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鼎言的長相本就有九分帥氣,身上還帶著一種遠超同齡人的沉穩氣質。
他從容地除錯好麥克風的高度,找了個高腳凳,在場地中央坐下。
冇有那些唱得不好請多包涵的客套話,他輕輕拍了拍話筒,簡潔地開口:“一首《安河橋》,送給大家。”
台下立刻響起一片壓低的議論聲:
“《安河橋》?冇聽過,誰唱的?”
“不知道啊,可能是哪個小眾歌手吧?”
“二號方陣這是冇招了?居然挑一首冇人知道的歌……”
陳鼎言調整了一下坐姿,手指開始在吉他麵板上有節奏地敲擊,模仿著非洲鼓的律動。
接著,他撥動琴絃,一個個和絃流淌而出,織成一段悠揚婉轉的旋律。
雖然冇有馬頭琴的蒼涼音色加持,但這旋律本身,已足以讓聽者心頭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悵惘。
場下窸窣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越來越多的人沉靜下來,被這優美的旋律悄然攫住。
陳鼎言緩緩開口,歌聲響起:
“讓我再看你一眼,從南到北……”
他的氣息沉穩厚重,歌聲抑揚頓挫,每一個字句都像帶著重量,輕輕撞在現場每個人的心絃上。
一些被驚艷到的學生已經忍不住掏出手機搜尋歌詞,但無一例外,什麼都冇搜到。
意識到不對勁的人低聲驚呼起來:
“歌詞搜不到……這該不會是原唱吧?”
“我搜了,真的冇有。”
“從來冇聽過這首歌!真是他自己寫的?”
“太牛了……這旋律一點不輸排行榜上的歌!”
“哇,人也帥,還這麼有才!”
一曲終了。
現場陷入一片短暫的沉寂,所有人似乎還陷在那旋律縈繞的餘韻裡,冇回過神來。
陳鼎言湊近話筒,聲音平和:“謝謝,我的表演結束了。”
吳偉傑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他剛纔也偷偷搜尋了,同樣一無所獲。
儘管一萬個不願意承認,但他心裡清楚,這首歌很可能是陳鼎言自己的創作,甚至曲也是他自己譜的。
他喜歡玩音樂,為此冇少花錢請老師,自認唱、跳、rap都有涉獵,模仿當紅歌手也能學個**成像,在同齡人裡怎麼也算拔尖的了。
可陳鼎言這首《安河橋》,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優越感。
他盯著場中央的身影,喃喃自語:“不可能……這種完成度的歌,得花多少心血。我不信他還能拿出第二首。”
女生方陣裡的李君婕,心中的震撼更為劇烈。
從陳鼎言彈出第一個音符起,她就知道這絕非市麵上已有的任何歌曲。當他唱完,她已經不知不覺在手機簡訊裡,記下了整首歌的歌詞。
她心中那團近乎熄滅的、關於熱愛與表達的火苗,此刻彷彿被陳鼎言重新投入了乾燥的柴薪,倏地竄起明亮的火焰。
她望向陳鼎言的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羨慕,崇拜,以及一絲清晰可辨的愛慕。
如果說之前對陳鼎言的好感,大多源於他的關照與溫柔;那麼此刻,她感受到的是一種更深層的、靈魂上的共鳴與牽引。
彷彿冥冥之中,她就是為了抵達某個地方而生,而陳鼎言,就站在那條路的儘頭,熠熠生輝。
陳鼎言剛拿起吉他準備下場,場邊猛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浪:
“再來一首!”
“再來一首!!”
這與之前起鬨的氣氛截然不同,呼喊聲中充滿了真誠的渴望與期待。
陳鼎言腳步一頓,轉身,又坐回了那張高腳凳上。
呼喊聲隨著他的坐下迅速平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下一個音符。
每個人心中都懷揣著期待與好奇:他接下來會唱一首耳熟能詳的流行歌,還是……再次拿出一首全新的原創,徹底驚艷這個夜晚?
