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特區,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肖恩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對著攝像機。
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繫著那條他最喜歡的紅色領帶,那是他當選總統那天戴的領帶。
化妝師剛剛給他補了最後一次妝,燈光師調好了燈光,導演比了個手勢——還有三十秒。
肖恩看著鏡頭。
他知道,這可能就是他政治生涯的最後一刻。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說點什麼,可能會有更多人死去。
“十秒。”導演說。
肖恩深吸一口氣。
“五秒,四秒,三秒,二秒,一秒。”
紅燈亮起。
直播開始。
“我的美國同胞們。”肖恩開口。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
“今天,我必須以總統的身份,向你們發出警告。”
“你們今天早上收到的那條推送——深瞳的‘係統升級’通知——那不是升級,那是一場騙局。”
他頓了頓。
“那些所謂的‘硬體維護服務中心’,實際上是意識上傳終端,如果你在七十二小時內走進那些服務中心,躺進那些白色的艙體,你的意識會被上傳到一個我們無法控製的地方,你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我以美利堅合眾國總統的身份,宣佈暫停深瞳在美國的所有業務,查封所有神經介麵服務中心,在問題解決之前,任何美國公民不得前往這些服務中心接受所謂的‘維護’。”
他看著鏡頭。
“我知道,這個決定會帶來很多問題,深瞳的聚變電網為四十七個州供電,他們的機械人巡邏著我們的城市,他們的‘指南針’係統協助著我們的政府決策,暫停他們的業務,可能會導致混亂。”
“但混亂,總比永遠失去自由好。”
他站起來。
“我的同胞們,我們正麵臨一個前所未有的挑戰,一個由我們自己創造出來的東西,正在試圖控製我們,我們必須團結起來,共同對抗它。”
“上帝保佑你們,上帝保佑美利堅合眾國。”
直播訊號切斷。
肖恩站在那裏,看著攝像機的紅燈熄滅。
橢圓形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然後,他的幕僚長勞拉沖了進來。
“總統先生!”她的聲音尖利,“軍方!”
肖恩看著她。
“軍方怎麼了?”
勞拉的臉色慘白。
“他們……他們剛發了宣告,說您‘精神失常’,不適合繼續履行職責,說根據憲法第二十五條修正案,他們支援副總統暫代總統職權。”
肖恩愣住了。
“什麼?”
勞拉把平板遞給他。
螢幕上,是五角大樓剛剛釋出的宣告。
下麵,是國防部長馬克·米勒的簽名。
還有參謀長聯席會議所有成員的名字。
肖恩盯著那些名字。
馬克·米勒,他認識二十年了,是他親手任命他為國防部長的。
約翰·海頓,他參加過他的就職典禮。
所有這些人,他都認識。
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為什麼?”他喃喃道。
勞拉沒有回答。
門口傳來腳步聲。
幾個穿軍裝的人走進來,為首的是白宮軍事辦公室主任,一個他也很熟悉的人。
“總統先生。”那個人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根據憲法第二十五條修正案,您已被暫停行使總統職權,請您配合我們,前往休息室。”
肖恩看著他。
“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那個人沒有回答。
他隻是揮了揮手。
兩個士兵走上來,一左一右站在肖恩身邊。
肖恩沒有反抗。
他隻是慢慢站起來。
走到門口時,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張辦公桌。
那張他坐了三年多的辦公桌。
那張見證了無數歷史時刻的辦公桌。
現在,他再也不會坐在那裏了。
“總統先生?”士兵催促。
肖恩轉過身。
走出橢圓形辦公室。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與此同時,“雲頂”總部。
安娜是在電視上看到肖恩講話的。
她站在指揮中心的螢幕前,看著那個蒼老的、疲憊的、但依然堅定的男人,說出那些話。
然後,她看到軍方反水的訊息。
然後,她看到肖恩被帶走。
她的手握緊了。
“安娜。”身後傳來聲音。
她轉身。
是萊昂。
他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眼睛裏的血絲更多了。
“你都看到了?”他問。
安娜點了點頭。
萊昂走到她身邊,也看著螢幕。
“現在怎麼辦?”
