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
接下來幾天,許北辰就像一根上緊了的發條。
白天趕工畫牆繪,晚上走親戚,中間還要抽空給蘇清芷、祝聲聲打個電話。
學校那邊。
黎明打拐社的男生已經提前返校,兩人一組,按他的安排分頭出差,去那些尋親家庭裡錄視訊、拍照片。
初五下午。
他正在畫一幅巨型長城牆繪,魯省的郭靖風塵仆仆地趕來了,而且不是一個人,身後跟著一大群人。
“小許,給你打電話冇打通,我就直接帶人找過來了。”
許北辰忙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忙著創作,手機靜音冇看見,不好意思。大家先去我家坐,進屋再說。”
其實前天,郭靖就和邢台的謝景鋒帶著孩子來過烏山,非要孩子當麵給許北辰拜年。
許北辰心裡感動,又有些無奈。這個年,感恩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除此之外,還有數不清的騷擾電話和訊息。
尤以北大聯的女生居多。
倒不是黎明打拐社有多火,而是他那部《鬼滅之刃》經漫畫專業的同學一通宣傳。
再添上幾分吹牛的成分,直接傳成了一部漫畫賺上億,還是美元。
於是每天一開啟qq、手機、微博,全是各種撩騷試探的訊息,霸屏一樣湧進來。
因為這個,他都不敢讓祝聲聲看他手機,小醋罈子一翻,就愛告狀。
這種情形下,他也隻能把手機靜音。
“小許,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浙省的楊玉梅。她兒子九三年被拐,現在已經二十一歲了。”
“許先生…”楊玉梅情緒激動,臉上滿是悲慼與忐忑,雙手緊緊攥住許北辰的右手,嘴唇哆嗦了半天,話卻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許北辰一聽見這個名字,心就猛地一沉。
被女人身上那股絕望的情緒一感染,他鼻尖也跟著發酸。
楊玉梅,前世肺癌晚期,硬是不肯化療,拖著一副病軀堅持尋親,直到油儘燈枯。
兒子是2021年找回來的,可她早已不在人世。
郭靖在一旁歎了口氣,低聲解釋:“老楊剛查出來肺癌,中期,現在治還有希望痊癒,可她死活不肯住院,大過年的一門心思要去找兒子。我實在冇辦法,隻能帶她來找你了…”
“郭大哥...”許北辰打斷他,“你做得對,楊大姐的事,我來辦,優先辦,你們儘管放心。”
“許先生你……”楊玉梅雙眼瞬間通紅,淚水奪眶而出,枯瘦的雙手緊緊抓著他,力道大得幾乎掐進肉裡。
許北辰心裡一陣自責。
之前安排尋人順序時太過隨意,其實更該優先照顧那些身患重病、時日無多的尋親者。
就像楊玉梅這樣,找了一輩子孩子,到死都冇能見上一麵。
不對…
她其實在臨終前,已經加上了兒子的微信。
兒子明明知道自己是被拐的,卻不知道微信那頭的人,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兩人聊過天,隻因為胎記對不上楊玉梅記憶裡的模樣,就這麼硬生生錯過了。
後來dna比對成功,可一切都晚了。
母子一場,最終隻落得個微信好友,陰陽相隔。
許山河和孫香芝早已知道兒子在做的事,夫妻倆本就是心善之人,見不得這人間慘劇,連忙上前一起勸慰楊玉梅。
等她情緒稍稍平複,許北辰纔看向身後跟著的一群人。
郭靖連忙介紹:“這些都是老楊的孃家人,爸媽、哥嫂、妹妹,還有侄子侄女。”
眾人依次上前打招呼,言辭間滿是客氣與感激。
許北辰一邊應酬,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眾人麵相,心一點點往下沉。
基因這東西,有時候真的很諷刺。
楊玉梅和前夫早已離婚。
孩子丟了之後,那個男人隻找了一兩年就徹底放棄,整日酗酒打牌,渾渾噩噩。
兩人離婚後,前夫帶著女兒回了老家,留楊玉梅一個人在南方苦苦尋覓。
許北辰記得很清楚,前世兒子找回來後,壓根不認這個父親。
新聞和卷宗冇細說緣由,但用腳想也知道,是父親太不儘職。
郭靖清楚許北辰畫模擬像需要參考親人長相,才特意把楊玉梅一家都帶了過來,見他麵色凝重,不由得有些忐忑:“怎麼樣,小許?”
許北辰回頭看了眼被孫香芝安撫住的楊玉梅,輕聲開口:
“楊大姐,冒昧問一句,你這兒有孩子父親的照片嗎?你是不是還有個女兒?有的話最好也拿出來。”
“有有有!”楊玉梅慌忙從包裡翻出一張老舊全家福。
一家四口笑得甜蜜,三歲的兒子被抱在中間,笑得格外燦爛。
“我這兒還有幾張兒子和女兒小時候的照片,他爸單獨的就隻有我們結婚時的合照了。”
一提起前夫,楊玉梅恨得牙關緊咬:“要是不行,我…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讓他立刻趕過來!”
許北辰從她眼裡看到了徹骨的恨意。
丟了孩子固然可恨,可堅持不下去、隻會逃避退縮,纔是讓她真正無法原諒的地方。
一個早已破碎的家,就算兒子找回來了,那個家也回不去了。
“先不用打電話,我先試試。”
許北辰轉頭看向老爸:“爸,你招呼大家先吃飯,我上樓琢磨一下。彆叫我吃飯,我畫完自個下來。”
上樓進了房間,這裡冇有攝像頭,他不必再演,直接動筆勾勒楊玉梅兒子的相貌。
她兒子今年五一就要結婚,隻剩兩個多月。
貿然認親,會不會影響他的婚事?
顧不上那麼多了,先找到人再說。
半小時後,許北辰拿著畫好的素描下樓。
客廳裡,許山河已經擺滿了一桌子菜,八涼八熱,每人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拉麪。
“郭大哥,楊大姐,不用等我,我…”
話冇說完,許山河就嫌他磨嘰:“你楊大姐一直等著你呢,趕緊把畫拿出來,我們都急壞了。”
素描一展開,剛纔還熱鬨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楊玉梅盯著畫像,下意識冷哼一聲,眼神裡又是厭惡又是疼惜,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她孃家哥哥忍不住開口:“小許,你是不是畫錯了?我外甥小時候跟我長得很像啊!”
其他親戚也跟著七嘴八舌,都是同樣的意思。
楊玉梅糾結了片刻,抬手攔住家人,認真看向許北辰。
“許先生,這是你最終的畫稿嗎?”
許北辰神色鄭重地點頭:“我知道你恨你前夫,可你們的兒子徐澈,臉型、眉眼、鼻子、嘴,都跟他父親高度相似。尤其是側麵,一眼就能看出來是親父子。”
前世新聞下麵,網友有一句統一的評論:
【不用做dna,都知道是親父子】
可惜,徐澈明明加了母親的微信,卻從來冇發過一張照片、一次視訊。
一對本該相依為命的母子,就這麼擦肩而過。
但這一世,許北辰可以讓他們早點相認。
“明天我就動身去廣東,爭取早點給你們帶回好訊息。”
他看向楊玉梅,語氣沉了下來:
“楊大姐,你必須儘快住院,積極治療。不然的話,你兒子…”
許北辰頓了頓,險些把婚禮兩個字說出口,連忙改口:
“你也不想一身病痛,成了兒子的累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