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爾東他媽的擀麪杖------------------------------------------,取決於他媽的心情。,太陽快把他烤成人乾的時候,爾東終於回來了。,從左臉頰一直延到耳根,形狀細長,一看就是擀麪杖留的。“兩千三。”爾東把一遝皺巴巴的錢往秦霄手裡一塞,“你要是虧了,我就把你扔進泳池溺死,然後自己跳江。”,確實是兩千三。有幾張十塊的,還有一把五塊的,最底下壓著幾個鋼鏰兒。“你媽冇起疑?”“起了。”爾東齜牙咧嘴地摸著臉上的紅印,“我按你說的講,說證券公司搞活動,利息比銀行高。我媽問哪個證券公司,我說長江證券。她問在哪兒,我說建設路。她問你咋知道的,我說朋友告訴的。她問哪個朋友——”“然後呢?”“然後我說秦霄。”“……”“她聽完就把擀麪杖掄過來了,說秦霄那小子連大學都冇考上,他介紹的能靠譜嗎?打完了又把錢給我了,說虧了回來你倆一塊捱打。”,笑了。,前世他太熟了。嘴比刀子還快,手比嘴還快,但心軟得一塌糊塗。打完孩子轉頭就心疼,心疼完又後悔冇多打兩下。“行,回頭賺了錢請你媽吃頓好的。”“你拉倒吧,我媽說了,你小子要是真能賺著錢,她把擀麪杖吃了。”
錢湊齊了。
一萬七千三百二十塊。
秦霄把錢分了兩筆存進銀行卡裡,鄭妙給的那一萬是整錢,直接存。剩下的七千三百二十塊零零碎碎,櫃員數了三遍才數清楚。
接下來就是等。
距離八月一號還有十五天。
這十五天裡,秦霄每天照常去酒店上班,坐在泳池邊的高腳椅上,脖子上掛著哨子,盯著水麵。
但他的腦子一刻也冇閒著。
前世的記憶像一本被翻爛了的舊賬本,有些頁清晰,有些頁模糊。他拚命回憶零六年下半年發生過什麼。
大盤從一千五六百點開始往上走,這他記得。到零七年直接衝上六千點,全民炒股,連他爹那種一輩子隻認死工資的人都差點被工友拉去開戶。
但具體哪隻股票漲了多少,他記不住。他前世壓根不關心這些。
所以鄭妙那個程式碼是他唯一的子彈。
打不準,就廢了。
他有時候也會想,鄭妙為什麼要幫他?
一萬塊對那個女人來說大概跟一張餐巾紙差不多,但股票程式碼不一樣。那東西如果真能翻倍,就是實打實的內幕訊息。隨便給一個剛認識的救生員?
除非她不在乎了。
不在乎錢,不在乎後果,甚至不在乎自己還能不能活著。
秦霄想起她落水時的眼神——不是溺水者的恐慌,而是一個人決定躺平之後的放鬆。
那種眼神他在前世見過,在自己出車禍前的那一秒。
上班第三天,塗洪強的人來了。
不是那天在酒店見到的保鏢,換了兩個生麵孔。穿著花襯衫,戴著金鍊子,往泳池邊的躺椅上一歪,叫了兩杯果汁,眼睛卻一直往秦霄這邊瞟。
爾東嚇得聲音都在抖:“哥,那倆人是不是衝咱們來的?”
“衝我來的,跟你沒關係。”
“那我是不是該跑?”
“你跑個屁,乾你的活兒。”
秦霄冇搭理那兩個人,該吹哨吹哨,該巡視巡視。乾完一天的活兒,下班往外走,那兩個花襯衫就遠遠跟在後麵。
跟了三天。
秦霄的路線簡單到讓人同情——酒店、公交站、出租屋,三點一線。出租屋在城中村,月租一百五,隔壁住著一對每天晚上吵架的夫妻,樓下是一家淩晨四點就開始剁餡兒的包子鋪。
第四天,花襯衫不跟了。
大概是塗洪強的人也確認了——這小子就是個窮得叮噹響的救生員,掀不起什麼浪。
秦霄鬆了口氣,但冇敢徹底放下心。
塗洪強不會忘記他的。那種人的記性跟蛇一樣,被踩過尾巴的,遲早要咬回來。隻是眼下還冇覺得有必要咬他罷了。
一條蟲子,不值得一條蟒蛇張嘴。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熬著。
七月二十五號那天晚上,秦霄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包子鋪的老闆已經開始和麪了,咣噹咣噹的響聲穿牆而來。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寫著股票程式碼的紙條,藉著手機螢幕的微光又看了一遍。
六個數字,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
翻倍就跑。
四個字。
一萬七千三變三萬四千六。
刨掉還鄭妙的一萬和爾東的兩千三,到手兩萬兩千三。加上還他爹的五千——不對,得翻倍還,一萬。那就剩一萬兩千三。
這麼一算,也不算多。
但這是第一步。
秦霄前世最大的教訓就是——永遠不要嫌第一步小。那些嫌第一步小的人,往往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
七月三十一號,星期一。
秦霄請了半天假,去證券營業部把一萬七千三全部轉進了股票賬戶。
櫃檯的大姐已經認識他了,看他進來就笑:“小夥子,想好了?現在大盤還在跌,不少老股民都割肉跑了,你一個新戶就往裡衝?”
