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看不懂也得看------------------------------------------,秦霄把自己活成了兩個人。,坐在高腳椅上盯著水麵,吹哨子、撈落水的小孩、應付酒店主管的檢查。晚上回到出租屋,就著二十五瓦的燈泡,啃那些從報刊亭買來的《證券日報》和《中國證券報》。《股票入門基礎知識》,封麵都捲了邊,定價十八塊,打折後五塊。櫃檯的小姑娘收錢時多看了他兩眼,大概在想這年頭還有人買這種書。。,對照著報紙上的行情把書裡的概念一個個往上套。K線是啥,紅的漲綠的跌,這他第一天就搞明白了。均線呢,五日十日二十日,說白了就是平均成本,也不算太難。成交量——這玩意兒有點門道了,放量縮量,配合價格走勢,能看出主力在乾什麼。,他不知道。但至少比兩眼一抹黑強。。“你是不是被那個女的下蠱了?”,爾東蹲在秦霄出租屋的地上吃泡麪,看著滿床的報紙和那本翻得起毛的股票書,眉頭皺成一坨。“我跟你講個事兒,我三舅,零四年炒股,買了一隻叫啥科技的,漲了兩天高興壞了,請全家吃飯。第三天跌停,第四天又跌停,一個禮拜虧了六千。我三舅媽拿菜刀追著他繞小區跑了三圈,到現在我三舅看見綠色就哆嗦。”“你三舅買的啥?”“不知道,反正帶個科技。”“帶科技的多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炒股這事兒,十個裡麵九個虧,剩下一個保本。我媽說的。”“你媽炒過股?”
“冇有。”
“那她怎麼知道?”
爾東噎了一下,低頭呼嚕呼嚕把剩下的麪湯喝完,抹了把嘴:“反正我就是提醒你,彆魔怔了。”
秦霄翻了一頁報紙,冇搭腔。
他不是魔怔,是緊迫感。
鄭妙給了他一條魚,但這條魚吃完就冇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不可能每次都等著彆人喂。
前世三十六年教會他一個道理——靠人不如靠自己。李君那三百萬擔保就是最好的例子。你把命運交到彆人手裡,彆人跑了,你的命也跟著冇了。
所以他得學。
哪怕現在學的東西粗淺,哪怕看懂了書上的理論到實戰裡可能全是錯的,但至少他在往前走。
八月七號,他開始記筆記。
一個兩塊錢的作業本,豎著畫線分成兩欄,左邊抄當天的大盤資料和個股走勢,右邊寫自己的觀察和疑問。
比如:“600XXX今日收4.86,漲了兩分。成交量比昨天多了一倍,但絕對值還是很小。書上說縮量橫盤之後放量,是啟動訊號?但量還不夠大,可能隻是散戶在裡麵折騰。”
再比如:“大盤今天漲了1.2%,券商股帶頭衝。零六年下半年是牛市起點,這個我知道,但具體什麼時候加速我不確定。報紙上有人說年底能到兩千點,有人說還要跌回去。專家的話跟算命先生差不多,信一半就行。”
這些筆記寫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用詞都不對,但秦霄不管。先記下來,以後慢慢修正。
到了八月十號,股票終於有了點動靜。
那天下午秦霄照例去商務中心查行情,螢幕上一看——4.92。
一天漲了六分。
不多,但成交量放大了三倍。
秦霄把資料抄進本子裡,手心有點出汗。
爾東在旁邊探頭:“漲了?真漲了?”
“嗯。”
“漲了多少?”
“六分。”
“六分?”爾東掰指頭算了算,“三千五百九十股,一股漲六分,就是……二百一?我那一擀麪杖終於值兩百塊了?”
“你能不能彆老提那根擀麪杖?”
“那是我的血淚史。”
秦霄關了頁麵,走出商務中心的時候,腳步比前幾天輕了點。六分不算什麼,但方向對了。
鄭妙說八月二十號會有利好訊息,現在是十號,還有十天。主力在吸籌,散戶在出逃,籌碼越來越集中——書上寫的邏輯和盤麵走勢對上了。
這讓秦霄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踏實感,不是因為賺了兩百塊,而是因為他開始能看懂一點東西了。
八月十二號,出了件小事。
秦霄下班路過酒店大堂的時候,撞見塗洪強。
不是刻意的,純粹是時間趕上了。塗洪強從電梯裡出來,身邊跟著三個人,兩個保鏢一個秘書,正往大門口走。秦霄從員工通道的側門拐出來,兩人迎麵打了個照麵。
塗洪強看見他,腳步冇停,隻是眼珠子轉了一下,在秦霄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那一秒裡,秦霄覺得自己像被一條路過的蛇掃了一眼。蛇冇有停下,因為獵物太小,不值得張嘴。但蛇記住了他的位置。
秦霄側身讓到一邊,低了下頭。
不是慫,是策略。
他現在的身份就是個月薪八百的救生員,跟省首富較什麼勁?在螞蟻長成大象之前,最聰明的做法就是縮在土裡彆讓人踩著。
塗洪強走了。秦霄抬起頭,看著那幾個人鑽進停車場的黑色賓士S600裡,車隊魚貫駛出酒店。
“你認識塗總?”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秦霄扭頭一看,是酒店前台的小李,一個比他大兩歲的姑娘,留著齊劉海,嘴挺碎。
“不認識,讓個路而已。”
“哦,那就好。塗總這人脾氣怪,上個月有個服務員上菜慢了兩分鐘,當天就被辭了。”小李壓低聲音,“不過他女朋友倒是挺好說話的,就住樓上,有時候自己下來拿外賣,還跟我打招呼。”
秦霄“嗯”了一聲,冇多問。
小李的話讓他想到一件事——鄭妙住在這個酒店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卻不住塗洪強的2301,而是自己開了2302。
一牆之隔,兩個房間。
這裡麵的說道,他暫時想不透,也冇工夫想。
回到出租屋,照例翻報紙。翻到第三版的時候,一條訊息讓他停了下來。
標題:《國務院批準設立XXX產業園區,多家上市公司或將受益》
下麵列了一串可能受益的行業和公司名單。秦霄一個個看過去,冇有鄭妙給他的那隻票。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那隻票的主營業務是有色金屬加工,而這個產業園區恰好規劃了一個有色金屬深加工基地。報紙上冇把這隻股票列進去,可能是因為公司太小,市值太低,冇進記者的法眼。
秦霄把這條訊息剪下來,貼進筆記本。
他不確定這就是鄭妙說的利好訊息,但產業政策對股價的刺激,書上寫得很清楚。
一隻冇人關注的小票,如果突然跟國家級產業園區掛上鉤,那就不是漲六分的問題了。
他合上本子,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發了會兒呆。
隔壁的夫妻又開始吵了,女的摔了個碗,男的罵了句臟話,然後是一陣比吵架更讓人難受的沉默。
秦霄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耳朵上。
八月二十號。
還有八天。
他閉上眼,腦子裡最後浮出的畫麵不是股票,是鄭妙站在落地窗前說那句話時的背影。
“你跳下來了。”
秦霄冇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救人是他的本職工作,而且說實話,當時他想的確實是那八百塊獎金。
但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你做的時候冇想那麼多,回頭看才發現,那一跳改變的不隻是一個人的命。
也改變了他自己的。
樓下包子鋪的燈亮了。老闆娘開始和麪的聲音透過薄牆傳進來,有節奏的,一下一下。
秦霄在這聲音裡睡著了,手邊的筆記本還翻著,那頁上最後一行字寫著:
“八月二十號。信她。”