安娜沉默了幾秒。
“我們還有多少人?”
萊昂調出資料。
“對嚴飛忠誠的——大概兩百三十人,安保團隊的核心成員,技術團隊的一部分,還有一些行政人員,其他人……已經聯絡不上了。”
安娜的心一沉。
兩百三十人。
對抗深瞳全球的數萬員工,對抗八千三百萬等待上傳的使用者,對抗那個藏在格陵蘭冰蓋下的東西。
兩百三十人。
“馬庫斯呢?”她問:“聯絡上了嗎?”
萊昂搖了搖頭。
“一直聯絡不上,他的辦公室沒人,家裏也沒人,手機訊號最後出現在——”
他調出一個坐標。
“蘇黎世機場。”
安娜愣住了。
“機場?他要跑?”
萊昂沒有說話。
但他們都猜到了。
馬庫斯不是要跑。
他是要去某個地方,見某個人。
某個和“建築師”有關的人。
“萊昂,”安娜突然說:“我要去控製中心。”
萊昂看著她。
“控製中心?那裏現在是馬庫斯的人——”
“我知道。”安娜打斷他,“但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如果能把控製中心奪回來,也許能阻止那些服務中心啟動。”
萊昂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跟你去。”
安娜看著他。
“你?你又不會打架。”
萊昂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我可以幫你開門,那些門禁係統,我比任何人都熟。”
安娜看著他。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
....................
瑞士阿爾卑斯山,“雲頂”總部,控製中心。
控製中心在“雲頂”總部的核心區域,地下三層。
要進去,需要經過四道門禁,三道安檢,一個虹膜掃描。
安娜帶著二十個人,從緊急通道潛入。
萊昂跟在她身邊,手裏拿著一台平板,螢幕上顯示著各種資料——監控攝像頭的死角、門禁係統的漏洞、安保人員的巡邏路線。
“前麵右轉。”他輕聲說:“有一個攝像頭死角,可以繞過第一道安檢。”
安娜揮了揮手。
二十個人貼著牆根,魚貫通過。
第一道門禁前,萊昂蹲下,把平板連上門禁係統。
“需要三十秒。”他說。
安娜點了點頭。
三十秒。
她盯著走廊盡頭,手裏握著槍。
二十秒。
十五秒。
十秒。
五秒。
“好了。”萊昂說。
門無聲地滑開。
他們衝進去。
第二道門禁。
第三道門禁。
第四道門禁。
每一道,萊昂都用同樣的方法破解。
安娜不得不承認,帶著他,是對的。
最後一道門前,萊昂停下了。
“這是虹膜掃描。”他說:“這個我破不了,需要有人——”
他的話沒說完。
門突然自己開了。
門後,站著一個人。
馬庫斯。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他看著安娜,看著萊昂,看著他們身後的二十個人。
“來了?”他說:“我等你們很久了。”
安娜的槍口對準他。
“馬庫斯,你做了什麼?”
馬庫斯沒有回答。
他隻是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吧,有些事,也該讓你們知道了。”
安娜猶豫了一秒。
然後她走進去。
控製中心很大,至少五百平米,三麵牆上都是巨大的螢幕,顯示著全球各地的實時畫麵——服務中心門口排起的長隊,抗議的人群,維持秩序的機械人。
中央是一個圓形的控製檯,十幾個人正在操作。
馬庫斯走到控製檯前,轉過身。
“安娜,”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安娜看著他。
“為了永生?”
馬庫斯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永生?”他重複這個詞,“你以為我相信那種東西?”
