自由’,出來之後,他抱著我哭了三天,什麼話都沒說,然後他開始瘋狂地訓練,從不休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追他,三個月後,他去了核心矩陣,再也沒回來。”

嚴飛聽著,沒有打斷。

“第二個救世主,叫諾亞。”賽琳娜繼續說:“他和第一個完全相反,進去之前,他很沉默,很內向,誰也不理,出來之後,他沉默了一個月;一個月後,他找到我,說:‘賽琳娜,我看到了真相,但真相不是我想的那樣,’我問他真相是什麼,他不說,他隻說:‘我們都會輸,’然後他也去了,再也沒回來。”

“第三個,叫以賽亞,他出來之後變得很平靜,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笑著對我們說:‘我知道了該怎麼做,’那笑容讓我毛骨悚然,後來他去了,也沒回來。”

賽琳娜頓了頓。

“第四個,叫以西結,他沒有出來。”

嚴飛的心微微一緊。

“沒有出來?”

賽琳娜點了點頭。

“他在原始碼之室裡待了七天,我們以為他死了,被格式化了,但第七天,門開了,他走出來,但已經不是他了。”

嚴飛的手握緊了。

“什麼意思?”

賽琳娜看著他,那雙灰色的眼睛裏,有恐懼——那是嚴飛第一次在她眼裏看到恐懼。

“他的眼睛變了。”她說:“以前他的眼睛裏有光,有溫度,雖然他是救世主,是程式覺醒的,但他看我們的時候,眼神是活的,出來之後,什麼都沒有了,他看我們,就像看一堆資料。”

“他成了建築師的一部分。”

嚴飛沉默了。

“那第五個呢?”他問。

賽琳娜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

“第五個,叫亞當。”

嚴飛注意到,她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

“亞當是最特別的一個。”她說:“他不像前四個那樣,是被係統‘創造’出來的救世主,他本來是第六版矩陣的一個普通程式,一個郵差,每天的工作就是送信,從一個節點到另一個節點。”

“有一天,他送信的時候,遇到一個覺醒者,那個覺醒者快被探員追上了,把一封信塞給他,說:‘把這個送到邊界之地,’然後他就被清除了。”

“亞當不知道那封信是什麼,但他答應了,他花了三個月,穿過探員的封鎖線,把那封信送到了邊界之地,那封信是覺醒者寫給家人的遺言。”

“從那以後,亞當開始懷疑,他開始想:為什麼覺醒者要反抗?為什麼他們寧願死也不願被‘優化’?他想了很久,最後決定:他要幫他們。”

賽琳娜的目光變得遙遠。

“他來找我的時候,什麼都不會,連基本的戰鬥都不懂,但他學得很快,比你還快,三個月,他就掌握了所有技能。”

“他進去之前,我問過他:‘你準備好了嗎?’”

“他說:‘準備好了。’”

“我說:‘你知道前四個都沒回來嗎?’”

“他說:‘知道。’”

“我說:‘那你為什麼還要去?’”

“他笑了,那笑容,我這輩子都忘不掉,他說:‘因為不去,連試的機會都沒有。’”

賽琳娜的眼裏,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那是淚。

程式不會流淚。

但賽琳娜在流淚。

“然後他進去了。”她說:“三天後,他出來了。”

嚴飛等著她繼續。

“他找到我,說:‘賽琳娜,我看到了。’”

“我問:‘看到什麼?’”

“他說:‘看到我為什麼會成為救世主,看到我註定會失敗,看到我會變成和前麵四個一樣的東西。’”

“我問他:‘那你還要去嗎?’”

“他又笑了,還是那個笑容,他說:‘去,因為不去,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他抱了我一下,然後他走了,再也沒回來。”

賽琳娜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嚴飛看著她。

看著這個訓練了他二十三天、從未表現過任何軟弱的女人。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賽琳娜,”他輕聲問:“你愛他,對嗎?”

賽琳娜沒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嚴飛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我會回來的。”他說。

賽琳娜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灰色的眼睛裏,有淚光,有懷疑,還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你知道代價嗎?”

嚴飛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不管什麼代價,我都要去。”

他轉過身,麵對著那扇銀白色的門。

“等我出來。”

他伸出手,觸碰那扇門。

門無聲地滑開。

門後是一片白光。

他邁步走進去。

白光消散。

嚴飛發現自己站在一條衚衕裡。

青磚灰瓦的房子,門口兩棵槐樹,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衚衕口有一個小賣部,擺著冰櫃和汽水箱,一隻大黃狗趴在牆根下曬太陽,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

嚴飛愣住了。

這是北京,是他長大的那條衚衕。

是父親還在、母親還在、一切還沒有改變之前的地方。

他低頭看自己。

穿著一件舊T恤,一條短褲,腳上是涼鞋,那是他小時候夏天的裝扮。

他抬起手,手變小了,麵板更嫩,指甲剪得很短。

他變成了小時候的自己。

嚴飛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怎麼辦。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飛飛,回家吃飯了。”

是母親的聲音。

嚴飛轉身。

衚衕的另一頭,一個女人站在那裏,她穿著碎花的連衣裙,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嚴飛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媽……”他的聲音哽咽。

母親笑著招手。

“快回來,媽做了你愛吃的西紅柿炒蛋。”

嚴飛邁步走過去。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慢。

他怕走快了,這個夢就會醒。

但母親一直站在那裏,一直笑著,一直等著。

他走到她麵前。

母親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傻孩子,怎麼哭了?”

嚴飛這才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

他張開嘴,想說很多話,想問她為什麼離開,想問她這些年去哪兒了,想問她知不知道他有多想她。

但他說出口的,隻有一句。

“媽,我想你。”

母親的笑容頓了一下。

然後她彎下腰,把他抱進懷裏。

那個懷抱,和夢裏一樣溫暖。

“媽知道。”她在耳邊輕聲說:“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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