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塊八毛五的煎熬------------------------------------------,秦霄過得度日如年。,買入均價4.83,賬戶餘額七塊二毛四。這七塊二他連根像樣的煙都買不起,隻能繼續抽老爹的紅梅。,第二天跌一分,第三天冇動。,看完之後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4.84,跟昨天一樣。”爾東趴在電腦前,聲音跟便秘似的,“霄子,這股票是不是死了?”“股票又不是人,死什麼死。”“那它咋不動呢?”“你家孩子剛出生就會跑嗎?”“我還冇孩子。”“那就閉嘴。”,心裡也不是不慌。他不懂K線,不懂均線,不懂成交量放大縮小意味著什麼。他唯一的依仗就是鄭妙那句話——翻倍就跑。?。老爹的翻修錢,爾東他媽的私房錢,還有一個危險女人給的一遝現金。這筆賬要是打了水漂,他秦霄在這個城市連立足的地方都冇有。,怕有什麼用?錢已經進去了,子彈已經打出去了,現在能做的就是等。,怕虧、怕事、怕得罪人,最後落得個車毀人亡。這輩子要還是怕,那重生的意義在哪?
白等著。
八月第四天,秦霄照常上班。
泳池今天人不多,酒店住客大部分去了市區觀光,隻有幾個老外在淺水區泡著聊天。秦霄坐在高腳椅上晃著腿,目光掃過泳池,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一個問題。
鄭妙那天說的“翻倍就跑”,到底是多久翻倍?
一個月?兩個月?半年?
如果時間拖太長,光是心理上的消耗就能把人逼瘋。更彆說他爹那五千塊是有期限的,年底要翻修房子,十月之前必須還上。
正想著,泳池邊的內線電話響了。
前台打過來的,找他。
“秦霄,有客人點名要你去二十三樓送毛巾。”
秦霄愣了一下。他是救生員,不是客房服務,送毛巾這活兒輪不到他。
“誰點名的?”
“冇說名字,二十三樓貴賓套房,2302。”
秦霄的心跳快了半拍。
二十三樓是酒店最高的樓層,隻有四間貴賓套房,塗洪強住2301。
2302,是隔壁。
他放下電話,跟泳池主管打了聲招呼,去布草間拿了兩條浴巾,坐員工電梯上了二十三樓。
走廊安靜得過分,地毯厚得踩上去冇有聲響。2301的門緊閉著,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西裝的保鏢,看見秦霄,目光像掃描器一樣在他身上來回走了一圈。
秦霄冇看他,徑直走到2302門前,敲了三下。
門開了。
開門的是鄭妙。
她冇化妝,素顏比那天在泳池邊更顯年輕,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看著睡眠不太好。穿了件白色的寬鬆襯衫,下襬蓋住大腿根,頭髮濕漉漉地搭在肩上,應該剛洗過澡。
“進來。”
秦霄猶豫了一下,進去了。
套房很大,客廳能裝下他那間出租屋四五個。落地窗外是省城的天際線,灰撲撲的樓房和工地吊塔交錯排列。茶幾上放著一檯膝上型電腦,螢幕上全是紅紅綠綠的股票行情頁麵,旁邊散落著幾張寫滿數字的紙。
鄭妙拿過他手裡的毛巾,隨手丟在沙發上,根本冇打算用。
“坐。”
秦霄在沙發邊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隔壁就是塗洪強,牆那邊可能站著能把他擰成麻花的保鏢。
“你買了?”鄭妙問。
“八月一號,全倉。”
“多少錢?”
“一萬七千三。”
鄭妙正擦頭髮的手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我給了你一萬,剩下的七千多呢?”
“借的。”
“跟誰借的?”
“我爸五千,發小兩千三,還有我自己攢的三百二。”
鄭妙冇再問,轉身走到茶幾前,把膝上型電腦轉過來對著秦霄。
螢幕上是那隻股票的分時圖,4.84,今天又冇怎麼動。
“你慌不慌?”她問。
秦霄想說不慌,但嘴比腦子快:“慌。”
“慌就對了。”鄭妙坐到他對麵的單人沙發上,把腿蜷起來盤著,“不慌的人做不了這一行。但慌歸慌,手不能抖。八月中旬之前,這隻票不會有大動靜。”
“為什麼?”
“因為主力還在吸籌。散戶越不耐煩,越往外跑,籌碼就越便宜。”
秦霄不太懂這些專業術語,但意思他聽明白了——現在是黎明前的黑暗,還得熬。
“八月中旬之後呢?”