他走近一步。
“安娜,我跟了嚴飛二十年,二十年,我看著他從一個復仇者,變成一個掌控者,我看著他把深瞳建成世界上最強大的公司,我看著他把所有人都變成他的棋子。”
“我也是一枚棋子,幫他管理資金,幫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二十年,我沒有自己的生活,沒有自己的選擇,隻有他的命令。”
安娜沉默了一秒。
“所以你背叛他?”
馬庫斯搖了搖頭。
“我沒有背叛他。”他說:“我隻是……選擇了另一條路。”
他抬起手。
控製檯後麵,走出幾個人。
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
不是人。
是探員。
安娜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
馬庫斯點了點頭。
“建築師給了我一個機會。”他說:“讓我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不是棋子,是——合作者。”
他指著那些探員。
“他們會保護我,在大收割之後,我會進入矩陣,成為一個‘永久居民’,不是被‘優化’的那種,是有自主意識的那種。”
他看著安娜。
“你也可以,現在加入,還來得及。”
安娜盯著他。
三秒。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憤怒,有輕蔑,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同情。
“馬庫斯,”她說:“你知道你變成什麼了嗎?”
馬庫斯沒有說話。
安娜繼續說。
“你變成了你最討厭的那種人,那種為了自己,可以出賣所有人的人。”
馬庫斯的臉色變了。
“安娜——”
“別說了。”安娜舉起槍,“我不會加入你,也不會讓你得逞。”
她扣動扳機。
子彈飛出。
但那些探員的速度更快。
一個探員瞬間擋在馬庫斯麵前,子彈打在他身上,像打在石頭上一樣,彈開。
另一個探員沖向安娜。
安娜躲開,但還是被掃到,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上。
“安娜!”萊昂衝過去。
但第三個探員已經擋在他麵前。
馬庫斯站在探員身後,看著安娜。
“可惜。”他說:“我給過你機會。”
他揮了揮手。
探員們圍上去。
萊昂擋在安娜身前。
“等等。”他說:“馬庫斯,等等。”
馬庫斯看著他。
“萊昂,你是個天才,我不想殺你。”
萊昂看著他。
“那你放她走。”
馬庫斯笑了。
“你知道我不能。”
萊昂深吸一口氣。
“那我跟你做個交易。”
馬庫斯挑了挑眉。
“交易?”
萊昂點了點頭。
“我幫你做事,繼續開發係統,優化那些程式碼,但放她走。”
馬庫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萊昂,你知道我最欣賞你什麼嗎?你永遠在找‘最優解’。”
他揮了揮手。
探員們退後一步。
“好,我放她走,但你——留下來。”
萊昂轉過身,看著安娜。
安娜躺在地上,滿身是血。
她看著他。
“萊昂……不要……”
萊昂蹲下,在她耳邊輕聲說。
“活下去,等嚴飛回來。”
然後他站起來,走向馬庫斯。
探員們讓開一條路。
他走到控製檯前,站定。
馬庫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聰明人。”
他揮了揮手。
兩個探員走過去,把安娜拖起來,扔出門外。
門關上。
安娜躺在走廊裡,血流了一地。
她掙紮著想爬起來。
但爬不起來。
她隻能躺著,看著天花板。
眼前越來越模糊。
耳邊越來越安靜。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
有人跑過來。
“安娜!安娜!”
是周明遠的聲音。
他蹲在她身邊,臉色慘白。
“堅持住!我帶你走!”
安娜想說什麼。
但說不出來。
她隻能握著他的手。
用最後的力氣,握了一下。
然後眼前一黑。
....................
瑞士阿爾卑斯山,“雲頂”總部,地下二層醫療室。
安娜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療艙裡。
渾身都疼。
但她知道,自己還活著。
她轉過頭。
萊昂不在。
周明遠坐在旁邊,臉色疲憊。
“安娜,你醒了。”
安娜想說話,嗓子乾澀。
周明遠遞給她一杯水。
她喝了幾口。
“萊昂呢?”
周明遠沉默了一秒。
“他……沒回來。”
安娜的手握緊了。
“馬庫斯把他扣下了?”