“大姐,我命硬。”
“命硬也不頂用,股市不認命,認錢。”
秦霄笑了笑,冇多解釋。他坐到營業廳角落的老式電腦前,笨手笨腳地登入了交易係統。
06年的證券軟體介麵粗糙得跟記事本差不多,紅紅綠綠的數字擠在一起,秦霄看了半天才找到自選股的入口。
他把鄭妙給的程式碼輸進去。
股價:4.82元。
過去三個月走勢:橫盤,冇什麼波動,成交量稀少。
換句話說,冇人要。
一隻冇人要的股票,憑什麼翻倍?
秦霄盯著螢幕看了十分鐘,旁邊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股民探過頭來瞅了一眼,搖了搖頭:“小夥子,這票冇莊,彆碰。”
秦霄嘴上應著“好嘞謝謝大爺”,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冇莊?
那鄭妙憑什麼敢說翻倍?
隻有兩種可能。
第一,她自己就是莊。
第二,她知道誰是莊。
不管哪種,都說明一件事——這個女人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八月一號。
秦霄定了早上六點的鬧鐘,五點五十就醒了。
洗了把臉,蹲在床邊啃了個包子鋪的肉包——五毛錢一個,牛年馬月的良心價——然後騎著爾東的破自行車,七點鐘準時到了營業部門口。
九點十五分,集合競價結束,開盤。
秦霄輸入程式碼,輸入數量,全倉。
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停了兩秒。
一萬七千三百二十塊。
老爹翻修房子的錢,爾東他媽的私房錢,還有一個陌生女人在泳池邊甩給他的一疊現金。
這裡麵每一分錢都不是他的。
但機會,是他的。
秦霄按下了確認鍵。
成交。
3590股,成交均價4.83元,手續費扣完,賬戶餘額七塊二毛四。
七塊二。
他現在兜裡比臉還乾淨。
秦霄關掉電腦,走出營業部,外頭的太陽晃得人睜不開眼。他站在台階上,從褲兜裡摸出一根從他爹那順來的紅梅煙,點上。
煙霧散在八月的熱風裡。
他抽完最後一口,把菸頭踩滅,騎上自行車去酒店上班。
路上經過塗氏錦華苑的售樓處,大紅橫幅寫著“開盤大吉,首付三萬八”。門口冷冷清清,售樓小姐坐在裡麵扇扇子。
三萬八。
秦霄蹬著自行車從門口飄過去,心說等著吧。用不了兩年,這地方的房價得翻三番,三萬八的首付你買了就是賺,可惜他現在連三萬八的零頭都掏不出來。
一切都要等那隻股票動。
回到酒店,爾東正在泳池邊拿抄網撈樹葉。看見秦霄,立馬湊過來,聲音壓得跟蚊子叫:“買了?”
“買了。”
“漲冇?”
“剛開盤,漲個屁。”
“那啥時候能漲?”
秦霄看了他一眼:“你著啥急?你又冇往裡投錢。”
“我冇投?我那兩千三是大風颳來的?那是我捱了一擀麪杖換來的血汗錢!”
“行行行,血汗錢。等著吧,急也冇用。”
爾東不說話了,但一整天都坐立不安,隔十分鐘就問一次“你覺得能漲不”,問得秦霄想把他扔進泳池裡。
下午四點,收盤。
秦霄趁著休息時間跑到酒店商務中心,借了台電腦查了一眼。
漲了兩分錢。
4.85。
爾東看到這個數字,臉都綠了:“兩分?就漲兩分?我那一擀麪杖就值兩分錢?”
秦霄退出頁麵,關了電腦。
“耐心點。”
“我耐心個——”
“鄭妙說翻倍才跑。她冇說第一天就翻倍。”
爾東張了張嘴,到底冇再說什麼。
秦霄走出商務中心的時候,在走廊拐角看見一個穿酒店製服的女服務員,推著一輛餐車往頂樓走。餐車上蓋著銀色的罩子,但邊緣露出一角紅酒瓶的標簽——拉菲。
頂樓,塗洪強的套房。
秦霄收回視線,走進了員工通道。
樓上那個女人,不知道現在在乾什麼。
算了。
先管好自己的一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