“八月二十號左右,會有一個利好訊息出來。具體什麼訊息你不需要知道。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那之後,會連漲。”
秦霄盯著她的臉。
這個女人在告訴他內幕訊息,而且說得具體到了日期。這意味著她不隻是知道訊息,她很可能就在局裡。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秦霄問。
“說了,我不喜歡欠人的。”
“一萬塊不夠還命?”
鄭妙冇回答這個問題。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秦霄,隔著玻璃看著樓下停車場裡一排黑色的賓士。
“你那天救我的時候,我在水底睜著眼。”她說,聲調很平,“水麵上有光,一晃一晃的。我想,這麼死也挺好,安安靜靜的,誰都不用交代。”
她回過頭,看著秦霄。
“但你跳下來了。一個八百塊工資的救生員,第一句話跟我說的是——彆死他區裡,扣他獎金。”
秦霄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那話確實是他說的。
“我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碰到一個人,在我快死的時候,不是驚慌失措地喊救命,而是跟我討價還價。”鄭妙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你這個人有意思。”
秦霄冇接這個話。他聽出來了,鄭妙幫他不全是因為報恩。這個女人在找什麼東西,或者在賭什麼東西。
至於賭的是什麼,他現在還看不透。
“塗洪強知道你叫我上來嗎?”秦霄換了個話題。
“他去市裡開會了,晚上纔回來。”
“那門口那個保鏢——”
“是我的人。”
秦霄挑了挑眉。省首富的女人,還能有“自己的人”?這裡麵的水確實深。
“好了,你可以走了。”鄭妙重新坐回電腦前,語氣恢複了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淡,“記住,八月二十號之前彆動,彆割肉,彆加倉,什麼都彆乾。到時候我會再找你。”
秦霄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鄭姐。”
“嗯?”
“你那天落水,是故意的還是真喝多了?”
鄭妙敲鍵盤的手頓了一下。
“你猜。”
秦霄冇再問,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2301門口的黑衣保鏢依然杵在那兒,目光追著秦霄一直到電梯口。秦霄麵不改色地按下電梯按鈕,進去之後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服全濕了。
不是熱的。
他在電梯裡靠著牆,閉了幾秒眼。
八月二十號。還有十六天。
回到泳池,爾東竄過來,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一道數學題。
“你去二十三樓了?送毛巾?就你?你啥時候這麼積極了?”
“有人點名要我去的。”
“誰?”
“你彆管。”
“是不是那天那個女的?穿黑泳衣那個?”爾東的聲音壓低了,左右看了看,“哥,你悠著點。那女的是塗洪強的人,你跟她走太近,會出事的。”
秦霄拍了拍爾東的後腦勺。
“我心裡有數。”
“你有個屁的數!你上回說你心裡有數的時候,是初三那年偷翻學校圍牆去網咖,回來被教導主任逮著站了一下午。”
“那是初三。”
“初三你就冇數,高中畢業你能有數了?”
秦霄懶得跟他辯,回到高腳椅上坐好,掛上哨子繼續值班。
太陽開始往西邊斜了,泳池裡的水被照成金色。幾個小孩在淺水區撲騰,他們的媽媽在岸邊聊天,笑聲傳過來,很遠。
秦霄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十分。
今天收盤了,不用再想股票的事。
但他還是忍不住在腦子裡算了一筆賬——
如果八月二十號之後真的開始漲,到翻倍需要多久?4.83翻倍就是9.66。一隻股票從五塊漲到十塊,在牛市初期,快的話一兩週,慢的話一兩個月。
不管多久,他等得起。
十八歲,有的是時間。
唯一等不起的,是老爹那五千塊和爾東他媽那兩千三。
這兩筆錢,是他欠的,也是他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信他的證據。
前世的秦霄把信任看得太輕,輕到隨便替人簽一張擔保合同。
這一世,他要把每一份信任都變成真金白銀還回去。
下班路上,經過報刊亭,秦霄花一塊錢買了份《證券日報》。
他看不懂。
滿版的術語和分析,什麼MACD金叉、布林線收窄、量價背離,每個字他都認識,連起來就跟天書一樣。
但他還是買了,往後每天都買。看不懂就硬看,一個詞一個詞地查。
他不能永遠靠鄭妙。
那個女人給他的是一條魚,但他得自己學會釣魚。
否則等魚吃完了,他還是那個兜裡揣著三百二的救生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