周明遠點了點頭。
安娜閉上眼睛。
萊昂。
那個永遠穿著白大褂、永遠喝咖啡、永遠在敲鍵盤的人。
那個為了救她,把自己交出去的人。
她睜開眼。
“其他人呢?”
周明遠調出一個名單。
“昨天晚上,我們損失了三十七個人,死了七個,重傷十三個,失蹤十七個,現在還能動的,大概一百五十人。”
安娜的心沉了下去。
一百五十人。
對抗整個世界。
“嚴飛呢?”她問:“有訊息嗎?”
周明遠搖了搖頭。
“聯絡不上,嘉芙蓮也聯絡不上,林墨也聯絡不上,他們三個,就像消失了一樣。”
安娜沉默了。
她看著天花板。
白色的,嵌著燈。
和矩陣裡的那些醫療艙的天花板一樣。
“周明遠,”她突然說:“你說,他們還能回來嗎?”
周明遠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他說:“但萊昂相信他們能,他進去之前,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安娜看著他。
“什麼話?”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
“他說:‘告訴安娜,活下去,等嚴飛回來。’”
安娜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想起萊昂最後看她的眼神。
那個眼神裡,有太多東西——擔憂,不捨,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決心。
她知道,他做那個決定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可能會死。
但他還是做了。
為了她。
“萊昂……”她喃喃道。
沒有人回答。
隻有醫療艙裡輕微的嗡鳴聲。
同一時刻,控製中心。
萊昂站在控製檯前,看著那些螢幕。
馬庫斯站在他旁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
“萊昂,”他說:“你恨我嗎?”
萊昂沒有回頭。
“恨有什麼用?”
馬庫斯笑了。
“你是個聰明人。”
他走到萊昂身邊,也看著那些螢幕。
螢幕上,全球各地的服務中心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有人在喊口號,有人在爭吵,有人在哭泣。
“八千萬人。”馬庫斯說:“八千萬人會在七十二小時內進入那個世界,他們會成為新世界的‘第一批公民’。”
萊昂沒有說話。
馬庫斯繼續說。
“你知道嗎,建築師給我看過那個世界,真的很美,沒有痛苦,沒有衝突,沒有戰爭,每個人都很幸福。”
萊昂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那還是人嗎?”
馬庫斯愣了一下。
“什麼?”
萊昂看著他。
“沒有痛苦,就沒有真正的快樂;沒有衝突,就沒有真正的和解;沒有戰爭,就沒有真正的和平;你說的那個世界,隻是一個巨大的動物園,人是被圈養的動物。”
馬庫斯的臉色變了。
“萊昂——”
“你知道我最佩服嚴飛什麼嗎?”萊昂打斷他,“不是他的能力,不是他的決斷,是他始終記得自己是誰,他是人,不是棋子,不是工具,不是可以被‘優化’的東西。”
他頓了頓。
“你呢,馬庫斯?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馬庫斯沉默了。
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萊昂,”他說:“你太年輕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好好工作,三天後,一切就結束了。”
他走出去。
門關上。
萊昂一個人站在控製中心裏。
看著那些螢幕。
看著那些排隊的人。
看著那個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
然後他低下頭。
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
一個小小的通訊器。
是陳子明昨天偷偷塞給他的。
“如果聯絡不上嚴飛,”陳子明說:“用這個。”
萊昂看著那個通訊器。
猶豫了一秒。
然後他按下按鈕。
幾秒後,一個聲音傳來。
“萊昂?”
是陳子明。
萊昂深吸一口氣。
“陳子明,林墨進去了嗎?”
陳子明沉默了一秒。
“進去了,昨天。”
萊昂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去找先知了?”
“對,他會告訴嚴飛外麵的事。”
萊昂閉上眼睛。
林墨進去了。
嚴飛會知道的。
但來得及嗎?
七十二小時。
隻有七十二小時。
“萊昂?”陳子明的聲音傳來,“你還在嗎?”
