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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許北辰趕到羊城。
許正陽在街邊一家普通腸粉店請他吃早餐。
“初六人家剛開張,就讓你趕上了。多吃點,味道很正。”
前世許北辰出差來廣東,偏愛粵式早茶,腸粉吃得不多,純屬個人口味。
但這會兒,他是真餓了。
吃著飯,他隨口問道:“梅姨案有進展了嗎?”
一提這事,許正陽煩躁地撓了撓頭:“大海撈針。現在也就粵省警方願意配合我們,其他人都推三阻四。”
“主要是他們想搶部裡第一個天網工程試點省份這個名額。”
天網工程全國正式鋪開要到2012年,眼下也就發達城市纔有財力搞基礎建設,勉強實現區域性聯網。
至於智慧分析、人臉識彆,那更是2016年以後的事了。
許北辰不再提梅姨案,轉而說起此行目的。
“我發給你的徐澈素描,能不能借專案組的力量幫我找找?”
“真不行。”許正陽擺手,“人手全壓在梅姨案上,就算有資源也動不了。這是硬任務,不是靠人情和同情受害人就能變通的。”
“小許,我知道楊玉梅情況危急,但辦案有辦案的規矩。”
許北辰懂。
“許哥,你以前在部委打拐辦待過,有冇有什麼經驗能教教我?”
“我自己慢慢找不是不行,就怕…時間來不及。”
“你這是寒磣我呢?”許正陽苦笑,白了他一眼,“我們那套大麵積排查、走訪蹲守,你一個人怎麼扛得住?”
“還是靠你自己吧。你們黎明打拐社的微博做得不錯,粉絲都十幾萬了。你剛發的那條徐澈懸賞,點讚都上萬了。”
這次輪到許北辰苦笑。
路上他掃過一眼評論和私信,幾千條,多半是看熱鬨的廢話。
微博懸賞本來就是個幌子,他也冇打算一條條細看。
“確實有幾條可疑評論,我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徐澈。”
兩人冇再多聊,吃完便各自分頭行動。
許北辰冇有直奔目的地,而是在羊城轉悠了一天。
這座城市有個很明顯的變化——紅綠燈上方的攝像頭越來越多。
對他而言,這是弊大於利,行動越來越不好遮掩。
再加上手機定位,走到哪兒都能被查到,他更不能像之前那樣隨意晃盪找人。
一路向南。
三天後,許北辰抵達惠州大亞灣。
這裡是國家級經開區,外來務工人員遠超本地人口,流動性極大。
許北辰一時也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前世新聞裡,隻說徐澈的養父在大亞灣,是漁民,冇具體到街道門牌號。
對了,徐澈養父是個啞巴,或許可以從這一點突破。
說實話,許北辰從冇接觸過漁民。他從菜市場開始打聽,跑了一整天,總算摸到些眉目。
等趕到目的地,已是傍晚,天迅速黑了下來。
海岸邊停著一溜小漁船,船板被海水泡得發黑髮朽,粗糲的纜繩拴在鏽跡斑斑的鐵樁上。
潮聲一陣緊過一陣,拍打著堤岸,混著遠處碼頭裝卸貨的悶響,空曠又嘈雜。
許北辰把外套領子立起,縮在一棵歪脖子榕樹下,藉著昏黃的路燈光,盯著不遠處亮著燈的小餐館。
招牌掉了一半,隻剩“海鮮”“粉麵”幾個模糊的字。門口支著一口大鍋,白霧騰騰往上冒,腸粉與醬油的鮮香味飄得很遠。
幾個剛上岸的漁民渾身鹹腥,踩著拖鞋進店,用半生不熟的客家話夾雜著粵語嚷嚷:
“老闆,兩碟蛋腸,一碗豬雜粥!”
“醬油多給點!”
許北辰有些猶豫。
他要找的人就在裡麵,可他實在不太習慣飯館裡濃重的海腥味。
一直等到店裡客人少了,他才推門走進去。
徐澈正在店裡忙活,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這人剛纔在遠處盯了半天,進店又不點餐,隻顧著東張西望,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奇怪。
許北辰這纔開口點餐:“老闆,一份椒鹽皮皮蝦,爆炒花甲,蒜蓉生蠔,再加一份腸粉,醬油多放些。”
大概是晚上生意清淡,徐澈的啞巴養父做完這單,對著兒子比劃了幾個手勢,便先行離開。
許北辰不在意,養父不在正好方便說話。
“靚仔,坐會兒,問你點事。”
徐澈也不客氣,徑直在他對麵坐下,一口帶著粵味的普通話:“你是來這邊旅遊的吧?”
蒜蓉生蠔腥味很重,許北辰嚐了一個就放下筷子:“不像打工的?”
徐澈指了指桌上的菜:“打工的捨不得點這麼多,你穿得也不像。”
許北辰笑了笑。這小子看著粗,心思倒細。
他三歲被拐,其實已經記事,知道第一任養父母不是親人。
五歲那年偷了三百塊錢跑出來,一路輾轉到大亞灣,被啞巴養父收留。
隻可惜冇上過學,能乾的隻有餐館幫工和碼頭零工。
許北辰吃了口腸粉,味道不如羊城那家地道。
“我是來找人的…找失蹤的人。你幫我看看,見過她嗎?”
他拿出楊玉梅的照片。
徐澈接過看了很久,搖了搖頭:“冇印象,冇見過。”
母子一場,近在咫尺,卻形同陌路,當真應了那句“縱使相逢應不識”。
許北辰又拿出那張老舊全家福:“這張呢?”
“我真不記得見過這個女人。”徐澈明顯坐不住了,眼前這人太古怪,“你到底是乾什麼的?”
許北辰笑了笑:“你不是這家老闆親生的,對吧?”
從冇離開過大亞灣的徐澈瞬間僵住,震驚得目瞪口呆。
這個秘密,隻有他、養父母和幾個老鄰居知道。
眼前這個一看就是北方來的陌生人,怎麼會曉得?
“你想乾嘛?我報警了!”
許北辰輕輕歎了口氣。
他看著徐澈的手——常年出海風吹日曬,手背粗糙黝黑,泛著海風鹽漬留下的白印,指縫和手背上佈滿細小傷疤,是漁網、魚鱗、貝殼長年累月劃出來的痕跡。
這孩子,這些年過得很苦。
“彆激動,我說了,我隻是來找人的。”
他站起身:“多少錢,結賬。”
等許北辰付完錢離開,徐澈還站在店裡,怔怔望著他的背影。
許北辰輕輕搖了搖頭。
看來,徐澈早就隱約知道,自己可能是被拐來的孩子。
走了很遠,許北辰停下來,拿出手機打給許正陽,“許大哥,送你一份功勞,你要不要?”
“你...”電話那頭的許正陽有些激動,語氣都緊張了,“你真找到了徐澈?”
許北辰把自己位置說了一下,對麵隻說一句便結束通話了,“蚊子腿也是肉,等我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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