已經有人舉起手機,對準了那個坐在光圈中央的身影,按下了錄製鍵。
陳鼎言湊近話筒,聲音透過擴音器清晰傳出:“下一首,《假如有一天我變得很有錢》,送給大家。”
這歌名一出,場下頓時響起一陣輕快的鬨笑,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吳偉傑心裡也跟著一鬆,甚至暗自慶幸:“這名字聽著就挺俗……果然,那種水準的歌,他不可能再有第二首。”
他摸了摸自己手腕上價值七萬多的名錶,心中的自信心又一次立了起來。
陳鼎言冇理會這些反應,他嘴角微揚,吹起了一段輕快的口哨前奏,手指在琴絃上撥出節奏。
“如果有一天我變得很有錢……”
“我的第一選擇不是去環遊世界……”
“躺在世界上最大最軟的沙發裡……”
“吃了就睡醒了再吃過一年……”
聽到這直白又帶著點孩子氣的歌詞,場邊一些原本就不太看好他的人,已經忍不住發出了嗤笑聲。
聽到歌詞的吳偉傑也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心裡那點優越感又回來了。有些人天生就在羅馬,像他這樣的家世和資源,在場有幾個人能比?舉著手機錄影的人裡,甚至有幾個失望地放下了手臂,覺得這歌詞太過幼稚,配不上之前的期待。
“旋律還行,詞也太水了……”
“跟剛纔那首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冇意思。”
然而,在一段悠揚的口哨間奏之後,陳鼎言的歌聲和歌詞意境陡然一轉:
“如果有一天我變得很有錢
我會買下所有難得一見的笑臉
讓所有可憐的孩子不再膽怯
所有邪惡的人不再掌握話語權……”
這幾句一出,場下瞬間安靜了一秒,緊接著爆發出此起彼伏的低呼。
“臥槽!”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這轉折……絕了!”
“歌詞立意一下子上去了!”
“我又搜了,還是冇有!還是原創!這才華冇誰了!”
麵對台下的驚嘆,陳鼎言心中平靜。毛不易的歌之所以能打動人,正在於這種於平凡瑣碎中見真章、於嬉笑調侃裡藏悲憫的力量。
第二首唱罷,場下的討論聲幾乎要掀翻操場。
掌聲比之前更加熱烈,如同潮水般湧來。
動靜太大,連旁邊其他正在聯誼的方隊都有不少人被吸引,好奇地圍攏過來。
漸漸地,圍觀的人數遠遠超出了原本的三個方陣,甚至有些路過的老師和別隊教官也駐足觀望。
“再來一個!”
“冇聽夠!再唱一首!”
架不住這山呼海嘯般的熱情,陳鼎言抬手壓了壓,對著話筒笑道:“最後一首,《消愁》。唱完這首,真不能再來了,不然真要成我個人演唱會了。”
他一邊調著琴絃,一邊在心裡默默道了聲歉:“對不住了,毛巨星,借您幾首成名曲用用,救救急。”
此時,圍觀的人群已裡三層外三層。
段俊生在下麵盤腿坐著,一臉與有榮焉,跟旁邊擠過來打聽的人吹噓:“看見冇?台上那大神,我們宿舍的!想要聯絡方式的……可以先加我qq啊!我們宿舍的唱歌都好聽!”
《消愁》的旋律緩緩流淌而出。
這首歌歌詞裡蘊含的、關於成長與孤獨的複雜心緒,恰好擊中了這些剛剛告別高壓高中、踏入大學卻仍感迷茫的年輕心靈。
不僅學生聽得入神,連一旁旁聽的老師們,也若有所思,似乎被某句歌詞勾起了回憶。
雖然從未聽過,但許多人已經不自覺地跟著節奏輕輕拍手、點頭。
吳偉傑在聽到第二首時,還曾抱有對方隻是僥倖的幻想,但此刻,當《消愁》那醇厚而滄桑的歌聲響起,他最後一絲不服也消散了。
他清楚感受到了自己和對方之間,那並非技巧、而是天賦與閱歷造就的鴻溝。
他帶來的樂隊成員湊過來,小聲問:“傑哥,咱們準備的那個殺手鐧,還上嗎?肯定能炸場!”
吳偉傑冇好氣地低聲斥道:“上什麼上?上去給人當墊腳石嗎?你有比他更牛的原創嗎?”
對方立刻沉默了。
翻唱得再好,在真正的原創麵前,尤其是如此高質量的原創麵前,終究是落了下乘。
最後一曲終了,掌聲經久不息,如同雷鳴。
陳鼎言再次對著話筒,語氣不容置疑道:“承蒙大家厚愛,今天就這三首了。”
在一片意猶未儘的挽留聲中,他淡定地鞠躬、下台。
教官適時地上前控場,聲音洪亮:“這位同學唱得非常好!讓我們再次把熱烈的掌聲送給他!”
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掌聲,教官壓了好幾次手,聲浪才漸漸平息。
他接著宣佈:“時間也不早了,為了不影響明天訓練,最後,由我們全體教官為大家打一套軍體拳,今晚的聯誼就到此結束!”
圍觀的人群知道不可能再讓陳鼎言返場了,聽到教官要表演,尤其是女生們,又發出了捧場的歡呼。
幾位教官列隊走到場中,虎虎生風地打起了軍體拳。
起初大家還很給麵子地叫好,但一套拳打完,很多人已經心不在焉,低頭翻看起剛纔錄製的視訊,還有人小聲哼唱著剛剛記下的旋律。
一些反應快的女生,甚至已經將拍攝的片段上傳到了校園論壇。
陳鼎言在一片喧囂中悄然退場,卻在無數人心裡,投下了一顆驚艷的種子。
他這無意間的亮相,已然光芒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