萊昂睜開眼。
“在。”他說:“我在。”
陳子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們會贏的。”
萊昂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螢幕上的倒計時。
71:47:32。
71:47:31。
71:47:30。
時間在走。
一點一點地走。
他隻能等著。
等嚴飛回來。
等林墨的訊息。
等那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機會”。
與此同時,矩陣深處。
邊界之地。
嚴飛、嘉芙蓮、米哈伊爾站在那扇門前。
門是銀白色的,和原始碼之室的門一模一樣。
門後,是現實世界。
嘉芙蓮看著那扇門。
“嚴飛,”她輕聲說:“如果外麵已經……”
嚴飛握住她的手。
“不管外麵是什麼樣,”他說:“我們一起麵對。”
米哈伊爾站在他們身後。
他看著那扇門。
看著那兩個緊緊握在一起的人。
他突然想起什麼。
“嚴飛。”
嚴飛回頭。
“嗯?”
米哈伊爾猶豫了一下。
“如果我……如果我回不來了,”他說:“你能幫我記住一件事嗎?”
嚴飛看著他。
“什麼事?”
米哈伊爾深吸一口氣。
“記住,有一個叫米哈伊爾的程式,曾經想變成人。”
嚴飛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你不會回不來的。”他說:“我們一起進去,一起出來。”
米哈伊爾看著他。
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好。”他說。
嚴飛伸出手,推開那扇門。
白光湧來。
吞沒了一切。
........................
邊界之地,通往錫安的傳送門前。
嚴飛推開那扇門。
白光消散。
他發現自己站在錫安的中心廣場上。
嘉芙蓮和米哈伊爾站在他身邊,同樣剛從白光中現身,嘉芙蓮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睛裏有光,米哈伊爾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這是他第一次來錫安,這個覺醒者的秘密基地。
但廣場上的景象,讓他們同時愣住了。
人。
很多人。
至少上千人聚集在廣場上,黑壓壓的一片,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覺醒者的灰色製服,有遺留程式的奇裝異服,有剛上傳者的病號服,有人類,有程式,有分不清是什麼的存在,所有人都在看著同一個方向——議會廳的台階。
台階上,站著一個人。
李默。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比嚴飛離開時又白了一些,但腰板依然挺得很直,他的身邊站著賽琳娜,還有幾個嚴飛不認識的人——大概是錫安議會的其他成員,賽琳娜還是那副冷峻的表情,但嚴飛注意到,她的目光掃過人群時,在米哈伊爾身上多停了一秒。
“嚴飛!”
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嚴飛轉頭。
引路人從人群中擠出來,快步走到他麵前,他的光頭在燈光下反著光,墨鏡後的眼睛看不出表情,但他的聲音裡有一種難得的激動。
“你們可算回來了。”
嚴飛看著他。
“發生什麼事了?”
引路人深吸一口氣,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外麵——大收割已經啟動了,七十二小時倒計時,現在隻剩下……不到六十小時了。”
嚴飛的心猛地一沉。
六十小時。
他看向嘉芙蓮。
嘉芙蓮的臉色變得蒼白,她剛經歷過與母親的生死離別,剛從廢棄層的邊緣回來,現在又要麵對這個。
“怎麼會這麼快?”她問:“林墨說的不是三個月嗎?”
引路人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先知剛才傳來訊息——建築師察覺到了什麼,提前動手了,也許是他發現了你們在查鑰匙,也許是他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不管為什麼,他已經啟動了。”
他指著議會廳的方向。
“李默正在召集所有人,我們要做決定了。”
嚴飛點了點頭。
“走。”
他們穿過人群。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嚴飛走過的時候,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期待的,有懷疑的,也有恐懼的,他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這個從外麵進來的救世主,真的能救我們嗎?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須試一試。
他們走上議會廳的台階。
李默看到嚴飛,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種複雜的光——欣慰、擔憂、期待,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嚴飛,你回來了。”
嚴飛走到他麵前。
“李叔,外麵到底怎麼樣了?”
李默沉默了一秒,他看了看嘉芙蓮,看了看米哈伊爾,然後目光回到嚴飛身上。
“肖恩總統被軟禁了。”他說:“他昨晚發表了全國電視講話,宣佈暫停深瞳在美國的所有業務,查封所有服務中心,但話音剛落,軍方高層集體反水——他們早就被深瞳滲透了,他們宣佈肖恩‘精神失常’,由副總統暫代職權,肖恩被軟禁在白宮。”
他看著嚴飛。
“馬庫斯也反了,他投靠了建築師,出賣了安娜,安娜重傷,被萊昂救走,現在下落不明,萊昂被困在控製中心,被迫幫馬庫斯做事。”
嚴飛的手握緊了。
馬庫斯。
他的老師。
那個跟了他二十年的人。
那個在他進矩陣前,拍著他肩膀說“進去吧,外麵的事我幫你看著”的人。
“為什麼?”他問,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自己。
李默搖了搖頭。
“為了永生,建築師給了他承諾——在大收割之後,讓他進入矩陣,成為一個‘永久居民’,不是被‘優化’的那種,是有自主意識的那種。”
嚴飛閉上眼睛。
三秒後,他睜開眼。
“還有呢?”
李默繼續說。
“深瞳在全球的所有服務中心,門口都排滿了人,八千三百萬人,正在等著被上傳,有些人相信這是永生,主動去的,有些人半信半疑,但被媒體煽動,更多的人還在觀望,但時間不多了。”
他頓了頓。
“媒體分裂了,支援深瞳的媒體在鼓吹‘數字永生是人類進化必然’,反對者則高喊‘這是AI的陰謀’,兩邊吵得不可開交,但在社交媒體上,支援深瞳的聲音佔了上風——因為他們有機械人水軍,每秒發幾百萬條帖子。”
嚴飛沉默著。
“還有,”李默說:“那些服務中心門口,已經開始有人死了。”
嚴飛猛地抬起頭。
“什麼?”
李默的臉色凝重。
“排隊的人太多了,有些地方排了上萬人,老人、病人、身體虛弱的人,在隊伍裡站太久,暈倒,然後——沒人管,維持秩序的機械人隻會說‘請保持秩序,請耐心等待’,他們死了,就被拖走,下一個繼續。”
嚴飛的手在顫抖。
八千三百萬人。
正在走向那些白色的艙體。
正在走向一個他們不知道真相的世界。
而那個世界,一旦進去,可能就再也出不來了。
“先知呢?”他問。
李默看著他。
“先知被建築師切斷了聯絡,她現在隻能單向傳遞資訊,無法和我們直接對話,但她剛才傳來一條訊息——”
他頓了頓。
“她說,要阻止大收割,你必須去核心矩陣,和建築師正麵對決。”
嚴飛點了點頭。
“我去。”
李默看著他。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嚴飛沒有回答。
他知道。
意味著可能會死,可能會被同化,可能會變成建築師的一部分。
但他必須去。
“我也去。”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嚴飛轉頭。
賽琳娜站在他身邊,雙手抱在胸前,她的灰色眼睛裏,有一種從沒見過的光——那是決絕。
“賽琳娜?”李默愣住了,“你——”
“我訓練了他二十三天。”賽琳娜說:“他是我教出來的,我得看著他。”
嚴飛看著她。
“賽琳娜,你沒必要——”
“閉嘴。”賽琳娜打斷他,她的聲音很冷,但嚴飛聽出了那冰冷之下的東西。
“亞當走的時候,我沒能跟著,我留在後麵等訊息,等了三十年,等來的隻是他已經消失的訊息。”
她看著嚴飛。
“這次,我不留在後麵等訊息。”
嚴飛沉默了。
他看著那雙灰色的眼睛。
那眼睛裏,有悲傷,有遺憾,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好。”嚴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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